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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她在等待顧令儀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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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她在等待顧令儀回家。……

唇與唇之間只剩不到一個指頭寬的距離, 氣氛陡然暧.昧。

可不知是不是有人刻意控制,不管怎麽說話,兩張漂亮的唇, 始終沒能貼在一起。

姜硯卿淡淡凝視她, 不躲不閃,一言不發。

即便被牢牢圈著腰肢抵在沙發前,她還是那副表情, 冷清、端莊、自持。

面容古井無波, 柔軟的睡衣沒有削減她半分冷禁的氣質。

良久, 她說:“顧董,夜已深,早些休息。”

語氣平緩,沒有任何起伏。

顧令儀像是一拳打進了棉花裏, 心中登時湧上無力感。

掐著下巴的指尖也緩緩松開。

她和姜硯卿, 好像只能無疾而終了。

顧令儀自嘲地笑了笑,松開圈著細腰的手, 沈默著退開。

她不想自取其辱。

就這樣吧。

也不是沒被姜硯卿甩過。

眉眼低斂落寞,她從單膝跪著的狀態緩緩起身, 膝蓋有些酸, 好在核心力量強。

然而就在她核心發力要起身的同時, 被松開的姜硯卿, 身子微微晃動, 似乎是跪了太久, 身體不適應。

冷美人清瘦,核心力量不佳,猝不及防往前栽倒。

顧令儀還沒能站起來,懷中突然就砸進來一個人, 好像從天而降的香軟餡餅,姜硯卿那粉潤的唇瓣,正正壓中顧令儀的薄唇。

溫熱相貼,四目相對,狐貍眼微微擴張,睜圓。

空氣驟然凝固。

綿軟、Q彈、香甜的感覺,直接把顧令儀的思緒拽去八年前。

被她壓在大床上的姜硯卿,身段柔軟得不可思議,尤其是嘴唇,和那張禁欲淡漠的臉形成了強烈反差。

意識恍惚之下,顧令儀遵循本能地抿了抿唇,仿佛在回味八年前的美味。

倏然,懷中人喉中漏出一聲低吟。

清冷的、綿軟的,有別於姜校董那素來淡漠無欲的聲線。

如凜冬雪白遍地那盛開的紅梅,嬌艷欲絕。

顧令儀飄走的思緒,被這一聲別有滋味的低吟拽回。

不動聲色放開姜硯卿,餘光觸及對方的手,好像在輕輕揉膝蓋,顧令儀當即就手比腦子反應快,順手抄抱起姜硯卿,將人放在沙發上。

反應過來時,已經擰開了藥膏,正仔細端詳著美人略微泛紅的膝蓋。

下意識的反應讓她臉頰耳根登時燒紅,心中很不是滋味,藥膏隨手往姜硯卿懷裏一扔,沈聲。

“自己塗。”

一言不發地進了書房,只留給姜硯卿一個冷漠的背影。

洗完澡出來,姜硯卿已經不在客廳,藥膏蓋子擰好了,放在茶幾。

茶幾上的牛奶卻不知所蹤。

覺醒的小白鼠,沒有喝牛奶的資格。

顧令儀緩緩呼出一口氣,掀開被子,躺下,一秒入睡。

·

淩晨六點,沙發上的人兒呼吸均勻,睡得香甜。

睡著後,她恢覆了慵懶的常態,閉著眼,漂亮的狐貍眼尾微微上揚,淺棕波浪大卷溫順地貼在頰邊。

茶幾另一端,美人悄無聲息站著,靜靜看了會兒,又無聲無息走進書房浴室。

顧令儀換下來的衣服掛在架上,姜硯卿取下,動作輕柔地抱在懷裏,送到鼻尖輕嗅。

浴室昏暗的白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

水墨般濃厚的眸底,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熏鼻的香水味不是錯覺,女香男香皆有。

層次也有所不同,有的很淡,離她很遠,有的卻很濃,像是曾肩並過肩。

甚至,襯衫後肩處還有幾抹似有似無的粉底印記。

她垂眸,輕抿著下唇。

可是就連下唇,都殘留著那人唇瓣間的牛奶香氣。

姜硯卿沈默著將顧令儀換下來的衣服,送進了洗衣房。

·

翌日,顧令儀醒來已是大中午。

工作日姜校董不在家,但餐桌上留了食物,早餐中餐都有。

顧令儀洗漱,不客氣地坐下,填飽肚子。

照例給洗衣房塞進字條,準備離開。

路過廚房,被廚房的屏幕吸引了。

為了精準把控攝入的營養,廚房智能管家自帶記錄功能,錄入每頓飯攝入的食物種類和數量,同時記錄倒出的食物情況。

【熱牛奶,200ml,5:37】

姜硯卿寧願倒了,都不願給她這個覺醒的小白鼠喝。

·

池音總部頂層。

助理站在董事長巨大的辦公桌前,匯報工作。

“昨晚輿論發酵得當,得虧顧董您到場,不然都沒辦法讓那些要買二手商品的客戶消停。

現在二手交易平臺上,聽音系列已經跌破了底價,買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顧令儀輕笑:“好事。”

兩人是很默契的工作夥伴,助理沒花多少時間就把重要工作匯報完畢,顧令儀再交代了幾句,就繼續看光屏。

誰知助理一直待著沒走,她疑惑掃了眼。

助理把大堂監控調出,投到光屏。

實時監控,下午工作時間,大堂只有前臺、保潔和保安,助理放大角落。

那是一處沙發,一個男人正在踱步徘徊,時而看看前臺方向,前臺微微沖他頷首。

“先生,您沒有預約,按照公司規章是不能讓您進去的。”

“放屁,竹高姜校董你認識嗎?”

前臺微笑:“認識。”

“那是我長姐,你們顧董以前讀的也是竹高,我姐是你們顧董的師長,師長的弟弟那就是師侄,你敢攔著你們顧董的師侄?”

顧令儀:“?”

看笑了。

前臺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面上仍然帶著完美的微笑:“除了我們顧董的妻子,沒人能夠越過預約制,還請姜先生自重。”

助理笑道:“顧董,要給前臺發獎金嗎?”

曾梅是從池音創立之初就跟著顧令儀的,工作之餘,她還是顧令儀最信任的生活助理,偶爾也會打趣一下雇主。

顧令儀睨了眼曾梅,淡聲道:“從你的獎金裏劃過去嗎?”

曾梅瞬間噤聲,恢覆成冷靜理智的精英助理臉。

要命,老板和老板娘好像吵架了,還波及她這個無辜打工人。

噢也該吵的,畢竟老板娘要成為別人家的老板娘了。

研發部門有了新進展,顧令儀和閆珂一整個下午泡在研發部,把大堂的姜瞻威忘了個一幹二凈。

“震動感應模塊的問題就出在芯片上,按照剛才給您講解的方案,可以將劣品率降到千分之一。”

充滿科技柔光的研發部實驗室裏,研發人員通通穿著統一的白大褂,只有顧閆二人是商務西服打扮。

顧令儀今天穿的淺杏色襯衫,隨便一站,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好在池音同事看習慣了,眼底閃過驚艷是常態,到底是沒一直盯著美人董事長。

顧令儀把手上的產品放到檢測儀器,機器開始模擬真實情況。

結果確實讓她滿意,她點了點頭,毫不吝嗇誇獎。

研發部同事裏,年長的有五十多歲,年輕的才二十歲,都很受用董事長和總裁的誇獎。

畢竟,誰不喜歡被兩位年輕漂亮的美女同時誇誇呢。

震動感應的修覆是前菜,重點是新技術。

研究員初步將新技術命名為:區域重吮。

字面意思,暫時只適用於定制系列。

研究員給幾位高層介紹,眼底滿是對新技術亮相的激昂。

“我們目前技術含量最高的聽音系列,能夠做到依據雙方的體內數據,以及主導方的動作姿勢傳感,進而改變震動頻率、扭度和方向等,實現雙方體內外暢快。”

研究員手上握著聽音系列產品,啟動。

淺綠色物品震出殘影。

“而我們的新技術,簡單來說是將功能覆制移植到這個區域。”

研究員把新品放到淺綠物體的旁邊。

二者結構看著基本一致,但新品兩端有所不同。

如研究員所說,在原本的區域進行了改造。

由於每個人的身體構造不同,區域的劃分也不同,研究員展示的是自己的。

但在場所有人,無一露出奇怪的神情,只是神色平常,像看待任何一件正常的商品一樣看待它。

不會胡亂浮想聯翩,不會汙言穢語,只有對新技術探索和發展的渴望。

區域外圍,多了一圈不規則的環狀脊線,不細看則看不出來。

原本只是微微起伏的環狀脊線,瞬間高度上漲,是個不會傷害到身體的高度。

功能啟動,示範用的水,漾出一圈又一圈水花。

更令高層驚訝的功能在於,那脊線並非固定在當前位置,還可以上下左右移動。

x道是有彈性的,因人的身體情緒狀態的不同,內部褶皺形狀有所變化。

新技術完美適配變化性。

這是可預見性的重大突破,池音已是壟斷情趣用品行業的大姐大,市占份額超百分之八十。

餘下百分之二十,一直在追趕、模仿池音,池音倘若不進取開拓,就會被其它公司漸漸侵蝕份額。

新技術申請專利後,有三年保護期,足夠池音在全球市場大放異彩。

股價、銷量暴漲,也是可預見的。

大家的獎金和分紅更不會少,高層興奮地和研究員聊了起來。

主要是聊使用感受。

產品突破性的進展,關鍵在於用戶體驗翻番。

研究員基本都使用過新技術,毫無保留地和高層分享切身感受,高層們越聽,雙眼放得越亮,迫不及待也想使用新品。

她們在光屏上寫寫畫畫,探討還有沒有更進一步優化功能、提升體驗的可能。

整層實驗室熱鬧紛呈,只有顧令儀和閆珂安靜地面面相覷。

每到這種交談感受的場合,她倆能說的話都要少些。

無它,只有她們發小倆,從池音創辦之初單身到現在,基本也只在必要的時候使用公司產品。

但再怎麽用,她們也變不出個對象來,交感體驗話題插不上嘴。

兩狗對視,微笑,又同時恨鐵不成鋼地默默移開眼。

雙手插兜,懶懶地靠在一邊,聽同事大談特談。時而提問,時而點頭,時而提議,做出一副仿佛有對象的模樣。

回到辦公室時,顧令儀唇角還噙著淡淡的笑。

雖然很多交感體驗的話題,她插不上話,可產品有重大突破是實打實的。

情場失意,商場得意。

曾梅心中默念這句話,整理好董事長辦公桌上的文件。

下班後,閆珂進來大倒苦水:“好殘忍,我們怎麽都沒對象,要不我跟你過吧。”

顧令儀從光屏上移開眼,斜眼睨她。

當然知道閆珂是開玩笑。

就她倆這開襠褲時期就玩得極好的關系,現在即便脫光了衣服站在對方面前,也只會評價對方的胸怎麽不能再豐腴一些、肩膀太寬了、腿長得能踹翻池音總部大樓雲雲。

但她們沒這麽做過,都在為未來妻子守身如玉。

未來妻子......

顧令儀的未來妻子徹底黃了。

“顧董,要拿去給研發部定制嗎?”

曾梅的話晃回顧令儀的神思,她這才發現自己手握鋼筆,面前白紙已經被她畫上了一些東西。

瞳孔微縮。

柱狀、不規則的凸點區域。

八年魂牽夢繞,閉著眼睛都能臨摹出姜硯卿的形狀和深度。

當年還是個楞頭青的顧令儀,技術太差,不小心把姜硯卿弄出了血。

後來無時無刻都在懊惱,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技術太差被拋棄。

即便她和姜硯卿斷聯了很長時間,這樣的想法也揮之不去,最終創辦了池音。

理論功夫到位了,最初想要實踐的人,卻即將嫁作他人之妻。

思緒混亂,她胡亂點了點頭。

曾梅拿著紙張離開,關門前,顧令儀唇瓣翕合,似乎想叫停,可隨著辦公室大門哢噠一聲關上,她仍沒能說出聲。

算了,定制出來再丟吧。

“你現在住哪?咱倆好幾天沒一起吃飯了。”

“瑞灣。”

顧令儀報了個離公司最近的地址,也是她今晚要入住的新家。

“江邊那個新樓盤?什麽時候帶我上去玩兒?”

“今晚,記得買東西上門。”

閆珂:“。”

閆珂推著一車東西上門,吃的用的應有盡有,最後把顧令儀的冰室和常溫儲藏間塞得滿滿當當。

顧令儀:“?”

“你要搬進來住?”

她放下手中電話,無奈地看著滿滿當當的東西。

閆珂毫無形象地躺進沙發:“你這個家跟樣板間沒什麽不同,不多填些東西,我都怕你半夜起來把這兒當成酒店,撥號給前臺。”

“......誇張了啊。”

顧令儀笑了笑,給她倒了杯香檳。

心裏腹誹,閆珂這是沒見過有更像樣板間的。

閆珂在場時,一般由她管顧令儀吃的。

閆家人都是愛操心的性子,和顧令儀這時常犯懶、對待什麽事情都漫不經心的性子剛好互補。

讀書時玩玩鬧鬧,創業後互相扶持,一路走到現在。

閆珂操持著偌大一個廚房,老媽子似的絮絮叨叨。

末了必須會補充一句:“你以後找對象,要找個會特別照顧你的,而且不能是遷就忍讓的那種,得是她本身就很願意照顧人。”

在閆珂眼裏,風情瀲 灩的發小雖然有健身習慣,肌肉線條漂亮,但一定是個純躺的枕頭公主,得配一個非常會疼人的美1。

顧令儀的懶就體現在,二十八年了,她從來沒否認過自己是0。

工作場合以外,閆珂說什麽她就應什麽。

呵,姜硯卿當年根本沒給她躺的機會,清冷美人一碰就倒,身段比水還軟。

想到姜硯卿,漂亮的薄唇抿平。

顧令儀倚在廚房外的露臺,江風微涼,呼嘯吹臉。

對岸,池音總部上空的logo靜靜轉動,光線柔軟。

吃飯時,曾梅送了些衣服上來。

閆珂看著空蕩蕩的衣櫃,歪頭發問:“......你住這幾天,一身衣服也沒準備?”

曾梅眼觀鼻,鼻觀心,不敢暴露出自己知道些什麽。

顧令儀只嗯了聲,沒再多說,吩咐曾梅把衣服掛好,招呼對方一起吃飯。

助理蹭了頓飯,收拾了東西便離開,而閆珂自然是留在顧令儀家裏睡。

發小倆坐在全景露臺吹江風,顧令儀半倚半躺,微醺的眼眸泛著細碎微光,嫵媚生姿。

“不對啊......”

閆珂聊著聊著突然反應過來。

“你家書房好像不是之前加班開會時的那個,你誆我呢?”

“再喝一杯。”

顧令儀輕笑,給她滿上酒。

閆珂狐疑,杏眼圓溜溜地盯著顧令儀:“阿儀,你不對勁。”

“是不是瞞著我談戀愛了?”

顧令儀揚唇,笑意不達眼底,碰了碰閆珂的酒杯:“沒機會了。”

閆珂楞怔。

什麽沒機會?

不會瞞她?還是,沒有談戀愛的機會?

她還想說什麽,顧令儀卻輕飄飄揭走話題。

美人瞧著漫不經心,慵懶散漫,閆珂卻從她眼底看到了深不見底的哀傷。

沒辦法準確形容顧令儀給她的感覺,就像是整個人哪裏空了一塊,再也填不滿。

和八年前某個大雪那日的感覺很像,可顯而易見的是,如今程度更深。

閆珂若有所思。

顧令儀既然不願意提,那她就當不知道。

話題從天南到海北,閆珂是健談之人,顧令儀擅長傾聽,回應總能給到點子上,還狂踩閆珂笑點。

笑鬧著聊到深夜,外面下起了雨,閆珂的目光掃動光屏。

“阿儀,首都要變天了。

姜硯卿確認嫁給霍言,霍姜兩家開聯合發布會了。

顧家上下的摸底檢查還沒結束吧?姜家怕是會利用霍家的關系,給你們使個更狠的絆子。”

捏在高腳杯的指尖收緊,閆珂視線一直在光屏,沒留意到發小的反應。

顧家最近被姜家盯得很緊,半點風吹草動就會被姜家人舉報。

顧令儀至今不敢輕易回老宅,被迫流落在外,也是因此。

顧家、閆家等所領導的開明派系,和以總統、霍家和姜家等為首的覆古派,兩個派系之間為了權力,鬥得極兇。

因著覆古派領導當上了總統,霍家、姜家、竹高等才被傾註了大量的資源。

池音上交的稅收投入教育板塊,便是覆古派強行從開明派奪走的結果。

畢竟錢多了、人才多了,他們才能掌握更多的權。

覆古派當任總統以來,各種覆古思潮席卷全國,現代化儒學教育基地如雨後春筍冒出。

但要說他們真的迂腐,不願意接受更加開明的想法嗎?

不是的。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有利可圖,他們才會推崇某種思潮。

女人,就是這裏面最根本的利益。

而姜硯卿,是利益池中的典型代表。

姜硯卿二十三歲博士畢業,天縱奇才,最後卻只蝸居為一所高中的校董。

姜家人根本不給她進核心權力圈的機會,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是在給姜家老二姜耀業讓路。

權力是你有,我就沒有的事,是零和博弈。

姜硯卿不能爬得比姜耀業位高,否則會影響姜耀業的晉升。

她的權力,永遠被圈固在了竹玉高中這方小小的天地之中。

等到嫁給霍言,她的才智便會為霍家所用,為霍家發光發熱。

霍言會步步高升,而姜硯卿依舊只能當個象牙塔校園裏領導,聽著好聽,實際就是沒權。

·

收回看向光屏的視線,閆珂覺得可惜,連聲嘆氣。

晚風吹著顧令儀面頰,帶著初秋綿雨的濕意。

她擡起微醺的眼眸,商業區高樓大廈盡收眼底,溫沈嗓音帶著蕭索又落寞的啞意。

“阿珂,不用為她覺得惋惜,每個人只會選擇自己所能承擔的結局。”

姜硯卿已經做出了選擇。

霍家人普遍壽命短,她興許還能等到姜硯卿法定對象死亡的那天。

朝花,夕拾。

狐貍美人似乎醉了,一頭栽進軟枕,眼眸闔起,夜色裹著風情慵懶的身段,閆珂微不可察嘆氣。

她聽懂了。

給發小蓋好毛毯,調動中控封上陽臺的落地窗,隔著玻璃門,她再嘆一口氣。

低聲呢喃:“八年前也是姜硯卿吧?聽我的,她照顧不好你,姐們改天給你介紹個又美又猛的溫柔1。”

回到客房,她撐著困倦的眼皮,在通訊錄裏一個個翻找,符合條件的全都調到光屏上,其中大半來自開明派家族。

徹夜給關系好的朋友發去信息。

【嗨,有1嗎?】

·

秀潔小區,傍晚六點。

天邊泛著晚霞,澄紅光線從陽臺鋪落,照亮家中每一個角落。

姜硯卿回到家,在玄關換下刺繡鞋。

指尖徘徊在沈木拖鞋和軟底涼拖之間,頃刻,沒有任何猶豫的,她做好了選擇。

鞋底柔軟舒適,素雅古樸的風格也很襯旗袍。

這是顧令儀買回來,親手為她穿上的。

姜硯卿站起身,習慣性面對鏡子,整理著裝。

淺杏色旗袍勾勒出曲線,該瘦的地方瘦,該豐潤的一絲沒減,腰臀比近乎完美。

旗袍沒有半分褶皺,頂上扣子端正扣著。

蔥白指尖勾過額側一縷散落的碎發,輕輕別到白皙的耳後。

澄紅餘暉落灑落,雪白肌膚似白裏透紅,泛著漂亮的粉潤。

偏生那眉眼,端的是古井無波,冷清、禁欲又淡漠,與這一室暖光毫不相容。

客廳、廚房、陽臺、書房,顧令儀都不在。

可能還沒下班。

姜硯卿換上素雅的中式睡裙,仔細凈手,從洗衣房取出顧令儀昨日換下來的衣服。

輕嗅了嗅,沒了那許多刺鼻的香水,掛回書房的衣櫃裏。

這周算下來,酒紅、霧藍、黛青、絳紫、煙灰、淺杏,顧令儀穿過這六種顏色。

明天周末,這兩天的搭配又比較素,可以換風情一些的打扮。

姜硯卿專註地看著衣櫃,沈思半晌,選中其中一條掐腰吊帶長裙,並一件披肩薄紗,搭配好後掛在正中央。

又把邊上備用位換成休閑褲裝,配上遮陽帽。

貼身衣物和睡裙仔細掛好,新洗好的掛在裏側。

關上衣櫃,姜硯卿耳根微微發紅,略有些燙。

顧令儀清晨回來的皮鞋還沒處理。

手工皮鞋不能用機器粗糙洗,需要用特殊的布一點一點輕擦,上專用清潔劑,從裏到外處理得幹幹凈凈,再也找不見一星半點灰塵,最後上蠟。

顧令儀穿皮鞋很好看,風情颯爽又恣意。

姜硯卿眼眸中的清淡微微融化。

煮好飯,備好菜,已是七點。

她等顧令儀回來再開火。

姜硯卿站在廚房的全身鏡前,仔細打理睡裙,撿起散落額側的發絲。

光籠罩在她身上,給冷清淡漠的眉眼添卻了幾分若有若無的柔意,是外界所有人都未曾見過的清婉模樣。

時間跳到零點。

室內燈光依舊亮堂,廚房備好的葷素整整齊齊擺放著,鐵鍋已經潤好,電飯煲保溫時長顯示為5個小時。

女人趴在餐桌上,眼皮不受控制地闔起,沈沈睡去。

便連隨意趴在桌上的睡姿,也是端莊優雅的。

不知過了多久,她從昏睡中清醒,清冷嗓音微啞。

“顧董。”

她喚了一聲。

家中空蕩蕩,沒人回答她。

與此同時,瑞灣。

一線江景陽臺,睡眼惺忪的腦袋從軟枕上擡起,茫然。

渙散的視線聚焦,顧令儀環顧四周,混沌的腦袋稍微運轉了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搬家了。

進客廳倒了杯水,客房門底下,一絲光線洩露出來。

顧令儀給閆珂發消息:【還不睡?】

那一絲光線瞬間消失。

顧令儀:“......”

鬼鬼祟祟的幹什麽,該不是帶了公司產品過來在試用吧。

那還真是打攪閆珂的好事了。

默默退回陽臺,關上隔音玻璃門,躺回她的軟椅。

沒再敢給閆珂發信息,怕影響她的狀態。

腦袋埋進軟枕,閉上眼睛。

可這次,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

一覺熬到天亮,頂著個碩大的黑眼圈,用粉底蓋了蓋才出門。

接連幾天,睡意全無,甚至影響到了工作效率。

這不行。

沒了那床熟悉的絲絨被,壓根兒就睡不著。

就算抱著新被子很努力睡了三天,把被子腌入味,還是難以入睡。

連日失眠困擾著她,腦海裏有根筋,一直突突跳,漲得難受,好像要從裏面爆開。

顧令儀拖著疲倦的身軀,窩進陽臺的躺椅,強制腦袋關機。

一個小時後,清醒的狐貍眼幽幽看向江邊。

·

“顧董,睡眠艙的體驗如何?您跟我說說您的全部感受,多詳細都可以。”

白大褂看向光屏的睡眠數值,眉心高高隆著。

“還行,比前幾天稍微好一點,至少能淺睡。”

“以往也是這樣嗎?就是您脫離了熟悉的被子,就難以入睡?有沒有特例?”

顧令儀本來都要應下前一個問句了,後面的提問讓她微微發楞。

“有特例。”

“可以具體說一下嗎?”

“朋友的被子。”

惜字如金。

治療睡眠的醫生,通常都具備心理咨詢資質,一聽這回答就知道顧董不太想提及那位朋友,是下意識的回避態度。

醫生:“您原來熟悉的被子呢?”

顧令儀默了默:“我需要一個脫離這床被子,還能治療我睡眠障礙的方案。”

怪她走時太大意,忘了拿被子,現在騎虎難下。

患者訴求已經很明確了,醫生頷首。

“那顧董所說的那個例外,是否只針對那一個朋友?”

顧令儀輕揉眉心:“嗯。”

徹底遠離姜硯卿家的前幾天,她的絲絨被沾上了幾滴牛奶,被姜硯卿送進洗衣房,後來蓋的是姜硯卿家裏的被子。

沒有睡眠障礙,蓋上就能睡,蓋了幾天亦是如此。

“那找朋友借被子的方案咱們排除。”

“嗯。”

“這樣,您這兩天先來睡眠艙改善睡眠,至少養足上班的精神,再探討下一步的治療,咱們慢慢來,顧董覺得如何?”

“可以。”

·

“閆總,曾助理傳話來說,顧董身體狀況比前兩天好,讓您不要擔心。”

“好。”

“還有剛才檢查您的郵箱,才發現滿了,您要一封封查閱嗎?還是我幫您查閱匯總?”

總裁助理揮開光屏,閆珂從紙質文件中擡頭。

【未讀郵件:17892封】

數據每一秒都在增加,快得令人咂舌。

閆珂疑惑地掃了眼。

放眼看去,標題基本全是‘姓名+簡歷’,還有人在後面標上了身高體重等數據。

“體驗部的招聘郵件怎麽發到了我私人郵箱?”

閆珂無語,正要讓助理全部轉送體驗部。

隨手打開一封,雙眼霎時睜圓,話音吞回腹中。

【姓名:季深意,[各角度全身照]*5,[手部特寫]*3】

【性別:女,[染色體檢測報告]】

【年齡:27】

【身體數據:173cm/55kg,有較明顯的腹肌,手臂肌肉線條流暢】

【戀愛經驗:1段,2123.7-2124.10】

【住所:首都xx區xx小區】

另有生平經歷、性格自述、職業、個人資產證明、介紹人姓名、介紹人賦語、身體檢查報告等等。

眼花繚亂。

“染色體含Y、二十五歲以下、四十歲以上、一米七以下、BMI不達標,沒有健身習慣、戀愛經驗超過兩段、任何一段戀愛超過七年、談過男的、沒有正經職業、個人活動資產低於千萬、性格自述或介紹人賦語不包含’溫柔’等類似意思一詞,及包含’敏感’/’社恐i人’/’奶狗’等等與顧董不相配的詞語。

以上這些通通去掉,記得禮貌些拒絕。

符合初步條件的,明天上午之前打印出紙質文件,送到我桌面。”

助理聽得一口氣險些沒喘上來,慶幸自己按了錄音鍵。

閆珂招1的消息傳遍圈內,並且在極短的時間裏,迅速擴散到了圈外,五服之內幾乎人盡皆知。

和顧令儀混在一起,閆珂的名聲自然也不太好,但她長相秀氣,還總愛操心事情、照顧人,是圈裏公認的偏左位。

而這個招1,招的是純1。

大家理所應當地覺得,肯定不是閆珂給自己招。

那麽給誰招,便昭然若揭了。

是以才沒幾天,數以上萬的簡歷,如洪水般湧進閆珂的郵箱。

·

顧令儀的八卦一茬接一茬地冒,甚至有專門的社交媒體賬號和社群只發布關於她的資訊。

這些,姜硯卿都能看到。

【顧令儀招1,傍上就衣食無憂了!簡歷投遞速來!(收費)】

【想要站在金字塔頂端看看這個社會嗎?顧令儀招1速來!】

【誰說是假消息的?首都好些個權貴姐姐都投了好嗎!你們現在投遞簡歷,那就是和豪門站在同一起跑線上!】

社群裏,類似這樣的消息傳得遍地都是。

姜硯卿淡下眉眼,冷清眸中看不出任何表情。

匿名聊天框彈出信息。

【一口價8888,包簡歷模板,我這兒是最便宜的了,要嗎老板?】

指尖微動。

不多時,扣費信息彈出,對方連發了幾條信息過來。

【謝謝顧太太!祝顧太太順利入選!】

【[簡歷模板.docx]】

【投遞方式是郵箱,YKK@cy,註意哈,您檢查好文檔、確認信息無誤、智能排版後,轉成pdf文件,標題命名:姓名+簡歷+身高體重,再投遞到發給你的郵箱號】

【註意一點哈顧太太,還有很多人想搶您顧太太的位置,所以您花大價錢買下來的投遞方式,千萬千萬不要透露給第三人,分母越小,顧太太的入選幾率就越大!】

姜硯卿:【承你吉言。】

【姓名:姜一】

【性別:女】

【年齡:31歲】

【身體數據:168cm/45kg】

【戀愛經驗:兩段,1天/11天】

【住所:秀潔小區】

【職業:高中教師】

【個人資產:不動產約3千萬,活期資產約3億】

......

沒有放照片,光屏顯示郵件投遞成功。

顧令儀三天沒回家,玄關長條木椅上還放著她巨大的手提包,裏面全是池音的產品,積了些灰塵在表面,姜硯卿一直沒動過。

家中鮮少有積灰之處,這處就顯得特別格格不入。

美人安靜站在手提包邊上,良久,取了皮包專用的清潔濕巾。

仔細擦拭手提包上的細小灰塵。

手提包不是拉鏈款,中間只有一個磁力扣,灰塵不可避免地落入了內部。

玄關的燈色相對客廳要暖許多,暖黃光線映照著微微發紅的耳根,古井無波的清冷眉眼,罕見地流露些許無措和赧然。

手中的盒子如燙手山芋,捧著也不是,抓著也不是。

指尖碰到產品圖,心尖更是悸顫不已。

姜硯卿跪在長條木椅前,眸光專註。

輕咬著下唇,呼吸發顫,仔細擦理產品盒,不讓一絲灰塵留下。

十個聽音系列的盒子擦拭下來,白皙柔軟的耳根紅了個透徹,與那冷清看似淡然的眉眼形成鮮明比對,別有一番滋味。

重新整理好手提包中物品,她站在玄關的全身鏡前,捏著泛紅的耳根,平覆細促的呼吸。

菜備的是兩人份,姜硯卿把其中的大半收好,放入冰箱。

倘或顧令儀回來了,便可隨時吃上可口熱騰的新鮮飯菜,每天換新,以確保她不會吃到隔夜菜。

飯廳燈光色澤較冷,姜硯卿獨自一人坐在飯桌前,安靜地用晚餐。

吃過飯,洗過澡,在客廳加了會兒班,姜硯卿去煮熱牛奶。

顧令儀年幼她三周歲,按如今的醫學水平,身體還有成長的空間,需要補足營養。

【姜女士,柚葉香型的一千個定制眼罩,這邊給您加急做了出來,還是送到上次的地址嗎?秀潔小區三棟1801】

姜硯卿:【嗯。】

沙發上是鋪好的床和疊好的絲絨被。

關閉光屏,她安靜地跪坐在沙發旁,踢腳線夜燈映亮略淡的眉眼,似乎任何事情都不能掀起她心中的波瀾。

沙發旁的一小寸地方、那被顧令儀抵在沙發扶手之處,是夜深人靜之時,姜硯卿唯一的歸宿。

她在等待顧令儀回家。

距離顧令儀上次回來,已有整整五天,眸中期待漸漸消減。

姜硯卿習慣了等待,也明白,

遺憾,是她漫長人生裏的常態。

作者有話說:今天提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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