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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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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沒用

直升機降落在艾丁湖畔時,正值午後。

鹿岑瞇著眼適應著外面強烈的光線,隨即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

艾丁湖像一塊鑲嵌在赤褐色戈壁灘上的藍綠色寶石,湖水清澈透亮,倒映著天空中棉絮般的白雲和遠處連綿的雪山峰頂。

風聲掠過湖面,帶來遙遠而空靈的回響。

“我們到了?”鹿岑有些不確定地問,這地方美則美矣,但怎麽看也不像有研究院的樣子。

“早著呢!”韓緒從駕駛位跳下來,活動了一下筋骨,“這才到哪兒啊,艾丁湖算是中途補給點。安清婉博士他們的研究院在阿拉山口的艾比湖那邊,靠近邊境了。”

鹿岑在心裏快速估算了一下地圖上的直線距離,眉頭皺了起來:“還有好幾百公裏?這麽遠,我們怎麽過去?總不能靠腿走吧?”茫茫戈壁,危機四伏,沒有可靠的交通工具,簡直是寸步難行。

韓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開車過去唄。”

“開車?”鹿岑的音調忍不住拔高,他環顧四周,除了無盡的戈壁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更別提路了,“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哪裏去弄車?難道車能從天上掉下來?”

許肆沒說話,顯然對韓緒賣關子的行為習以為常。

韓緒看著鹿岑著急的樣子,笑得更加開心。他不再逗他,而是模像樣地擡起頭,對著天空伸出手指,東指指西劃劃,嘴裏還念念有詞。

接著他又在原地轉了一圈,仔細打量著周圍的地貌特征。

鹿岑被他這神神叨叨的樣子弄得莫名其妙,正要開口,卻見韓緒突然停下動作,目光鎖定在湖泊東面一片枯死的胡楊林。

“跟我來。”韓緒招呼一聲,率先朝著那片胡楊林走去。

胡楊林早已失去生機,幹枯扭曲的枝幹頑強地伸向天空。

腳下的土地幹裂,布滿沙礫。

韓緒在其中穿梭,停在一棵傾倒的胡楊樹幹後面。這樹幹極其粗壯,需要幾人合抱,倒下後形成了一處天然的遮蔽所。韓緒彎下腰,抓住鋪在樹幹陰影裏顏色與周圍融為一體的厚重帆布的一角,猛地一扯。

“嘩啦——”

帆布被掀開,揚起一片細細的塵土,下面赫然是一輛經過改裝的軍用吉普車。

車身塗著適合戈壁偽裝的黃褐色迷彩,輪胎寬大厚重,足以應對覆雜的沙地地形。車頂加裝了行李架和額外的油箱,引擎蓋看起來也經過強化。雖然落了些灰塵,但整體保存完好。

鹿岑驚訝地張大了嘴巴,看看車,又看看一臉“快誇我”的韓緒,明白過來:“你們早就在這裏準備了補給車?”

“那當然!”韓緒拍了拍結實的引擎蓋,“這條秘密線路我們經營很久了,幾個關鍵節點都藏了家夥什,以防萬一。不然你以為我們怎麽在這鬼地方活動?”

許肆似乎並不意外,他走上前檢查了一下車輛的狀況,點了點頭:“油是滿的。”

“必須的!”韓緒拉開車門,“別楞著了,上車!”

吉普車在廣袤無垠的戈壁灘上疾馳,車輪碾過砂石,發出沙沙聲。窗外是永恒不變的景色,湛藍得沒有一絲雜質的天穹,遠處是連綿的褐色山巒。

新疆的遼闊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開了大半天,窗外的風景似乎都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有太陽的位置在緩慢移動。

一切都順利得有些過分。

沒有遇到游蕩的喪屍,沒有遭遇心懷叵測的幸存者小隊,甚至連路障和廢棄車輛都很少見。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們這一輛車,向著既定的方向前進。韓緒專註地開著車,偶爾會根據車載的簡易導航儀調整一下方向。

這種異樣的平靜,反而讓鹿岑心裏漸漸升起一股不安。

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是末世。

他忍不住從後視鏡裏看了看開車的韓緒,韓緒表情輕松,還跟著車載收音機裏斷斷續續傳來的音樂輕輕哼著調子。

鹿岑又把目光轉向坐在自己身旁的許肆。

這一看,讓他楞住了,許肆竟然閉著眼睛。

他背靠著座椅,頭微微偏向車窗一側,眼瞼合攏,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平穩悠長。

鹿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的印象裏,許肆就像一頭永遠保持著最高警戒狀態的猛獸。無論是在相對安全的臨時據點,還是在危機四伏的野外,許肆似乎從未真正放松過。他的睡眠極淺,稍有風吹草動就會立刻清醒,眼神永遠銳利如鷹隼,隨時準備應對任何可能的威脅。鹿岑一度懷疑,這個人到底需不需要睡覺。

可是現在,在這輛行駛於陌生荒野的吉普車裏,在有外人在場的情況下,許肆竟然閉上了眼睛。

是因為韓緒嗎?

鹿岑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

是不是因為之前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自己太弱了,太不靠譜了,不僅幫不上忙,還總是陷入麻煩需要許肆來救?所以許肆才不得不時刻繃緊神經,連片刻都不敢放松,因為只要稍有不慎,他這個“累贅”可能就沒了?

而現在,有了韓緒。

韓緒是正規基地出身的人,身手矯健,熟悉環境,看起來就很可靠。所以許肆終於可以稍微放下一點重擔,可以把一部分警戒的任務交給值得信賴的同伴,自己也能趁機休息一下。

所以自己對於許肆來說,始終是個需要額外耗費心力去保護的負擔嗎?

他看著許肆安靜的睡顏,那張臉即使在這種狀態下,依舊俊美得帶有攻擊性,但少了幾分平日的冷厲,多了一絲難得的平和。可這份平和,此刻在鹿岑看來,卻格外刺眼。

他是不是真的太沒用了?

鹿岑默默地轉過頭,看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荒涼景致,心裏亂糟糟的。他又想起之前在地下室,許肆看到他受傷時那從未有過的慌亂;想起在湖邊,許肆給他耳畔別上小花的溫柔。

他輕輕嘆了口氣,將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試圖驅散腦子裏那些紛亂的念頭。他沒有註意到,在他轉開視線後,身旁那個“睡著”的人,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動了一下。

車輪卷起淡淡的煙塵,天高地迥,茫茫無邊。

開車的韓緒心情極佳,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興奮地指了指遠處陽光下閃爍著銀光的雪山峰頂,又指了指左側那片如同火星地表般的紅色雅丹地貌,由衷地感嘆道:“哇!看看這風景!這才是真正的大好河山啊!”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在寂靜的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

然而,這話落在鹿岑耳朵裏,卻成了刺耳的噪音。他本來就因為覺得自己是累贅而心情低落,此刻聽到韓緒這沒心沒肺的歡呼,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仿佛對方在刻意炫耀著他無法融入的屬於可靠夥伴之間的輕松氛圍。

許肆還在旁邊睡著呢,這家夥怎麽這麽吵?鹿岑擡起頭,瞪了韓緒的後腦勺一眼,語氣又沖又硬:“你能不能小聲一點!吵到我休息了!”

他的聲音不小,在相對封閉的車廂裏有點突兀。韓緒被弄得一楞,下意識地通過後視鏡看向後座。

鏡子裏,鹿岑那張漂亮的臉蛋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一雙眼睛因為生氣而顯得格外亮晶晶的,哪裏有一絲一毫想要休息的困倦?

韓緒的目光飛快地掃過鹿岑旁邊依舊閉目養神的許肆,一下子就明白了。

哦豁!哪裏是吵到他休息了?分明是嫌自己聲音大,吵到那位睡著的祖宗了!韓緒臉上露出了一個“我懂了”的笑容。

他非但沒有壓低聲音,反而故意拖長了語調,帶著濃濃的揶揄:“喲——嫌我吵啊?我這不就是感嘆一下祖國風光無限好嘛!怎麽,是吵到您了,還是......”他刻意停頓,眼神往後座瞟了瞟,“......吵到某位需要‘好好休息’的人了?”

鹿岑的臉頰“唰”地一下就紅了,一半是氣的,一半是被戳穿心思的羞惱。他梗著脖子,想反駁,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話,只能氣鼓鼓地瞪著後視鏡裏韓緒那張笑嘻嘻的臉。

韓緒見他不說話,笑得更加得意,繼續逗他:“我說小研究員,你這心眼兒偏到胳肢窩去了吧?我這辛辛苦苦開車當司機,看個風景還不讓出聲了?合著就你家那位是寶貝,需要安靜,我就是個噪音制造機唄?”

他越說越來勁,甚至開始“威脅”起來:“我告訴你們啊,再這麽在我這單身狗的車裏肆無忌憚地撒糖,秀恩愛,還對我這個功臣大呼小叫的,信不信我真不開了。方向盤讓給你們,你倆愛誰開誰開,我爬到車頂上去吹風吃沙子去!讓你們體驗一下什麽叫真正的二人世界!”

“你......你胡說八道什麽!”鹿岑又急又氣,臉漲得通紅,偏偏韓緒句句都歪打正著地戳在他的小心思上,讓他無力反駁。他偷偷用眼角餘光瞄了一眼身邊的許肆,見對方依舊毫無動靜,似乎真的睡得很沈,心裏更是五味雜陳,既怕吵醒他,又有點委屈於他居然能睡得這麽踏實。

他說不過油嘴滑舌的韓緒,只能憤憤地“哼”了一聲,把身子往車門方向一扭,留給韓緒和後視鏡一個氣鼓鼓的後腦勺,徹底不說話了。

只是那通紅的耳根,暴露了他遠未平息的窘迫和羞惱。

就在鹿岑氣鼓鼓地對著車窗生悶氣,韓緒憋著笑專心開車的時候,後座一直閉目養神的許肆睜開了眼睛。

鹿岑正心裏憋著火,看誰都不順眼,察覺到身旁人的動靜,想也沒想就帶著一股遷怒的勁兒懟了過去:“你沒睡覺閉眼幹嘛?得幹眼癥了嗎?”他蠻不講理地加了一句,“不許閉眼!”

這話一出口,連開車的韓緒都忍不住從後視鏡裏投來一個“勇士,敬你是條漢子”的眼神。許肆聞言,側過頭,目光落在鹿岑寫滿“我不高興”的側臉上。他沒有動怒,反而伸出手,用指尖不輕不重地捏了捏鹿岑敏感的耳垂,語氣慵懶:“跟誰沒大沒小呢?重新說。”

鹿岑正在氣頭上,倔脾氣也上來了,硬是梗著脖子,扭著頭看窗外,緊緊閉著嘴,用沈默表示抗議。

許肆看著他這副明明心虛還要強撐的樣子,不再多言,手臂稍稍用力,直接將身旁別扭的人攬了過來,輕松地讓他側坐在自己腿上。

“!”鹿岑猝不及防,低呼一聲,用手抵住許肆的胸膛,臉上爆紅,又羞又惱地瞪著他,“你幹什麽!”

許肆沒有回答,而是直接低下頭吻了他的嘴唇。

這是一個短暫的親吻,帶著許肆特有的霸道氣息,一觸即分。

鹿岑大腦一片空白,抵在許肆胸膛上的手都忘了用力。他傻傻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連生氣都忘了。

許肆盯著男生那雙因為驚訝而瞪得圓溜溜的眼睛,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他剛剛被親過的下唇,聲音低沈了幾分,誘哄道:“你在生什麽悶氣?嗯?重新說剛才的話。”

鹿岑被當著面這樣親,羞恥感和那點沒消散的委屈混在一起,讓他更加不肯低頭了。

他咬著下唇,扭開頭,還是不肯說話。

許肆很有耐心,見他這樣,便又低下頭,再次吻了上去。

這一次,停留的時間稍長了一些,舌尖輕輕舔舐過他的唇瓣。

鹿岑被親得手腳發軟,氧氣都被許肆奪走了,臉頰紅得像熟透的番茄。

許肆一放開他,他就急促地喘息著,眼睛裏蒙上了一層水汽,看起來可憐又委屈。

許肆用指節蹭了蹭他泛紅的臉頰,拇指撫過男生被親得有些紅腫的下唇,聲音啞了幾分:“這回會不會好好說話了?”

鹿岑張了張嘴,還沒發出聲音,前面開車的韓緒大聲抗議:“餵餵餵!註意點影響行不行!這裏雖然不是市中心,但也不是無人區!不準隨地大小睡!你們要恩愛,晚上找個沒人的小樹林恩愛去!別臟了我的車!我這車還是純情少年呢!”

這石破天驚的比喻打破了後座暧昧氣氛。

許肆和鹿岑幾乎是同時,齊齊轉頭看向駕駛座的方向,異口同聲地低喝道:“開你的車!”

韓緒被兩人這難得的默契噎了一下,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行行行,我開車,我閉嘴,你們繼續,就當我不存在......”

經他這麽一打岔,鹿岑那點別扭的悶氣早就被一連串的親吻沖得七零八落。他掙紮著想從許肆腿上下來,臉頰紅得快要滴血:“放我下去......”

許肆卻收緊了環在他腰間的手臂,將他穩穩地固定在自己懷裏,低聲道:“別亂動。”然後對前面的韓緒說,“找個能過夜的地方。”

臉頰上的熱度還未完全消退,面子上有些掛不住。鹿岑刻意扭開頭看向窗外,試圖平覆自己過快的心跳。

吉普車正行駛在一片相對平坦的沙礫地帶,遠處是連綿的沙丘。陽光炙烤著大地,車輪碾過,在身後留下兩道清晰的車轍印。

就在鹿岑的目光無意識地追隨著那不斷延伸的車轍時,他發現了異樣。

沒有任何風吹過,其中一道車轍印旁邊的沙粒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撥動了一般,突然向下塌陷了一小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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