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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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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日照當頭,涼風蕭蕭,翠遠山中樹影婆娑,一聲聲劍嘯響起,驚起雀鳥無數。

一名身著黑衣勁裝的女子在林中揮舞著劍,劍氣所到之處,暗光流動,塵土紛紛。林中樹木也避其鋒芒,被迫發出窸窣的響動。

葉湘很滿意今天的狀態,她嘴角噙著笑,運籌帷幄般挑動著劍尖上的綠葉,賦予它生命,讓它跟著劍身舞動起來。

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卻打破了此時的愜意,葉湘朝聲源望去,握著劍的手微微用力,葉子便像利箭一樣直射而出,直奔來人而去。

而匆匆趕來的彤雲早已習慣了葉湘的做派,她略微側身,葉子便在她眼前擦身而過,穩穩當當地插到了她身後的樹幹上。

彤雲見怪不怪,瞅了一眼便朝葉湘奔來,咋咋呼呼地開口道:“老大,我們綁了幾個人!”

葉湘輕笑一聲,行雲流水收劍:“無需小題大做,和往常一樣做便好。”

她們是三年前盤踞在這翠遠山的,幹的就是打家劫舍、劫富濟貧的生意,毫不避諱地說,她們就是土匪,而葉湘正好是其中的山大王。

這三年來,被她們五花大綁上山的人不計其數。彤雲青出於藍,帶著手下一群人把活幹得風生水起,葉湘也漸漸地放手讓她挑起大梁。

此時彤雲跟在葉湘身後,忙不疊地蹦出一段連珠炮:“老大還真是被你說對了,這幾天果然就有一夥人帶著一尊靈璧石從山下經過,我們便蜂擁而上把人擒了上來。”

“既然如此,還需要我出面?”

葉湘從來不避諱她們的土匪身份,她一月前便得到消息,會有人帶著靈璧石進京上貢,進貢的對象不是別人,正是惡名昭著的奸臣任裕非。

而更不為廣知的消息便是運石一夥人必定會走翠遠山,消息來源可靠,彤雲才帶人在山下埋伏。

思及此,葉湘走了兩步便停了下來,倏地問道:“出了什麽岔子?”

彤雲頗為苦惱地“嘖”了一聲,摸著腦袋開口:“岔子倒是算不上,被綁的一個小白臉堅持說那不是靈璧石,你知道我的,我見識短淺,所以想讓你過去看看。”

葉湘聽到這話心裏也有了猜測,她面不改色地問彤雲:“那小白臉長得很白嗎?”

彤雲一聽連忙點頭:“白,我看過了,雖然臉曬黑了,但衣服底下皮膚白皙,細皮嫩肉的,弱不禁風,確實不太像……”

彤雲說到後面自己也沒了底氣,運送靈璧石這種重要的事情,怎麽會交給這樣的小白臉一夥人呢。

她莫不是綁錯人了,要真這樣的話還真是打草驚蛇,真想綁靈璧石一夥人就難上加難了。

見她低下頭愁眉不展的樣子,葉湘滿不在乎地笑笑,往她背上拍了拍,大步走進山寨的大院。

一聲聲淩厲的呵斥聲先一步傳了出來,葉湘走近一看,果然是她手底下的孩子們,這時候正握著大砍刀,惡狠狠地抵在幾人身上威脅著。

葉湘微微一笑,走進去的時候輕輕揮了揮手,圍成一團的手下便四散開來,露出像捆豬一樣被捆住的幾名男子。

見他進來之後地上幾人也反應過來,齊刷刷朝她看來,其中最年輕的白臉男子忙喊了一聲:“和你說有用嗎?你們綁錯人了!”喊完這話後,他便像被氣絕一般,猛烈地咳嗽起來。

葉湘低頭瞥了他一眼:“你們的石頭呢?”

男子忙頭往旁邊一偏,上氣不接下氣回答:“在那呢,那才不是什麽靈璧石……都說你們抓錯人了!”

葉湘偏了個頭,她的手下便把箱子端來放在她面前,她伸手細致地感受了一下,輕輕搖頭,吐出一句:“這確實不是靈璧石,這是太湖石,外形和觸感都不同。”

彤雲聽到這話羞紅了臉,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小聲問:“老大,我是不是犯了大錯?”

葉湘滿不在乎地伸手杵在她肩上:“不是靈璧石也是太湖石,我看這人身著綾羅綢緞,想來也是個富家子弟,別管什麽石頭,先打劫他一頓再說。”

彤雲聽到這話高興起來,她立馬攔到葉湘面前,惡狠狠地盯著幾人,活動著筋骨問:“怎麽樣!要錢還是要命?”

白臉男子還想狡辯,他身後的一名長者就已經開口求饒:“我們全身上下的東西都可以給你們,只要放過我們就好!”

彤雲二話不說把他們身上的東西都搜刮了一遍,有用的沒用的都堆在了桌上。

“才這麽點還不夠姑奶奶塞牙縫呢,還有什麽值錢的快交出來!”

葉湘任由彤雲在一邊威脅恫嚇,她走到桌邊滿不在乎地撥弄著那堆東西,本只想隨意看看,卻不曾想被一塊小小的玉佩吸引了目光。

她不動聲色地把玉佩刨出來,握在手裏端詳,這物件不是什麽名貴之物,隨處可見的材質和樣式,但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似乎被人長久帶在身上,玉佩和紅繩都有了歲月的痕跡。

葉湘微微皺眉,把紅繩攥在手裏,轉身打斷了正在說話的彤雲,沈聲問:“這是誰的東西?”

看起來最有威嚴的長者再次哀聲開口:“姑娘,你們一夥人把我們東西都搶走了,哪管誰是誰的,就放我們走吧!”

葉湘不以為意地笑笑,晃了晃手裏的玉佩,再次開口時卻沒了輕松的笑意:“先說說這是誰的東西。”

“這是我們公子的東西,姑娘,你要什麽我們都給你了,你想知道的問題我們也回答你了,至少放我們公子走吧。”

葉湘聽完這話,手掌一翻把玉佩展現在白臉公子面前:“這是你的東西嗎?”

被她問到的人面無血色地點點頭,喘口氣的功夫間,他的臉色更加雪白了。

“我們公子本就體弱多病,這次被你們一嚇,指不定病情又加重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恐怕你們也脫不了幹系。”

彤雲不太滿意老頭的喋喋不休,她瞪圓了眼用大刀敲敲地面,想以此挫挫老頭的銳氣。

葉湘並不是很在意兩人的劍拔弩張,她溫柔地朝白臉公子笑笑,輕聲問:“你叫什麽名字?”

“陸錦意。”

他說完這話後,卻惹來葉湘富含深意的打量,她的眼神實在奇怪,看得陸錦意上下發毛。

用力喘了口氣後,他不得不硬著頭皮問:“姑娘,你認識我嗎?”

葉湘直起腰,毫不在意地搖頭:“並不,第一次見。”

陸錦意看著她的模樣,還想再說點什麽的時候,葉湘已經迅速揮揮手招來彤雲:“把他們全都關起來,等我的吩咐。”

彤雲雖然有所不解,但她完全不會違背葉湘的意思,她招呼著手下人收好搶來的東西後,把幾個五花大綁的人都扔進了牢裏。

葉湘對其它東西不是很在乎,在彤雲帶著人井井有條地瓜分贓物的時候,她一個人握著那塊玉佩回了臥房。

四下無人的房間裏,葉湘對著那塊玉佩發了很久的呆,該怎麽描述自己的心情呢,上一次她看到這塊玉佩已經是二十多年前了。

當時她還是小孩,她的身邊也全是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那時候的他們在滿是血汙的地方掙紮、拼殺。

想起這些,這玉佩上都好像有了淡淡的血腥味,強硬地將葉湘的思緒扯進那些慘烈的往事裏。

而擁有這塊玉佩的主人,給了她為數不多的慰藉,讓她得以脫離那個地方,勉強活成人樣。

會是他嗎?

在相隔不遠的牢房裏,也有人想起了這塊玉佩,陸錦意輕聲開口,打破了一行人的沈默:“張叔,那塊玉佩有什麽獨特之處嗎?”

那根本不是他的玉佩,張叔卻在那時候突然把玉佩推到了他身上,這……

被問到的長者無奈地哼笑一聲,搖著頭回應:“哪裏有什麽獨特?不過是一塊尋常玉佩罷了,不過我看那女子盯著玉佩的眼神,我想這東西對她來說頗有意義,只不過是好的意義,還是不好的意義,那就不得而知了。我也只是勉強賭上一賭,要是公子有個三長兩短,我才是辜負了老爺的期望。”

陸錦意聽完也覺得失落,不過他還是打起精神安慰了張叔兩句:“別這麽說,你帶我出來這一趟,我見了很多新奇東西,已是不枉此生了,要不是你的話,我還窩在府裏當我的病秧子,一輩子也就那樣。再者也許這女匪首善心大發,會放我們出去也說不定。”

“但願吧……”

深夜來臨的時候,葉湘找到了彤雲,她正在李家大嫂的房裏,哄著剛出生不久的小孩睡覺。

葉湘順手把帶來的糕點擱在桌上,輕輕地咳了一聲。

彤雲轉過身,見到是她之後輕手輕腳地把小孩放在搖籃裏,笑嘻嘻地朝她走來:“老大,找我有事嗎?”

葉湘帶著彤雲往外走,一面走一面壓低聲音:“我需要你進城一趟,打聽陸錦意的事。”

彤雲不明所以:“怎麽了,這人有什麽異常嗎?”以前的葉湘可不會有這麽多顧慮。

葉湘輕聲嘆氣,拍拍彤雲的背:“只是我的一點私事,交給別人不太合適,辛苦你幫我跑一趟,能打聽到什麽就打聽什麽,務必註意安全。”

彤雲聽完立刻收斂笑意,正經作答:“好,交給我你盡管放心。”

葉湘從懷裏摸出一包銀子塞到了彤雲手裏:“路上千萬別冷了餓了,想吃什麽盡管買。”

彤雲神氣地晃了晃腦袋:“沒問題,我這就出發!”

彤雲連夜出發,風雨兼程,沒幾天就風塵仆仆地帶回了消息。

葉湘面不改色地聽完她帶回來的消息,心裏又多了幾分猜測,她略微沈吟,讓彤雲回房休息,又安排其他人將陸錦意帶了出來。

她要單獨見陸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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