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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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鹿岑在顛簸中醒來。

某個難以啟齒部位的傳來異樣感,周身仿佛要散架了,他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顛簸搖晃的車頂棚。

他在一輛行駛的車裏。

身下是還算柔軟的後座墊,身上蓋著一件外套。

車窗外的景象飛速倒退,天光已經大亮,有些刺眼。

他們離開了?什麽時候離開的?秦戚他們呢?那個孩子呢?

“醒了?”低沈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

是許肆。

會想起之前的某些不愉快經歷,鹿岑現在不想搭理許肆,他坐起身,不顧身體的酸痛和不適,急切地看向前後。

只有他和許肆。

這是一輛不知從哪兒弄來的改裝越野車,正在一條光禿禿的公路上行駛。

“秦戚呢?顏情和李心呢?孩子呢?”鹿岑問,“你把他們怎麽了?”

駕駛座上的人沒有回答。

車子依舊平穩地行駛著,但鹿岑的心和窗外的景象一樣,空落落的。

過了一會兒,許肆才開口:“你知道你在昏迷的時候喊的是誰的名字嗎?”

不等鹿岑回答,許肆替他說出了答案。

“是秦戚。”

“你喜歡他?”

鹿岑透過後視鏡,對上了許肆淺色的眼眸。

男人坐在駕駛位上,專註地開著車,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問話不是出自他口。

鹿岑懵了。

這都什麽跟什麽?現在是說誰喜歡誰的問題的時候嗎?秦戚是男的,是他並肩作戰的兄弟,這變態腦子裏整天都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鹿岑選擇忽略了這個問題,他更關心同伴的安危,又問了一遍剛才的問題:“你問那些幹嘛?你把秦戚他們怎麽了?顏情和李心呢?孩子呢?”

許肆對他的回避和反問非常不滿。

後視鏡裏,那雙淺色的眼睛微微瞇起,掠過危險的寒芒。他沒有回答鹿岑的任何問題,只是用平板無波的語調再次重覆:“你是不是喜歡秦戚?”

這一次,鹿岑清晰地感受到那話語底下快要溢出來殺意。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給出的答案不能令許肆滿意,秦戚很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可是喜歡?這從何說起?他根本沒有對秦戚動過任何歪心思啊,就算有,他喜歡安商白都比喜歡秦戚的可能性大。

鹿岑覺得莫名其妙,他試圖從許肆的話中找出一點開玩笑的痕跡,但什麽都沒有。

電光石火間,鹿岑忽然想起了在化工廠許肆那句“你的男朋友是誰”,以及他因為室友的告白而發火......

一個荒謬的念頭劃過腦海——男主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因為自己無意識間喊了秦戚的名字所以吃醋了嗎?

無力感席卷鹿岑,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用正常的邏輯去理解許肆。

不過許肆雖一再逼問,卻並沒有立刻暴起殺人,似乎只是在執著於一個答案。是不是意味著秦戚他們暫時還是安全的?

鹿岑深呼吸了幾次讓自己冷靜下來,在這種狀態下激怒許肆是最不明智的選擇。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情緒,選擇了沈默。既不承認,也不否認,更不再追問同伴的下落。

他的沈默讓許肆更不悅了,車內空氣的溫度仿佛又下降了幾度。

許肆透過後視鏡,冷冷地盯了鹿岑幾秒,沒有再問第三遍。

他幾乎不可聞地冷哼一聲,繼續開車。

車內暫時沒人說話。

鹿岑不敢多說,許肆的那幾句話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何時就會落下。

他縮回後座的動作如同燃油澆在了許肆心底那團扭曲的暗火上。

窗外的景色單調地重覆著,連只喪屍都看不到。

忽然,許肆毫無預兆地打方向盤,同時一腳踩下剎車。

輪胎摩與地面的擦聲響起,越野車在路面上劃出一個半弧調轉了車頭。

慣性將鹿岑甩向車門,他慌忙抓住扶手才穩住身體,心臟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狂跳不止:“你幹什麽?!”

許肆穩穩地控制著車輛,已經沿著來路加速返回,那張俊美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既然你連‘只喜歡我一個’這種最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到,”許肆的聲音平穩得可怕,“那我就把你喜歡的那些人,一個一個,全都殺掉。”

他沒有提高音量,卻讓鹿岑如墜冰窟。

“你瘋了?!”鹿岑失聲尖叫,“我沒有喜歡他們!秦戚只是同伴!顏情和李心也是!你聽不懂人話嗎?!”

“你醒來第一個喊的是他的名字。”許肆的目光依舊盯著前方道路,車速越來越快,迫不及待要回去執行血腥判決,“你為他們擔心,為他們反抗我。”

他的邏輯自成一套,根本無法溝通。在他那非黑即白的認知裏,鹿岑的擔憂和維護,就等於“喜歡”,等於“背叛”。

“停車!你他媽給我停車!”鹿岑撲上前去搶奪方向盤,“我不準你動他們!”

許肆沒有費力格擋,只是心念微動。

“嗡——”

精神威壓再次降臨。

“呃啊。”鹿岑被按回後座,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只有眼睛還能轉動。

“安靜看著。”許肆從後視鏡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或者,你可以重新選擇。告訴我,你只屬於我。”

車子如同離弦之箭,朝著化工廠的方向駛去。每接近一公裏,鹿岑的心跳就更重一點。這個瘋子真的會說到做到,將秦戚、顏情、李心還有那個無辜的嬰兒,在他面前一個個虐殺。

他該怎麽辦?順從這變態的占有欲承認莫須有的“只屬於他”?可那樣之後呢?只會讓這個怪物變本加厲,將他拖入永無天日的深淵。

反抗?可是他連動都動不了。

許肆透過後視鏡,看到了鹿岑滑落的淚水。

車速減緩了一點,許肆收起對鹿岑的壓制。

“停車!你這個瘋子!停下!”鹿岑起身拍打著駕駛座的靠背。

許肆打方向盤避開路面上一個障礙物,車速未減,帶著毀滅般的快意,他露出森白的牙齒:“瘋子?我本來就是瘋的,你現在才知道嗎?”

“我不喜歡秦戚!我一點都不喜歡他!你放過他們!求你了!”鹿岑幾乎是在哀嚎。

“證明。”許肆的聲音裏沒有轉圜餘地,“你可以拿什麽證明?”

鹿岑被許肆這完全不合常理的要求逼得快要發瘋,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這要怎麽證明?難道要我挖出心來給你看嗎?”

許肆沈默了幾秒。

“那你喜歡那個占據我身體的廢物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刺入鹿岑最不願面對的領域。

那個會哭會笑、會害怕也會勇敢、會在向他告白、用生命為他爭取時間的靈魂......

鹿岑聲音卡在了喉嚨裏,他張了張嘴,卻發現根本無法說出“不喜歡”三個字。

“呵。”許肆發出一聲短促的笑。

油門被一腳踩到底,越野車朝著化工廠沖去。

鹿岑看著他那完全失控的模樣,看著化工廠越來越近,仿佛已經能看到秦戚他們驚恐的臉。

許肆是真的起了殺心。

極致的恐懼之下,鹿岑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要阻止許肆。

身體先於思考做出了行動。

他從後座撲上前,從後面緊緊抱住了許肆的腰,將滾燙的臉頰貼在許肆的後背上,脫口喊道:“我錯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喊別人的名字,我不該讓別人靠近......我只看著你,只想著你,好不好?”他語無倫次,將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示弱和討好的話語傾瀉而出,只求能熄滅對方的殺意。

“求你......停下......別再回去了......”

許肆將車停在了化工廠邊緣的空地上。

車內只有鹿岑細微的啜泣聲。

許肆靜靜地坐著,任由鹿岑抱著,感受著頸間溫熱的眼淚。

淺色的眼眸望著前方的化工廠,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許久,他才擡起手,手指覆上了鹿岑環在他頸間的手臂。

鹿岑抱得更緊了,生怕一松手對方就會再次沖向化工廠。

“記住你說的話。”許肆的手指微微用力,以一種掌控的姿態握住了鹿岑的手腕。

溫熱的淚水浸濕了許肆單薄的衣衫。

車內被暧昧氛圍充斥。

空氣仿佛被抽幹了,只剩下鹿岑未能完全平息的啜泣聲,以及兩人交織在一起的並不平穩的呼吸聲。

許肆的手依舊冰冷,握著鹿岑手腕的力道不容掙脫,卻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他只是透過車內後視鏡,沈默地註視著後方蜷縮著將臉埋在他頸間顫抖的鹿岑。

溫熱的眼淚不斷滲入他冰冷的皮膚,帶來奇異的觸感。

鹿岑感受到許肆軀體下蘊含的力量,巨大的差距下,他剛才的“求和”更像是一場獻祭。

許肆似乎對他持續的顫抖和眼淚感到些許不解。

他松開了握住鹿岑手腕的手,轉而用手指碰了碰鹿岑濕潤的眼角,抹去一滴滾落的淚珠。

他的動作稱不上溫柔,更像是在研究某種未知的現象。

“不是你自己要證明的嗎?”他打破了沈寂。

“為什麽哭?”

這個問題問得如此理所當然,如此理直氣壯,仿佛鹿岑此刻的崩潰和眼淚是多麽不可理喻的事情。

在他的邏輯裏,鹿岑主動求和,承諾只看著他一個人,這難道不是應該感到滿意愉悅的事情嗎?為什麽反而哭得更厲害了?

這完全不符合他的預期。

鹿岑擡起淚眼朦朧的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後視鏡裏那雙淺色眼眸。

跟一個可能失去了這部分感知的怪物,如何去解釋眼淚的含義?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終,他只是更加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試圖抑制住那該死的不受控制的眼淚,偏過頭去不再看那雙眼睛。

他的回避讓許肆更加困惑。

指尖再次追了過來,扳過他的臉,強迫他面對自己,有些粗糙的指腹擦拭著他不斷湧出的淚水,想要弄清楚這“水分”源源不斷產生的根源。

“不準哭。”許肆的語氣裏帶上了不易察覺的煩躁。

·

身上好痛。

鹿岑的眼淚流得更兇,發出了低低的嗚咽聲。

許肆的眉頭蹙得更緊,他無法理解為什麽命令無效。淺色的眼眸盯著鹿岑不斷流淚的眼睛,看了半晌,忽然低下頭,吻了上去。

嘴唇去住流淚的源泉,品嘗鹹澀液體的味道,用一種原始笨拙的方式,想要阻止這令他困惑不已的“故障”。

鹿岑承受著(自動打碼),眼淚順著臉頰流進兩人相貼的唇間,味道苦澀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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