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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他就在那裏,看著她盛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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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他就在那裏,看著她盛裝……

靖國公精神一振, 身體微微前傾:“殿下請講。”

“穹勒族的使者,三日後便會抵達京城。此番談判,和親與歲貢, 必是敖牧的核心條件。”

“可是,”靖國公猶疑地摸了把胡子,“即便要和親,玉荷……”

三皇子笑道:“送親隊伍路途遙遠,山高水險,若是中途遭遇‘流寇’或‘馬匪’, 玉荷公主不幸香消玉殞,不也是情理之中嗎?”

靖國公驚訝一秒, 似乎沒料到三皇子會直接道出滅口之策。

三皇子擺了擺手,示意自己還沒說完:“本殿知道外祖父想問什麽。”他好整以暇地呷了口茶,“那玉荷死了, 誰去和親?”

他放下茶盞, 聲音壓低:“如果使一出偷天換日之計,將玉荷換成精心培養的自己人呢?”

“此人日後便可潛伏在敖牧身邊, 成為我們在穹勒族心臟裏的一根釘子。”

靖國公深吸一口氣,完全明白了過來。此計若成, 不僅除掉了心腹大患,更為未來鋪就了一條通天捷徑!

晟朝五位皇子,陛下正值壯年,儲位空懸。大皇子早夭;二皇子形同隱士;四皇子年幼;唯一的勁敵,便是李貴妃所出的五皇子江承宇。

若此計成功,這份來自敵國核心的情報,將是三皇子在朝堂上壓倒所有對手的籌碼,沒準能借這份情報策劃一場決定性的勝仗, 從而一舉奠定儲君之位!

……

今日早朝,金鑾殿內的氣氛便如同這年關的天氣,冰冷而肅殺。

婁太尉與左相等人,言辭激烈:“如今北境雖有小挫,但我軍主力未損,各地勤王之師不日即可抵達。只要整軍再戰,有望收覆雲朔二州!若就此應了敖牧的苛索,割地賠款,送女求和,我晟朝國格何在,後世史筆如鐵,陛下三思!”

翰林院任修撰謝知遙更是出列,聲若洪鐘,一篇《諫和戰疏》洋洋灑灑,字字泣血,將邊關將士的犧牲、國朝百年的榮光與屈辱求和的後果剖析得淋漓盡致,一時竟將主和派駁得偃旗息鼓,殿內主戰之聲大盛。

靖國公見狀,知時機已到,立刻上前一步,朗聲道:“謝修撰忠勇可嘉!然,眼下戰事新敗,士氣低迷,國庫空虛乃不爭之事實。穹勒族鐵騎之兇悍,我等皆已親見。此時若再啟戰端,一旦再有閃失,恐非割地賠款所能止,動搖的是我晟朝國本!”

他環視眾臣,最終看向禦座上的皇帝,聲音沈痛卻無比清晰地定調:

“穹勒族的意圖,已非常明確。他們並非要亡我社稷,而是求財、求利、求天朝上國的顏面。公主和親,看似屈辱,實則為朝廷爭取了至關重要的喘息之機。待他日兵精糧足,再雪前恥,方為老成謀國之道啊!”

婁太尉當即反駁道:“國公此言差矣!豈有未戰先怯,將社稷安危系於女子之身的道理!”

他情緒激動,又提及江芙詩本人,“況且玉荷公主體弱多病,那敖牧又是出了名的殘暴之徒,帳中多少侍妾被他折磨致死。只怕玉荷殿下尚未抵達王庭,便已遭摧折。屆時,人既沒了,盟約亦毀,豈不是人地兩失!我晟朝公主,何至於受此折辱啊!”

謝知遙也再次躬身,語氣懇切:“陛下,太尉大人所言極是。臣亦聽聞玉荷公主仁善,如此賢德,卻要送入虎狼之口,於天理人情何容!臣懇請陛下,寧可整兵一戰,也莫要行此……徒留千古之憾的屈辱之事。”

三皇子向禦座行禮後,恭謹道:“父皇,兒臣以為,婁太尉與謝修撰所言,皆出於忠君愛國之心,拳拳之意,令人動容。”

“然,靖國公所慮,方是江山社稷之重。今日之暫隱鋒芒,非為怯懦,實為來日之雷霆一擊。若能以此換得數年生聚教訓之機,他日重整旗鼓,一舉蕩平穹勒,方是告慰將士、雪洗國恥之上策。至於皇姐……身為天家女,享萬民奉養,於國難之際承擔重任,亦是其分內之責。”

龍椅上,皇帝的指尖在扶手上重重敲擊了一下,殿內瞬間鴉雀無聲。他疲憊的目光掃過下方爭執不休的臣子,最終緩緩閉上,覆又睜開時,已是一片冰冷的決斷。

“夠了。”

“靖國公所言,乃是老成持國之論。”

“朕意已決,準穹勒和親之請。著玉荷公主……前往和親。”

……

聖旨下達到公主府的那天,大雪紛飛,鵝毛般的雪片無聲地覆蓋著庭院裏的每一寸草木,將整個世界染成一片淒冷的白。

江芙詩領著府上一幹人等,跪在冰冷刺骨的雪地裏,聽禦前總管趙全宣讀那道決定她命運的旨意。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咨爾玉荷公主,毓質名門……今穹勒求娶,為固兩國邦交……特封為永安公主,前往和親……欽此。”

這突如其來的婚事,像一把淬了冰的錐子,狠狠紮進江芙詩心裏。

她僵跪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溫熱的眼淚沒等她反應,就從眼眶裏湧出來,順著冰涼的臉頰往下淌,剛滑到下頜,就被冷風凍成了一道細小的冰痕,硌得皮膚生疼。

那些懸壺濟世、逍遙江湖的夢,也像被這寒風卷走似的,從此跟她再無半點幹系。

趙全離開許久,雪地上,只餘公主府眾人壓抑的抽泣聲。

一個剛留頭的小宮女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哭出來:“殿下走了,我們可怎麽辦啊……”

話音剛落,小宮女立刻被身旁的嬤嬤死死捂住嘴,但那絕望的情緒已彌漫開來。他們哭的,不僅是主人的遠行,更是自身如同飄萍般無所依憑的未來。

誰都知道,穹勒族遠在千裏之外的苦寒之地,風俗迥異。

此番一去,便今生今世再難回到故土。況且那可汗敖牧,素來喜好虐打侍妾,多少美人被送入他的金帳,第二日便被裹著草席擡出來。

更可怕的是,敖牧武功高強,是出身馬背、殺人如麻的梟雄,殿下此去,與赴死何異?

“殿下,地上涼,起來吧。”青黛帶著哭腔的喊話江芙詩的耳邊響起,卻時近時遠,模糊不清。

她恍恍惚惚,眼神空洞地望向地面,直到陰影落下,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映入眼簾,那人的影子黑壓壓地籠罩在她身上。

“殿下。”他喚了她一聲。

她擡起頭,想看清他眼底的情緒,卻被盈滿的淚水模糊了視線,只覺得他冷硬的輪廓在光影中微微暈開,看不真切。

江芙詩大病一場。

在床上昏昏沈沈地過了好些天,外面的人腳步匆匆,忙著裁制嫁衣、清點嫁妝,連燭火都似比往常亮了幾分,處處透著為婚事張羅的熱鬧,她卻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只覺得魂魄都隨著那日的風雪一同散去了。

她好想逃,想現在就逃。

什麽公主,什麽榮華富貴,統統不過是一縷雲煙,是裹著錦繡的枷鎖,最終結局,不過是淪為帝王權術裏一枚任人擺布的棋子。

可是,她身為公主,自幼享萬民奉養,肩上擔著萬民之責。若真一意孤行逃了,穹勒必定借此發難,戰事四起,那些無辜的百姓又該怎麽辦?

她沒得選,從出生在這帝王家那一刻起,就沒得選。

終究是她輸了。

她與玉瑤相爭,讓玉瑤容顏盡毀,自己也落得遠嫁異域的下場,她們都沒有贏,都不過是這深宮旋渦中的犧牲品。

前天婁冰菱來府中探望過她一次,可也只是執手相看淚眼,無語凝噎,千言萬語都堵在喉間,最終只化作滾燙的淚珠落在彼此手背上,濡濕了袖口。

紫蘇紅著眼圈,端來湯藥,輕聲服侍:“殿下,勿要再傷心勞神了,身子要緊……”

蓉蓉也在一旁偷偷抹著眼淚,強忍著不哭出聲來。

可江芙詩只是怔怔地望著帳頂繁覆的繡紋,眼神空洞,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這一去,府內上下早已物是人非。

柳統領已被提前調任遣散,作為侍衛武官,他絕不會被允許跟隨和親。其餘宮人不是被遣散,就是由內務府重新安排去處。

如今,她也只剩眼前這幾個貼身的小婢女了。

“本宮遠嫁穹勒,今生今世只怕再無機會返回故土。今日,本宮給你們一個選擇的機會,若想留下,自去內務府稟明,本宮……也不強求。”

蓉蓉哭著跪了下來,重重磕了個頭:“殿下!自那日您在街頭將奴婢救下,奴婢便發誓,今生今世,結草銜環也要報答您的恩情。不管殿下去哪裏,是刀山還是火海,奴婢都誓死相隨!”

紫蘇與青黛也齊齊跪下,聲音雖哽咽,語氣卻無比堅定:“奴婢們願誓死追隨殿下!”

這廂主仆幾人正說著,外間通傳長公主到了。

江羽翩翩行至床前,見幾個小丫鬟圍在床邊哭成一團,嘆了口氣。

“小可憐見的,瞧瞧這滿屋子的愁雲慘霧。”

“皇姑。”江芙詩哽咽著喚了聲,便要下床,江羽攏住她的手。

“行了,好生歇著吧,這些虛禮免了。”

江芙詩微微頷首,卻又不知下一句該說什麽,要說什麽,就這樣靜了下來。

“傻孩子,哭有什麽用?事已至此,與其陷在愁緒裏,不如好好養著身子,穹勒路途遙遠,沒有好體魄可撐不住。姑姑知道你委屈,放心,姑姑絕不會讓你孤身一人去受那罪。”

江羽又坐近了些,聲音壓低:“到時候和親隊伍出發,本宮會讓慕雲帶著些得力人手,喬裝成商隊跟在後面,一路暗中照應,以防不測。你別怕,就算是不能明著送你到穹勒,姑姑也用這種法子,算給你送親了。”

江芙詩原本空洞的眼神裏,終於泛起一絲微光,眼眶卻更紅了。她望著江羽,嘴唇動了動,想說些感謝的話,可話到嘴邊,只化作一聲帶著哽咽的“姑姑”,眼淚又忍不住滾落下來。

“不怕。”江羽就勢摟過她。

“這世間萬事,終究抵不過命運二字。”

“當年本宮沒有爭的過,如今,連你也逃不過,可見天下事,全憑命運做主,人又能爭得過幾分?”

江芙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其實這段時間以來,她已經流幹了眼淚,心也漸漸冷了,可江羽輕輕抱住她,掌心拍著她的背,那久違的溫暖與安穩,不知怎地讓她再也繃不住,所有的委屈與恐懼都順著哭聲洩了出來。

她在江羽懷裏哭了許久,直到眼淚漸漸收住,情緒平覆些,她才起身叮囑她好好休息,又吩咐青黛多燉些溫補的湯羹,這才帶著人離開。

恍惚一下全都安靜了下來,能聽到窗外雪花簌簌落在青瓦上的輕響,機關明月燈在屋檐下轉著圈,暖黃的光透過薄紗罩子,在雪地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江芙詩眨了眨眼,擦幹眼角殘留的淚痕,想著去庭院裏透透氣,便披了件披風起身出門。

甫一開門,就見到湛霄立在廊下,黑色身影在雪夜裏格外醒目。

她頓了頓,看著他沈默佇立的模樣,雙眼泛紅,終於問出心中憋了許久的話。

“本宮此去兇多吉少,前途未蔔,你可願意追隨左右?如若不願,今晚便自行離去吧,本宮……絕不怪你。”

湛霄的身影在雪夜中紋絲未動,唯有落在她臉上的目光沈靜如舊。他微微頷首,聲音低沈平穩,聽不出半分波瀾:

“屬下職責所在。”

沈默片刻,他又補了一句:“不會讓殿下孤身一人。”

雪花飄灑在江芙詩微紅的鼻尖,帶來一絲涼意。她望著眼前之人朦朦朧朧的輪廓,心頭忽然安定下來。

雖然湛霄一貫神色冷淡,話也說得極少,可她卻無理由地覺得,只要是他說出口的話,不管前路有多難,他都會說到做到。

公主衣衫單薄,湛霄移開視線望向廊外風雪:“雪大了。”

江芙詩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漫天飛雪,輕輕點頭,轉身往屋內走去。

湛霄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距離,目光始終落在她披散的發梢上,偶爾有雪花落在發間,尚未觸及青絲便被他袖風帶起的微勁悄然拂去。

步入庭園,他仰頭看向夜空,細雪落在他的眉骨上,很快便融成細小的水珠。

忽然,西南方向的夜空亮起一點微光,緊接著便是三聲明亮的藍色煙火,在墨色天幕上炸開,轉瞬又歸於沈寂。

他瞇起了眼。

確認公主寢殿外有侍女值守,巡夜侍衛也正按例巡視,一切如常。

湛霄身形一躍,幾個起落間來到了無憂酒館。

蕓娘從二樓雅間掀簾而出,猛然見到茶室內立著一個陌生男人,她狠狠怔住,一時還以為是什麽人闖入,剛想喚人,結果仔細一瞧,此人的身形氣度與按劍的姿態,分明與寒刃一模一樣。

她不確定地喚了句:“寒刃?”

待那人轉過頭,看清了他的樣子,蕓娘暗暗倒吸一口涼氣。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褪去面具後的面容比京中貴公子還要出挑。只是那眉眼間凝著的寒意,比窗外的風雪更甚三分,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寒刃竟然摘掉了面具?要知道這些年他往來酒館,哪怕是獨處,也從沒摘下過臉上的面具。

蕓娘笑著迎上去:“你擂臺入選公主府一事,在京中傳得沸沸揚揚。各家都在議論,說玉荷公主得了個武功深不可測的貼身護衛。連我都沒想到,此事竟會鬧出這般大的動靜。”

更令她沒想到的是,寒刃竟然會為了那玉荷公主摘下面具。

她忍不住盯著眼前之人看了又看,確認自己不是出現幻覺。

湛霄直言:“找我何事?”

蕓娘神色一正,從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你的任務結束了。”

湛霄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

將密信放在桌上,蕓娘又推過一張銀票,向湛霄示意:“這是護衛公主的酬金。從此刻起,你無需再保護她了。”

見湛霄遲遲沒接,蕓娘指尖在銀票上輕輕一點:“玉荷公主不日將前往穹勒和親,想必你也知道。”

“你接下來的任務,是暗殺穹勒族可汗,敖牧。”

“這是主上新下的天字級任務,且指名要你執行。”蕓娘又取出一張面額更大的銀票壓在原先那張之上,“酬金,黃金千兩。”

湛霄眸光一凜:“為何?”

見他難得露出追問的神色,蕓娘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主上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你我只需奉命行事便是。”

說著,她走到窗邊,望著蒼茫夜色,語氣轉為凝重:

“穹勒族可汗敖牧出身草原第一勇士,雖已年餘五十,但一身橫練武功登峰造極,非等閑之輩不能近身。放眼整個江湖,除了你之外,實在找不出第二個人有把握近他的身、取他的命。”

“況且你現在是玉荷公主的侍衛,她和親,你自當前去護駕。屆時待敖牧松懈,洞房花燭之夜,便是你動手的最佳時機。”

湛霄不說話,眉宇越皺越緊。

“你在想什麽?”蕓娘很不解,“這個任務對你來說,簡直唾手可得。”

湛霄擡眼:“屆時,殿下當如何自處?”

蕓娘覺得很好笑,她盯著湛霄看:“我真不敢相信這話會從你的嘴裏說出來。寒刃,你從來不是這樣的人。以前不管是什麽任務,目標是誰,你從不問緣由,只問時間地點。”

“別忘了你的身份,”她的聲音冷了下來,“你是殺手,是主上最鋒利的刀。”

“怎麽不說話?”蕓娘狐疑些許,片刻後,她帶著難以置信的譏誚,“難不成是對玉荷公主動了心?”

湛霄斜睨她一眼,依舊沈默,沒人能從他的雙眸揣摩出他的心思。

“主上要的是敖牧的命,至於玉荷公主,她的死活,與任務無關。”

“殺掉敖牧,帶回他的首級。”

“這是主上的死命令。”

窗外的風雪似乎更冷了些,寒風透過窗縫鉆進茶室,吹得燭火微微晃動,也映得湛霄眼底的情緒愈發晦暗難辨。

蕓娘嘆了口氣:“其實你我都知,玉荷公主此次和親,必有去無回。敖牧生性殘暴,死在他帳中的女子不知凡幾。他若死了,也許對公主而言,反倒是一種解脫。”

燭火在湛霄的眼底微微跳動,搭在劍柄上的拇指摩挲著冰冷的玉石,一次,兩次,節奏平穩得不見波瀾,卻又比平日慢了幾分。

湛霄說。

“嗯。”

蕓娘立即一喜:“任務得手後,酒館會安排人馬在邊境接應你返回晟朝。”

她將一張路線圖推至他面前,“這次任務,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敖牧身邊守衛森嚴,你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勢要將他一擊斃命。”

……

從下旨到出嫁,不過十五日時間。

內務府以驚人的效率操辦著一切:正式晉封她為“永安公主”,將名諱寫入宗譜玉牒,以此擡高她在穹勒的身份。又按制趕制公主儀仗、車輦、繡著金鳳的厚重翟衣,以及那滿滿當當、將要賞賜給穹勒的“陪嫁”。

按照禮制,她須在皇宮正殿拜別帝後,接受百官辭行。

因此,聖旨下達後第十日,江芙詩便從公主府搬回了宮中一處僻靜的偏殿。

除了青黛、紫蘇和蓉蓉,殿內來來往往的仆從全是內務府指派的生面孔。她們手腳麻利地忙前忙後,江芙詩靜靜坐著,像一尊被精心打扮的玩偶,任由她們擺布。

出嫁那天,正好是大年初一,一個本該萬家團圓、共賀新歲的日子。

寅時未至,她便被扶起梳妝。

裏外三層的厚重翟衣壓在肩上,沈得讓人喘不過氣,繡滿金鳳的廣袖垂落,華美而冰冷。九龍四鳳冠的重量幾乎讓她纖細的脖頸難以承受,珠翠流蘇在眼前微微晃動,折射著燭光。

在太極殿前,她依著讚禮官的唱和,向禦座上的皇帝與皇後行三跪九叩大禮。

殿前漢白玉的階梯長得望不到頭,兩側站滿了文武百官。

他就在那裏。

湛霄身著禦前侍衛的正式戎裝,按劍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晨光熹微中,他正靜靜地、沈默地,看著她盛裝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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