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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要出研究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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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要出研究院了

配電室一片陰暗,許肆將手電筒舉過頭頂一一檢查發電機,確實都被切斷了。他和安商白隔空對視一眼,安商白臉色不太好看,嘴角拉得筆直地朝許肆搖搖頭。

與此同時,控制室內鹿岑用手背輕拭額頭上冒出的汗珠,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動。

一截圓潤的指甲戳了戳金屬臺面,顏情焦急的聲音傳入鹿岑耳朵:“你的技術能行吧?都快一個小時了還沒搞出來嗎?你不是名牌大學計算機專業嗎?你不能像黑客一樣給他把執行代碼改回來嗎?”

鹿岑沒有思路被打斷的不耐煩,只有我盡力在搞的疲憊。一看顏情就被影視劇裏的黑客騙得不輕,真正的頂級黑客可能半天才對著電腦敲一兩個代碼,又不是拼字游戲,怎麽可能做到手速和發電報似的。

他一個因期末覆習猝死的倒黴大學生,怎麽可能懂這麽多?現在學校老師還用的是不知道哪位無私奉獻的先賢傳下來的清朝PPT,教學內容和社會實際需求嚴重脫節,他能找到那段代碼指令已經是他祖上燒高香了。

顏情急得在他身後來回走動,聽見敲門聲飛快把李心迎進門。

“怎麽樣?”顏情拉著李心進來接過對方手裏的水悶了一大口。

李心無奈地嘆了口氣:“還是不肯說,孫洪一口咬死沒其他出口。林也還在問,不知道能不能行。”

耳邊傳來劈裏啪啦敲鍵盤的聲音,李心盯著顯示屏上一排排黃黃綠綠的代碼問鹿岑:“能破解嗎?”

又來一個,鹿岑扶額笑不出來,他要是能破解早就進中科院信工所或者成為富一代了,犯得著和學校那麽多卷王搶獎學金名額嗎?

他雙手攤開,下嘴皮翹的老高,嘆氣說我也沒辦法,只能看看代碼有沒有什麽bug他找找成就感。

結果還真被他給找著了,那一刻鹿岑比獲得圖靈獎還高興,興奮得差點從轉椅上掉下來。

鹿岑猛地站起來,仿佛他正站在ACM門前,出來迎接他的是艾倫·圖靈,他裝作不經意實則嗓子都要捏報廢了,故作尋常道:“各位。我發現這個程序一個小小的bug。”

他這句話如同滴入油鍋裏的一滴水,瞬間在控制室內炸開。

兩位女士十分給面子地一左一右站在鹿岑身後,見證奇跡的發生。

男生十分自信地加了一行代碼進去,控制頁左上角綠色的勾沒有消失,鹿岑自信一笑,手指按下回車鍵。

熟練地找到運行鍵,鹿岑毫不猶豫點了上去。

奇跡發生了......

滿屏爆紅。

紅色感嘆號後面的數字不斷刷新,鹿岑一瞬間像被妖怪吸幹了精氣,整個人軟在位置上。

“我怎麽看著不像是正常運行的樣子啊。”顏情快把臉貼屏幕上了,“全是紅色的叉和紅色感嘆號,看起來真不舒服。”

鹿岑想說這已經不是舒不舒服的問題了,是能不能有擁有一具完整屍體的問題,到時候東一塊西一塊多不好看啊。

他還沒把話說出口,研究所的警報驟然響起,聽得人心慌,角落的紅色警戒燈一閃一閃的,平添了一絲詭異的氣氛。

鹿岑心道不好,鼠標趕緊滑到剛才改代碼的那一行,然而還是晚一步,還差最後一個字母沒刪掉,面前的屏幕熄了。

完了。

事情被他搞砸了。

【系統系統。】

【在的宿主。】

【我要是這次死了能不能再讓我重生一次啊?我重開行不?或者給我存個檔?】

【不行的哦宿主,在這裏死亡意味著您將徹底被抹殺。】

鹿岑絕望了。

玩脫了,誰來給他指條明路現在該咋整......

雖然不知道現在他改了這個程序會發生什麽,但從警報的架勢來看應該不會是什麽好事。

門被林也匆匆推開,他滿頭大汗,顯然剛才是跑過來的,他微微喘氣:“怎麽回事?孫洪說警報聲是在最後十五分鐘才會響,怎麽突然提前了?孫洪說不是他幹的他也不知道。”

控制臺邊上的三位面面相覷,現在他們知道亂改代碼的後果是什麽了。

糟糕!許肆和安商白還沒回來!

腳崴後一直喊疼的男生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沖到電梯前,看見電梯顯示屏一片黑後他重重給了自己腦袋一下,單腳蹦到逃生通道口。

“許肆!安商白!你們聽得到嗎?沒時間了快上來!”

吼得太用力,鹿岑接連咳了好幾聲,他隨手抹了一把嘴角眼神瞟到二樓大廳的計時器。

還剩十四分鐘。

樓梯下面只有他自己的回聲,鹿岑扶著欄桿三步並做一步往下跳,邊跳邊喊許肆的名字。

可是沒人回應他。

他喘得越來越厲害,肺裏的空氣越來越稀薄,大腿火辣辣的疼,腳底也似有針在紮。

下面沒有燈,伸手不見五指,鹿岑有點夜盲,只能憑借手下的欄桿來確定自己在哪裏。他走得太快,一下沒註意,腳底一滑,手上也沒了力氣,就這樣直挺挺地往下倒。

男生平時最註意自己的臉部變化,洗臉被指甲刮一下都要心疼好半天。這次無疑是臉著地,但鹿岑沒有分出一絲心神來保護自己的臉。

他紅著眼睛想,摔下去要花好多時間才能爬起來,他能在剩下的這麽短的時間內找到許肆嗎?

一雙結實有力的手臂及時接住了他,鹿岑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許肆打開手電照亮了大半個逃生通道,男生柔軟的頭發觸上他的鼻尖。他剛想問鹿岑怎麽這麽不小心,男生便擡起了頭。

對視的那一刻,鹿岑鼻頭立馬變紅,眼睛也紅紅的,更像只小兔子了。許肆想把男生扶正,但男生就這麽癡癡望著他,生怕他跑了似的。

鹿岑再也忍不住,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大顆大顆往下掉:“我以為你還在最下面,我叫你你為什麽不回話,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這是許肆第一次見這樣哭,以前男生只在床上被他欺負狠了的時候才會落淚,但他知道事後鹿岑肯定會在背後偷偷罵他,所以他欺負起小兔來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可是這次不同,鹿岑是真的以為找不到他才哭的。

他的心裏好像被有毒的螞蟻咬了一下,麻麻的,有點酸有點脹。

“沒事了,我在這裏。”許肆用指尖輕輕幫男生把淚珠拭幹凈,男生哭得一抽一抽的,他又捏了一下小兔子的鼻子,語氣溫柔,“你很棒,你找到我了。”

鹿岑是被許肆背回地上的,一路上他都把臉埋在許肆後背,情緒發洩完之後他突然老臉一紅,覺得有些尷尬。

聽到林也的話後他腦子裏只剩下一句話——許肆不能死。所以他發了瘋似的腦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定要找到許肆這一個想法。

見到人之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發什麽病,一不小心禿嚕嘴把心裏想的就這麽說出來了。

竟然還哭了......

這讓他的老臉往哪兒擱?!

雖然許肆沒再問他什麽,但鹿岑暫時不想讓自己存在感太高,老老實實趴在許肆後背。中途安商白人都快喘成狗了還不忘犯賤,調侃他說剛哭完把臉埋在別人後背會面癱。鹿岑在黑暗中狠狠剜了他一眼後悄悄把臉側了點位置,確保自己的臉能露出來又不被看到。

上面的人都快急瘋了,林也一見到安商白出來便忍不住嗔怪:“安商白你平時不是跑得很快嗎?這次怎麽這麽慢?怎麽覺得自己要死了所以無所謂了?!還讓鹿岑一個傷員下來找你們。”

安商白錘了錘小腿,不服氣地走到林也身邊站著:“你也知道鹿岑是傷員,那你怎麽不來找我?我們聽到警報聲就在往上趕,已經算快的了。”

“我要去盯著孫洪別讓他跑了!”林也扭頭不再看安商白。

李心快速講了一遍現在的情況,在鹿岑找他們的時候,她和顏情又找了一遍,還是和之前一樣,沒有其他的出口。

而且現在情況更糟糕,只剩不到十分鐘了。

孫洪悄無聲息出現在他們身後,現在的眾人對他已經沒了之前的警惕,安商白甚至還問他死前有沒有什麽遺憾。

本來是一句緩解氣氛的玩笑話,沒想到孫洪還真思考了一會兒。他雙手揣在口袋裏,望著研究院的玻璃穹頂,說還真有,以前他還沒調回A城研究所的時候,有一回他和他老婆通話時,對方帶著點兒雀躍地對他說A城研究院的位置好,晚上可以看到整個A城的夜景,好多新同事約她一起去上去看,但她都婉拒了,她想等他調回來後一起上去吹吹風看看夜景。

好不容易等著他回來了,喪屍爆發了,他們再也沒機會一起上去看了。

鹿岑的腳傷更嚴重了,他對著許肆開玩笑,問他像不像在水裏泡了的巨人觀。

許肆懲罰般點了一下鹿岑受傷的邊緣,叫他別亂說話。男生痛得眼睛又紅了,低頭小聲嘟噥著罵他。

孫洪的話給了許肆靈感,他問:“你說的那個可以看夜景的地方在哪兒?”

男人狐疑得看了一眼許肆,但沒打算藏著掖著,告訴許肆在四樓。

還剩八分鐘。

警戒燈和警報聲都停了,像是火山爆發前最後的沈默。

諾大的研究院裏只剩下計時器的一星光芒。

許肆沈穩的聲音滑進每個人的耳朵裏,他說,我們上四樓。

手電筒的電量也耗光了,安商白拍了好幾下也沒反應,為了騰出只手,索性把手電扔了。

一行人抹黑上了四樓。

鹿岑被許肆背在身上,他附在許肆耳邊低聲問:“哥哥,我們要從觀景臺跳下去嗎?”

“安商白拿了繩子。”

“你會抱著我嗎?”

“嗯。”

得到滿意答案後鹿岑乖乖待在許肆身上不再說話。

還有六分鐘。

救生繩固定在內側欄桿上,安商白試了試松緊確定沒問題後第一個下去,緊接著是林也和顏情。

許肆踏進觀景臺,男生突然悶哼一聲從他背上掉了下去。

孫洪將鹿岑硬生生拖出兩米遠,他抓的是鹿岑受傷的那只腳,男生的慘叫聲響徹整個研究院。鹿岑問孫洪想幹什麽,禿頂男人不言語,只是將他繼續往研究所深處拖。

外面傳來安商白急切的呼喚聲:“許肆!你和鹿岑怎麽還不下來!快點兒!你又沒恐高癥搞快一點兒!”

鹿岑指甲死死摳住地磚邊緣,但孫洪力氣大得驚人,他中指指甲直接崩了,鮮血爭先恐後從指縫裏滲出,在地板上留下一行猩紅的痕跡。

身後的人喃喃自語:“好了,你跑不掉了,我說過你們一個也別想出去,現在我要去割斷你的繩子哈哈哈!”

男生痛得雙眼無法聚焦,借著觀景臺照進來的光,他勉強能看到孫洪朝許肆撲了過去,但他很快倒地,許肆毫不費力割斷了孫洪的脖子。

一滴溫熱的鮮血噴濺到了鹿岑臉上。

計時器發出最後六十秒倒計時,每響一聲死神的鐮刀就離他近一點。

鹿岑直起身雙手做出擁抱的姿態等許肆過來,然而,許肆只是看了他一眼,或許根本沒看,徑直走向觀景臺。

許肆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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