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37 莉奈寶貝

關燈
第37章 37 莉奈寶貝

喝酒總是誤事。

她發誓再也不要喝酒了。

可現在不管發什麽誓言都已經太晚。佐伊臨時被人拉去講生日派對的事, 她一個人留在那裏,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心情好低落。好難過。像是在下雨。

喝酒。

應該沒那麽容易喝醉吧?

反正,佐伊等一下會回來的。

她還是喝了。期間有似乎是佐伊的朋友來敬酒, 她又喝了幾杯。接著是身體熱得像躺在太陽底下的流心餅幹, 軟在地上像是要融化。

好像……喝錯東西了。

她該怎麽辦才好。

穿過躁動的, 嘈雜的, 喧囂的人群。

撐著墻壁, 額頭沁滿細密的汗, 身體軟下去。看到一間小小的儲物間, 布滿灰塵的儲物間。躲進去。

身體好熱。揪著衣領, 有聲音教唆她解開扣子。她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既想要哭, 又告訴自己“這些情緒都是裝的,其實我什麽事都沒有”。

雙腿顫抖著, 跪下去。只要把臉埋在腿間就看不到自己狼狽的樣子了。咬著下唇努力不讓哭聲溢出來, 這是她做的最大的努力。

想到大人。

大人會不會來救她呢?

每次她陷入絕境的時候他都會出現,那麽他這一次會不會出現呢?能不能來救她,能不能再抱住她,能不能再給她帶來一點點希望。

等了好久, 好久。在永恒的聒噪喧嚷中她終於領悟了對方不會來的事實。強裝冷靜地, 開始給一個人打電話。

“……托比歐。”

一提起他的名字, 滿腔的酸澀就湧出來。她掐著自己的掌心, 掐出血, 不肯讓自己發出哭聲。覺得自己好丟臉。下一秒求救的話又在儲物間響起。

“你來帶我回家好不好,我好像有一點喝醉了……”

一面掐著自己,一面冷靜地說起地址、位置,告訴他這間不被人所發現的遍布灰塵氣的儲物間。

他說:“好。”

電話好像要掛斷。

可她卻覺得好害怕,好害怕。害怕身體變得不像自己, 害怕外面過分喧嚷的聲音,又害怕再次發生什麽她沒辦法容忍的事。

她低下聲音,幾乎是哀求道:“托比歐,不要掛斷電話好不好……我想和你聊天,你能不能陪我講話。”

他自然求之不得:“好。”

他說:“莉奈不要害怕,我很快就過來了,離你的位置很近。”

又頓了頓,堅定道:“我會保護你的。”

莉奈立刻緩下心神。

她安下心,就連外面的嘈雜也不那麽害怕了。她突然想到過去這半年來,托比歐總會奇跡般地出現,保護她的安危。既然他現在也還會來,那就沒什麽好怕的了。

把手機拿得很近,離她的耳畔很近。

聽他的呼吸聲。

他沒有騙她,他真的來得很快,而且是一路跑過來的。撲面而來的風聲,梧桐葉交纏時簌簌作響,甚至是他輕微的喘息,都讓她感到無比的幸福。可她的身體也越來越軟,越來越像一灘泥,久而久之,她快要分不清手機裏的喘息聲到底是來源於她還是他。

腦袋迷迷蒙蒙的,迷糊聽見他說:

“莉奈小姐……你……你生病了嗎?”

他的喘息聲好像變得濃重,又或者變得有些啞。

“嗯……”

她說:“我好像喝了別人遞過來的酒,我喝錯了,嗯……你帶我去看醫生好不好。”

聲音果真帶著病意,否則怎麽會從剛剛開始,纏黏的吐息就從屏幕內透出來,他也無法控制地聽著她聲音,像是被困在蛛網裏。

終於到酒吧。

穿過人群,踏過房間,最後去到一個紛紛擾擾的走廊,仿佛受人指點般找到了一間無人問津的雜貨間。

這是一間很狹窄,很狹窄的屋子。

他敲開門。

“莉奈,你在裏面嗎?”

咚。咚。咚。

電話裏沒有聲響。

喘息卻越重。越來越重。

耳畔抵在門縫。

好像聽見了她的聲音。她的喘息。仔細看,瞇著眼睛盯著她,好像可以看見她翕動的雙唇和染著濃霧的眼,她一定是太困了,生病了,所以才會只能發出這樣的聲音。她已經沒有力氣了。

莉奈確實沒有力氣了。

她幾乎要黏在門上,身體癱軟成一團,除了喘息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就連外面的舞步和歌聲,都在她的耳中模糊了。

不過好在,她在失去意識的前夕聽見了托比歐的聲音。

“托比歐……”

她艱難地,張著雙唇,想叫他進來。

下一秒。

身體被抱住。

什麽思緒也顧不上,立刻倒在他的懷裏,任由他摟住自己的腰肢,話語中的喜悅飽飽的:“托比歐,你終於來啦……”

肌膚不受控制地,黏在他身上。像小孩吃糖果一樣,不想錯過一絲絲甜味。

男人也不拒絕,順勢把她摟在懷裏,神色淡淡仿佛理所當然。

附著著薄繭的指腹掠過她的臉。真燙。

才一段時間沒見她,又把自己搞成這樣子。他冷淡地想,還真就所有人都能欺負一下她。真可憐。

“托比歐,好想你……我等了你好久……你來得好慢……帶我回家好不好我好想回家……”

臉埋在他的胸膛,他幾乎可以感受到她額頭上滾燙的溫度。她的話讓他惱火。

托比歐?

掠過她肌膚的力道加重。指腹撚著她的臉頰,她卻頗有安全感地躺在他懷裏,像是享受著這樣的苦楚。

嘴上卻說著:“我們離得太近了……嗯……我們不要離那麽近好不好……我有喜歡的人了……”

和以前一樣。

嘴上說的好聽,身體卻不知廉恥地迎合別人的各種擁抱,甚至是親吻,交纏。真是,不知廉恥。

外套罩住她。

想帶她回家。

雖然發生了那樣的錯事,但既然真正犯錯的不是她,責罰自然也不能落到她頭上。憐愛地撫過她的臉頰,把發絲撩到她的耳後。真可愛。

接著。

莉奈卻順著力道,埋在他的懷裏,蹭著他的胸膛,聲音濕得像在水中泡脹的花,蔫蔫的,但又很乖巧。

“托比歐好棒,你真好,對我真好,這麽晚還來接我,”聲音軟軟的,碎碎的,脆生生得像在咬生菜,又像小孩子第一次吃餅幹吃得滿嘴碎屑,“好喜歡托比歐,托比歐對我真好,托比歐好乖,乖寶寶。”

聲音甜滋滋的。方才的陰郁仿佛都一掃而空。

可身前的人卻瞇起了眼。

……乖寶寶?

才幾周沒見,就連自己的戀人都忘記是誰了?

披在她肩頭的外套滑落。

氣氛變得好冷。

“再說一遍。”

撚起她的下頜。聲音帶著威脅。

醉酒的人卻聽不懂話語裏的深意。

什麽記憶都拋在腦後,留在身體裏的只有渴望愛的本能。她蹭著男人的身體,委屈地重覆道:“嗯……我說托比歐對我好好,對我真好,這麽晚還來找我,托比歐好棒,托比歐是乖寶寶……”

身體被牽制住了。

他蠻橫地摟過她的腰。下一刻掌心又抵著她的脊背。溫柔的愛撫頃刻間變成不知冷暖的拒絕。

額頭抵在門上。

……好奇怪。

明明今天穿的都是長袖長褲,怎麽會連皮膚也感到顫栗。冷風吹過的時候,她低下頭,看見衣袂飄飄搖搖。外套倒在地上。

開始害怕。顫抖著,想要掙脫。可他的力氣好大。

聲音被堵住。

綴著瑩白珍珠的發圈落在地上,她好像聽見珍珠清脆的破碎聲。好痛。好痛。好痛。她的心好像也碎掉了。額頭磕在門板上,一定磕出了淺淺的紅印。她快要哭出來。

冰冷的掌心就這樣覆住她的唇瓣。力道好重,比剛才他掐臉的力道還要重。她朦朦朧朧地聽見幾聲破碎的聲音,然後才發現是自己發出來的啜泣。唔。唔。唔。啜泣。唔。唔。唔。為什麽要這樣對她。為什麽要這樣對她。唔。唔。唔。為什麽。

不是要來救她的嗎?不是要來救她的嗎?不是要來救她的嗎?不是說要好好保護她嗎?

一點也哭不出來了。

被鉗制住。

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有人生澀地闖進來,根本沒有敲門。

好痛。好痛。好痛。

疼痛讓精神變得清醒。

為什麽……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為什麽會被他推開。

為什麽額頭會抵在門板上,一直被他壓著後背,以這樣屈辱的姿態背對著他。

生澀。鈍痛。幾乎是戕殺般的侵襲。

不要。不要。不要。

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

為什麽突然就變成這樣了。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她在心裏說,為什麽要這樣呢?為什麽一定要這樣呢?不是要來救我嗎?為什麽要這樣對我?不是說要一直珍視我保護我愛我嗎?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明明她從來沒有做錯什麽事情,明明她一直都對別人很友好,為什麽總是她遇到這樣的事。為什麽她總是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為什麽總是一直等待別人的救贖。為什麽一個人連自救的能力都要靠別人施舍。

好恨。好恨。好恨。好惡心。

為什麽要這樣。

可以接受他意識迷蒙時的錯誤,可以接納那些黏人纏人的視線和跟隨。可是為什麽,為什麽要在她最弱勢的時候……

兩只手攥著門把。

恨他,又更恨自己的身體。被那個人接納過的身體早就被培養成乖巧溫順的樣子,即使到了現在也無法拋棄習以為常的迎合慣性。她借著淚眼看見自己的身體,感受此刻近乎自戕般的恥辱。她覺得自己背叛了那個人。恨他,又恨自己太過放蕩。巴不得立刻死掉,否則褻瀆了她和大人的愛。

一點力氣也沒有了。

好恨。好恨。好恨。好惡心。為什麽要這樣對她。為什麽要這樣。

“好討厭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蒼白的,零碎的,殘破的聲音。

“托比歐……我討厭你……我討厭你……”

下一瞬。

耳垂被咬住。

他的動作好似輕柔了許多,就連暴力扯著她的手腕也改為溫良的十指相扣。溫良恭儉讓。

“莉奈。”

愉悅的,溫柔的,卻有幾分戲謔意味在的,冰冷的聲音。

也是她無比熟悉的聲音。我麽?”

……

迷蒙的眼頃刻間變得清醒。

一切惱恨都一掃而空,不留下一點痕跡,茹飛蛾撲火。

……不是他。

那個在她身後抱著她腰肢,掌心捂著她唇的讓不是他。

不是托比歐。

是大人。

是大人。

是大人。

是大人!

混沌的腦海裏立刻升騰出無與倫比的喜悅來,許久未見的欣悅大過了一切。這麽些天她從未見過他,唯有那些破碎的衣裙印出他存在的痕跡。她也一直提心吊膽著,戴著為他準備的戀人鉆戒等待那個可能永遠不會再出現的人。

她立刻墜下淚來。

那些強烈壓抑住的啜泣頓時傾瀉而下,千葉山莉奈在此刻重新燃起了對生機的欲求。眼淚打濕了他的掌心,順著他手背上分明的青筋脈絡墜落,一直落在那幾顆破碎的珍珠上。

真沒用。她心想。

她又哭了。

可是根本無法壓抑,無法抑制那樣濃烈的啜泣欲望。她覺得自己已經徹徹底底愛上了他,所以才會毫不顧及地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給他。她無比確定自己是愛著他的。

其實她很少哭。

從小到大她都是一個乖孩子,乖到不像一個孩子。她不會哭,因為不管是父親還是母親都厭惡聽到這些軟弱的聲音。軟弱只能換來挨打。她早就學會忍住眼淚了。

可是在他面前,她完全無法改變這樣的欲求。

他是她真正愛著的人。

他是她所下定決心要愛著的,要永恒奉獻的人。

也是她唯一願意一起分享她最脆弱一面的人。

門板砰砰作響,劇烈的撞擊聲讓她顫栗,還好他護住了她的額頭。他真好。有人在敲門。

她哭著說:“托比歐還在外面……不要讓他知道……”

“不要讓托比歐看見……”

掌心去蹭他的胳膊,沒什麽力氣地打他。這一定是她對他提出的第一個要求。

不想讓托比歐知道。不想讓托比歐知道。要是他知道了會怎麽辦?要是被他看見她這幅樣子怎麽辦?就算他們已經那樣親密地親吻過,互換過體溫,她也不想真的被他看見自己喝錯了酒,被一個陌生男人摟在懷裏啜泣的模樣。

可是。

還有一個人也不滿意。

迪亞波羅今天是有心責罰她。一面不滿她喝了別的人遞來的酒,一面又惱火她這幾周對托比歐那樣親昵溫柔的態度。

那樣親昵地摟著他,抱著他,揉著他的腦袋。軟著聲音說:“托比歐好可愛哦。”

好可愛哦。

好厲害哦。

好乖哦。

不管他做了什麽事,都能找到理由埋在她的鎖骨,蹭著那片起伏。而她呢,從來不責罰他的突兀,而是任由他一次又一次的靠近和親昵,拒絕的話語輕描淡寫,下一次發生這樣的事還是放任自如。

好像真的是什麽姐姐和弟弟,長輩和小輩似的。

真是,愚蠢。

門板的聲音越來越重。莉奈知道,一定是托比歐等得太急了,所以才一直撞門。他肯定馬上要進來了。

要是他進來了怎麽辦。

要是他看見了怎麽辦。

要是真的被他發現,發現她專門打了電話只為了讓他跑空,只為了讓他看見她和另一個男人勾纏的模樣,他會怎麽樣呢?

不可以……不可以……不想被他知道……

地上的眼淚快要變成一灘灘水渦。她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流了這麽多淚。看見自己的臉,看見他的身體……

好高。

掌心似威脅般罩住她的眼,她立刻乖巧地閉上眼不叫他為難。她說:“莉奈什麽也沒有看見……莉奈沒有看見……莉奈發誓自己什麽也沒有看見……”

回應她的只有敲門聲。

托比歐還在門外……怎麽辦……到底該怎麽辦……

炙熱的吐息灑在她耳畔。

他離她很近。很近。

聽見她提托比歐的名字就煩躁。不爽。明明是他的物品卻和其他人離得這麽近。放蕩。敗俗。水性楊花。不知廉恥。

靠在她耳邊。

低聲說:“你害怕被他看到嗎,莉奈?”

懷中的身體僵住了。

心中湧起一抹快慰,他繼續勾著她的指尖,慢條斯理地說:“你沒有註意到嗎?”

“這裏的窗戶有點透。”

逼她睜開眼。

“還在門口的時候,我就看到你伏在門前,身體軟得動不了,扣門聲也弱得幾乎沒有聲音。”

掰她的臉,掰到對準窗戶的方向。

看見窗戶紙斑駁淩亂,窗紙亂七八糟地墜下來。

“看到你發繩掉在地上,發絲黏在鬢角,眼淚流了一地,一邊哭一邊說不要讓他進來,一邊又被我……”

話停在這裏。

咚。咚。咚。

敲門聲。有人在敲門嗎。他在敲門嗎。

沒有說完。

咚。咚。咚。

到底是敲門的聲音,還是她克制不住的,額頭撞在他掌心的聲音。自戕的聲音。

可她卻無比知道,對方所省略的後半句話是什麽。他早就看到了,看到她現在發絲披肩,弓著腰,無力地攙著門把手,和他從未見過的陌生男人一起糾纏。

他看到了。

所以,他才這麽憤怒地,一直敲著門。

咚。咚。咚。不要再繼續敲門了。咚。咚。咚。不要再繼續了。咚。咚。咚。

啜泣。啜泣。啜泣。

想到她和托比歐也是這幅樣子。哭的時候拒絕得厲害,身體卻比嘴巴要誠實。真叫人惡心。惡心。放蕩。敗俗。水性楊花。不知廉恥。

咚。咚。咚。

他湊在她耳邊,開口,話語中的惡意黏黏纏纏。

惡心。放蕩。敗俗。水性楊花。不知廉恥。

咚。咚。咚。

每說一個詞敲門聲就響一次。就好像門外的人也闖進來。惡心。放蕩。敗俗。水性楊花。不知廉恥。她立刻哭到不能自已。眼淚落到那顆攢了好久錢買的鉆戒上。粉色的鉆戒。為他買的鉆戒卻是托比歐的發色。惡心。放蕩。敗俗。水性楊花。不知廉恥。他的話是那樣冰冷,好像沒有情緒一樣的冰冷。可每個詞每個句子都像冰錐一樣刺痛她。

耳邊盡是自己碎屑的哭泣。

中間又夾雜著他的聲音。惡意的聲音。

惡心。放蕩。敗俗。水性楊花。不知廉恥。

“還是說,你特意打電話給他,就是為了讓他欣賞這一幕?”

咚。咚。咚。

他繼續接著話,撫過她手背的掌心,掠過她淚水的溫熱黏膩。可惜他未說完的那半句話卻輕佻戲謔得不可思議,像是在暗示什麽,一直往她心裏戳,戳到她的身體湧起懼意。

作者有話說:這一章和下一章我起碼寫了四個版本,確定是最完美的版本才發出去的(暗示可以開始誇了)(罵我的就不要留評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