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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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後,阿今想要稱稱一鬥變沈了沒有的想法也沒能實現。

倒不是神裏綾人出言阻止了,而是在阿今想要將想法付諸行動的時候,一鬥身上的幻術,正如綾人所說的那樣,在他沈沈的鼾聲中突如其來地就消散了。

“啊,一鬥變回去了。”

還抱著荒瀧一鬥的一條胳膊的阿今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兩只手,那裏面現在就只有空氣而已。

而原本還好大一坨地趴在桌子前呼呼大睡的白發鬼族,現在已經變成了桌案上一只睡得四腳朝天的赤紅色小牛了。

神裏綾人露出頗覺有趣的笑容:“現在,阿今你可以再試試看一鬥兄有沒有變得更沈了。”

他看上去一點也沒有想要向阿今解釋“睡得沈不沈”只是一個形容,和人的重量毫無關系的意思。

“對哦,阿今都沒有想到,綾人你好聰明!”

黑發紅眼的小男孩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立刻就抱起了桌上的一鬥牛,在懷裏掂了掂他的重量。

然後,他就逐漸露出了遲疑的神情。

“好像沒有變沈……”

黑發紅眼的小男孩疑惑地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懷裏睡得四仰八叉的一鬥牛,擡起手奇怪地戳了戳一鬥牛的牛鼻子。

正在酣睡的一鬥牛動了動鼻子,打了個噴嚏,翻過身把腦袋塞進了阿今的胳膊彎裏,就又沈沈地睡了過去。

“為什麽,明明一鬥已經變回去了啊?”

阿今擡起頭,把尋求回答的疑惑目光投向神裏綾人。

“是啊,為什麽呢?”

綾人笑意盎然,好像很正經樣子地提議道,“不如這樣,今天時間太晚了,我們明天再去找一柄稱,稱一稱睡著的一鬥兄和醒著的一鬥兄重量有什麽變化,怎麽樣?”

“哦!有道理!”

阿今的眼睛啪地一亮,“綾人好厲害,什麽都能想得到!”

“承蒙誇獎。”

淺藍發色的社奉行大人謙虛地露出微笑,擡手拉開了書房的障子門,“既然明天要做的事情已經約定好,現在也已經很晚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阿今。”

“啊,那綾人……”

黑發紅眼的小男孩張張口,剛想說綾人也要睡覺,他可以自己回去的。

話還沒出口,就被面帶笑容的神裏綾人給提前預判了。

“阿今還不認得回去的路吧?”

神裏綾人笑道,“來的時候被一鬥兄一路帶過來,你們兩人的笑聲我在這裏都能聽得見,回去的時候沒有一鬥兄,阿今找得到回去的路嗎?”

“唔、唔……”

阿今磕巴了兩下,想起來的時候一路的風馳電掣不走尋常路,的確也沒辦法回想起回去的路,只好老老實實地承認,“阿今不知道。”

“那就走吧,我送你回房間。”

神裏綾人含笑點頭,率先一步踏出了書房。

“啊,好。”

阿今乖巧點頭,抱著一鬥牛剛要邁步,就像是猛然想起了什麽一樣,忽地一下又轉身跑回了書房,只丟下了一句“綾人等我一下,阿今馬上就出來”,身影就消失在了障子門內。

等到黑發紅眼的小男孩抱著一鬥牛再次出現在綾人面前時,嘴巴上就已經多了一圈白色的奶胡子。

還沒等綾人開口問些什麽,阿今就先一步出聲,像是頗有點小驕傲的樣子昂起小腦袋:“阿今回去把牛奶喝完了!阿今沒有浪費食物!”

淺藍發色的社奉行大人頓時不禁失笑:“好,阿今做得很好。不過,下次做完這些事之後還要記得一件事。”

他順手掏出手帕替小男孩擦掉了嘴巴上沾到的奶漬。

黑發紅眼的小男孩這才意識到什麽,有點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阿今記住了,謝謝綾人。”

綾人笑著點點頭,不甚在意地收起手帕,兩人加上一只一鬥牛,於是穿過走廊,向著阿今來時的方向走去。

黑發紅眼的小男孩抱著一鬥牛,一路左看看右看看。

其實他也看不出什麽,無論社奉行的庭院設計有多麽精巧,作為一個小孩子,阿今頂多只能看出“好看”兩個字。

但是庭院中用來照明和裝飾的石燈還是吸引了阿今的註意力,那樣在黑夜中亮閃閃的光芒,讓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啊,對了。”

阿今忽然轉頭,移來移去的視線又回到了綾人身上,“綾人,你之前,是不是想要阿今幫那個叫做,嗯……‘玄門’的先生,幫他把斷掉的緣重新連起來?”

“嗯?”

神裏綾人低下頭,目光對上小男孩紅得純凈的圓眼睛,不由得笑了一下,撇去之前與人交談時的種種話術,簡單直接地應道,“如果你說的‘緣’與我所調查到的相同的話,那麽的確,我是有這種想法——如果我這麽說的話,你會幫我嗎?”

他低頭看著小男孩的眼睛。

阿今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當然!”

“綾人和阿今是朋友啊,朋友當然會幫忙。而且,阿今之前也已經答應了綾人,阿今才不是那種會吃話的家夥。”

黑發紅眼的小男孩十分肯定的宣布道。

“嗯?吃畫?”

綾人有點疑惑地重覆了一遍。

“就是‘吃掉自己說過的話’啊。”

阿今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阿今吃很多東西,但是不會吃自己說過的話,這就叫做‘吃話’——綾人還要多多學習哦。”

神裏綾人這才明白阿今的意思,忍不住輕笑一聲:“原來你是說‘食言’。這倒確實是我沒聽過的說法,我會好好記住的。”

他貌似十分認真地點點頭。

臨時老師·阿今滿意地點點頭,對這位臨時學生表現出的好學十分滿意,然後他就又想起了自己原本準備說的事,不由猶豫了一下。

神裏綾人發現了他的欲言又止,笑著開口:“怎麽,阿今還有什麽要教我的嗎?”

“唔,不是。”

黑發紅眼的小男孩用力地搖搖頭,擡起眼睛,好像有點祈求的望向神裏綾人,“阿今,在幫那個玄門先生把緣重新連起來之前,能不能和他先見一面?”

“只是這樣?”

神裏綾人略顯訝異地擡起手掩了掩唇。

他看這小男孩這麽可憐巴巴的樣子,還以為是有什麽不得了的請求要說,原本都已經打算著,看在小孩討人喜歡的份上,即便是稍稍過分的要求也可以答應他無妨,誰知卻只是這樣一個簡單的要求。

“對。”

阿今認真的點點頭,表情鄭重得完全沒有“只是這樣”的意思。

神裏綾人不由也放下了胳膊,打算稍微認真一點聽聽這個要求裏面有什麽玄機。

黑發紅眼的小男孩解釋道:“綾人不知道,阿今有時能看見一些很漂亮的金色的緣。但是緣不是只有金色的很漂亮的,有一些不是金色的也不那麽漂亮的緣,隨便把它們重新連接起來的話,是不會發生好事的。”

神裏綾人於是了然:“所以,你想親眼看看那位玄門大人身上的緣分是否是金色的,然後再決定幫不幫忙?”

小男孩急忙搖頭:“不是的,阿今沒有不想幫綾人的忙。阿今是說,如果那些緣不是金色的話,阿今會想別的辦法幫綾人的忙的!”

淺藍發色的社奉行大人今晚第三次忍不住地笑起來:“你也不必如此緊張。即便你因為這個不答應幫忙,我也不會因此而生氣。倒不如說……”

他輕輕拍了拍小男孩的腦袋,為這蓬松的手感而給出一個讚許的點頭:“我很欣賞你這樣的做法。”

“啊……謝謝,綾人?”

黑發紅眼的小男孩有點懵地伸手,摸了摸自己頭頂上被拍了的地方,好像情緒還沒轉換過來一樣,只知道下意識地說聲謝謝。

“不客氣。”

綾人笑瞇瞇地道,“不過,如果你和人見面就能看出對方身上的緣是什麽顏色的話,之前在社奉行的門外,你們不是和玄門大人見過一面嗎?那個時候,沒有看清他身上緣的顏色?”

“啊,那是因為……”

阿今仰頭,自己好像也不確定地思考了一下,“阿今能看見緣的人,好像都是阿今的朋友。”

“哦,是只有朋友能看見嗎?”

神裏綾人若有所思,隨即在腦子裏自動將這句話的定語翻譯成了“與阿今關系好的/與阿今相處時間足夠長的/與阿今交換了名字的”等等限制條件。

具體是哪個不能確定,不過對於使用來說無傷大雅,只要結果能達成,阿今的能力究竟是怎樣運作的,對他來說也沒有太大的意義。

神裏綾人腦中轉著無數想法,面上也只是和平常一般無二地笑著點了點頭:“既然這樣,我明白了。明天我派人會向玄門宅遞上拜帖,讓你可以和玄門大人好好交朋友的。”

“謝謝綾人!”

阿今很高興的感謝道。

“不用客氣,只是我應該做的而已。”

神裏綾人笑著道。

這倒不全是謙虛,畢竟甩出去了一個頗有難度的任務,給接手的人提供一些必要的幫助本就是應當的。反倒是會因為這種小事而發自內心地感謝他的阿今,相比起來才更加不尋常一些。

淺藍發色的社奉行大人在腦中思索著這些,臉上笑意不改:“不過,在此之前,阿今,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不知道能否請你幫我實現。”

“什麽?綾人盡管說,阿今肯定會幫忙的!”

黑發紅眼的小男孩拍了拍小胸脯,很有荒瀧一鬥風範地打包票道。

“我想請你看看,我身上的緣是什麽顏色的。”

神裏綾人微笑道。

“當然是金色的!”

阿今毫不猶豫,隨後聲音變低了一點,有些不確定道,“不過,阿今現在還只能看得清和阿今連在一起的那條,其他的,阿今還不太確定……”

“這就足夠了。”

神裏綾人點點頭,手指頭輕輕敲了敲自己下巴,隨即露出略帶疑惑的笑,“但是阿今,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你是什麽時候見過不是金色的緣?”

既然連與他的緣都是金色的話,很難想象還有哪個能和這位小朋友做朋友的人,會連上不是金色的緣。

阿今楞住了。

他停在房門前,走廊上的燈火照亮他的眼睛,明明是寂靜且深沈的夜色,但他卻莫名看見了滿眼瘡痍,灰突突的枯萎大地,還有密密麻麻覆蓋在天空上,延伸向無窮無盡遠方的黑線,像是蛛網一樣將他牢牢固定在中間。

好像有硫磺的灼熱氣息從鼻腔中鉆入。

黑發紅眼的小男孩思考了很久,還是想不起這是他什麽時候看見的景象,只好老老實實地回答說:“阿今不知道,阿今已經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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