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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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輕飄飄的威脅回蕩在隔離室內。

畫面中韓緒的慘狀與隔壁房間鹿岑安然沈睡的模樣,形成了最殘酷的對比。

許肆周身翻湧的暴戾氣息驟然一滯,他不在乎韓緒的死活,但鹿岑......

他不能冒險。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能讓鹿岑受到一丁點兒傷害。

“......我答應你。”

安清婉沒有任何意外:“很好,這才是明智的選擇。”

很快,一支試劑被送入隔離室,由機械臂註入許肆的頸部血管。

冰冷的液體湧入體內,許肆的身體猛地繃緊,發出一聲悶哼,皮膚下的血管凸起變為青黑色,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下面蠕動。

他單膝跪地,支撐著身體,淺色的眼眸時而渙散,時而清明。

新型病毒在許肆體內橫沖直撞,與身體裏原有的力量沖突、吞噬、融合......

安清婉像觀察有趣的實驗品一樣,記錄著兒子每一個痛苦的反應,每一個數據波動。

她需要測試這種新型病毒在“舊王”身上的適應性和威力。

測試方式雖然簡單殘忍,但最有效。

沒什麽比親眼見證自己研究成果在實驗體上發揮效能更具有吸引力了。

許肆被投入隔離間,被迫與各種經過新型病毒強化改造的變異體對戰。

隔離室成了血腥的煉獄場。

安清婉不斷地將各種新培育出的變異體投入其中,用以測試許肆在融合新病毒後的戰鬥力。

換做以前的話,這些變異體在許肆面前不過是可以隨手碾碎的螻蟻。但此刻他的力量大打折扣,顯得左支右絀。

一次對戰,對手是一只速度奇快的獵殺者變種。

許肆動作稍稍有些遲緩,躲避不及,肩胛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紅色的血液濺在潔白的墻壁上。

又一次,面對一只防禦力驚人力量巨大的變種。許肆的攻擊如同撓癢,反而被對方抓住破綻,它輕松將他舉起,狠狠摜在強化玻璃上。

再一次......

失敗。

失敗。

還是失敗。

他不再是那個戰無不勝的喪屍王。

現在的他只是一個在新型病毒折磨下苦苦掙紮連自保都顯得勉強的失敗品。

他身上添了許多傷口,雖然愈合速度依舊遠超常人,但那份顯而易見的虛弱卻無法掩飾。

監控屏幕前,安清婉看著許肆又一次被變異體擊倒後摘了實驗眼鏡。

真是令人失望,還以為許肆能有什麽不同,看來她得找新的樣本了。

這次又找誰呢?

她弟弟的那個演員兒子倒是和許肆身體機能相近......

不知道“涅槃”病毒在他的身上會產生什麽令人期待的變化呢?

她拿起通訊器下達指令:“實驗體‘零號’對‘涅槃’病毒適應性低於預期,體內原有力量產生強烈排異反應,嚴重削弱其戰鬥效能。新型變異體表現遠超‘零號’當前狀態。”

她放下通訊器,目光掃過屏幕上許肆虛弱的身影,如同看待一件已經失去價值的儀器,眼裏再沒了期待。

“看來,舊時代的殘渣,終究是無法適應新的紀元了。”她低聲自語,“既然失去了研究價值和戰鬥力,留著也只是浪費資源和空間。”

她轉身,對身旁一名核心研究員吩咐道:“準備一下,明天對‘零號’進行最終處理。采集完最後一批衰竭數據後,執行銷毀程序。”

“那......隔壁的鹿岑先生呢?”研究員低聲詢問。

安清婉的目光投向隔壁房間的監控畫面,鹿岑依舊被蒙在鼓裏,像個被寫好的程序一樣,每天在相同的時間執行固定的程序。

她頓了頓,補充道:“正好,可以用‘零號’的死,來測試一下那個叫鹿岑的樣本的應激反應和情感波動閾值,看看他所謂的特殊性,在失去重要羈絆時,能激發出多大的潛能。”

命令被迅速下達。

隔離室內的許肆似乎感應到了什麽,他擡起沾滿汙血的臉,淺色的眼眸穿透玻璃,隔空和安清婉對視著。

他沒有憤怒,沒有咆哮,嘲諷地對著監控探頭笑了一下。

仿佛在說:看,這就是你。

安清婉冷漠地移開了視線,轉身離開了觀察室。

失敗的“作品”,沒有存在的必要。

夜色深沈,地下研究中心的燈光調至了夜間模式。

隔離室內。

許肆靠在墻角,呼吸粗重,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新型病毒帶來的高燒灼烤著他的意志和軀體,上午還能和變異體對抗的人現在連起身這個動作都做得異常艱難。

合金門被打開,安清婉的身影再次出現,手中拿著一個平板。

“看來,‘涅槃’病毒的滋味不好受。”她語氣平淡,走到隔離玻璃前,將平板屏幕轉向許肆,“給你看點東西。”

她點亮平板,屏幕上開始播放一段視頻。

是白天鹿岑采血的畫面。

畫面中,鹿岑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但他依舊配合地伸出手臂,任由針頭刺入皮膚,鮮紅的血液被緩緩抽取。

整個過程,鹿岑緊抿著唇,沒有看鏡頭。

雖然一句話沒說,但許肆知道,鹿岑肯定很痛。

平時手上破個皮都能嚷嚷半天的男生,此刻卻一句話沒說。

許肆久違地感覺到了一種叫“心疼”的情緒。

他不想讓鹿岑疼,但他現在走出這裏都做不到。

他真的錯了,為什麽要帶著鹿岑來趟這趟渾水?

“看,他很安全,也很配合。”安清婉的聲音透過傳聲器傳來,“只要你繼續配合下去,他就會一直這麽安全。”

“他的血液真的很特別,活性極高,對多種變異毒素都表現出驚人的中和性。可惜,你恐怕沒機會再看到了。”

高燒帶來的眩暈和體內的劇痛讓許肆視線模糊,但他依舊一眨不眨地看著,直到視頻結束,屏幕暗下去。

安清婉對他的反應很滿意,收起平板:“好好休息吧,明天還有最後的測試。”

“雖然你現在已經沒什麽太大的利用價值了,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全力以赴,這就是你出生的意義。不是嗎?兒子。”

隔離室內陷入黑暗。

許肆喘息著靠在墻角,他的皮膚表面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又迅速被灰白色覆蓋,周而覆始,仿佛有兩股力量在他體內進行著拉鋸戰。汗水浸濕了額發,又被高溫蒸發。

第二天清晨,當安清婉再次來到監控室時,看到的便是許肆如同從水裏撈出來一般,渾身濕透,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氣息微弱地躺在角落,仿佛隨時都會停止呼吸,身上那些未愈合的傷口依舊猙獰。

“看來是撐不過去了。”一名研究員看著數據報告,搖了搖頭,“生命體征持續衰竭,能量波動降至谷底。”

“看來是到極限了,執行最終測試,采集衰竭數據後,按計劃處理。”安清婉冷漠地評價道。

隔離室一端的閘門升起,昨天那只將許肆擊傷的變種,嗅到活物氣息,興奮地嘶吼著,化作一道殘影,直撲向墻角看似毫無反抗之力的許肆。

速度太快了!

虛弱的許肆連閃避的念頭都來不及升起。

“噗嗤——”

一聲利物穿透□□的悶響自隔離室內傳來。

變種手中的長刀從許肆的胸膛正中貫穿而出,帶出一蓬溫熱的血液。

許肆的瞳孔驟然收縮,他低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透出的沾滿自己血液的刀尖。

監控屏幕前,安清婉和幾名研究員記錄著數據。

看到這一幕有人發出了低低的驚呼,有人則面無表情地記錄著數據。

安清婉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遺憾。

結束了。

舊時代的殘黨,終究化為了新紀元的數據。

“貫穿傷,心臟區域,大出血,生命體征急劇下降......”

“記錄,‘零號’確認失去戰鬥力,進入終末階段。”

變種發出得意的嘶吼,似乎想要將獵物徹底撕碎。

然而,就在它試圖抽出長刀,給予最後一擊時——

它猛地頓住了。

手中的長刀抽不動了。

它不信邪地又抽了幾下,依舊是紋絲不動。

許肆擡起手抓住了穿透自己胸膛的長刀,輕輕一握。

“哢嚓——”

那把堅硬的長刃,如同脆弱的玻璃寸寸碎裂。

緊接著,他胸膛那恐怖的貫穿傷,以及身上所有新舊傷口,都以一近乎神跡的速度瘋狂愈合!肌肉組織蠕動再生,新的皮膚覆蓋,轉眼間便恢覆如初,連一絲疤痕都未曾留下。

他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頸。淺色眼眸轉為金色豎瞳,緊緊鎖定著那只嚇得瑟瑟發抖的變種。

只需要一眼,變種在頃刻間化作了一灘混雜著碎骨與肉糜的血霧。

紛飛的血雨中,許肆靜立其中,周身纖塵不染,氣息淵渟岳峙,比之前全盛時期更加強大。

進化完成了。

許肆擡起金色眸子,透過濺滿血汙的強化玻璃,看向了監控屏幕後的安清婉。

他用嘴型說了幾個字——

狩獵,開始。

......

冰冷的采血針頭退出血管,鹿岑按著臂彎處的棉球,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幾分。

連續的抽血讓他起身時有些眩暈。

不等他緩過氣,兩名研究員便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之大,不容他有任何反抗。

“你們要帶我去哪裏?”鹿岑掙紮了一下,“安清婉呢?”

研究員沈默不語,只是粗暴地拖著他向外走去。穿過幾條走廊,停在了一間隔離間門前。

門滑開的瞬間,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消毒水的氣息撲面而來,熏得鹿岑眼淚都下來了。

墻壁地面濺滿了暗紅粘稠的血漿和破碎的組織,空氣中還彌漫著焦糊味。

而在這一片狼藉的中央,靜立著一個身影。

是許肆。

卻又不再是鹿岑熟悉的那個許肆。

男人站在那裏,腳下踩著一灘尚未凝固的汙血,仿佛剛從屍山血海中沐浴而歸的魔鬼。

“許肆?”鹿岑試探性叫了一聲。

聽到聲音,那個身影緩緩轉過身。

許肆看到鹿岑,眼神沒有任何波動,就像看到的是一塊石頭,一具屍體。

安清婉對著鹿岑興奮道:“去吧,去和許肆好好團聚吧。讓我看看,所謂的感情,在絕對的力量和迷失的神智面前,能堅持多久。”

說完,她將鹿岑往前一推!

鹿岑踉蹌著跌入這片血腥地獄,身後的合金門迅速閉合,將他與外界徹底隔絕。

“許肆!是我!你看看我!”鹿岑強忍著恐懼,試圖呼喚,希望能喚醒對方一絲理智。

許肆動了。

他的速度快到超出了鹿岑視覺捕捉的極限,只覺得一股惡風撲面,一只冰冷的手已經扼住了他的咽喉!

“呃!”鹿岑眼前一陣發黑。

他雙手用力去掰許肆的手指,卻如同蚍蜉撼樹。窒息感襲來,肺部火燒火燎地疼痛。

“許肆......放手......是我......你不認得我了嗎......”鹿岑從喉嚨裏擠出聲音,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

許肆金色瞳孔裏倒映著他痛苦扭曲的臉。

鹿岑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心中所有的恐懼忽然奇異地平息了。

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扼住喉嚨的力量還在收緊。

鹿岑卻不再掙紮了。

也好。

如果這就是結局。

如果這就是擺脫這無盡痛苦的唯一方式。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擡起沾滿血汙的手,輕輕撫上了許肆的臉。

指尖傳來的觸感,如同撫過萬年寒冰。

鹿岑微微仰起頭,將自己蒼白幹裂的唇印在了許肆緊抿的嘴角。

沒有情欲,沒有索取,只有一個沾染著血與淚的溫柔的觸碰。

他望著那雙眼睛,氣若游絲道:

“哥哥......我知道的......”

“這......不是你的錯......”

“如果你能清醒過來,別怪自己......”

“我很愛你......”

“我愛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眼中最後一點光亮熄滅了,撫在許肆臉頰上的手無力地滑落,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倒了下去,恰好跌入許肆冰冷的懷中。

他失去了所有意識。

許肆僵硬地站在原地,懷中是徹底失去知覺的鹿岑。

扼在鹿岑脖頸上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松開,留下了幾道清晰刺目的青紫指痕。

他就這樣站著,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站在血汙與殘骸之中,懷中抱著他剛剛差點親手殺死的愛人。

監控屏幕後,安清婉皺緊了眉頭,手指快速敲擊著控制臺,記錄著數據:“目標失去意識,生命體征微弱。‘零號’攻擊行為中止,原因未知,待分析。有趣,這種情況下,本能竟然會被幹擾?”

而隔離室內,無人察覺,許肆眼眸最深處極其艱難地掙紮著動了一下。

而等到安清婉發現許肆的異常時,一切都晚了。

一切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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