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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春來禧 天地間都會有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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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春來禧 天地間都會有她的身影。

雲安歡喜不已, 直道她和他們有緣,次日就邀她到崔詢家中做客。

孟榆原不是那麽容易和人混熟的人,只是架不住雲安的熱情,便只好點頭同意。

崔詢家中只有一個母親, 母親年約五旬, 生得一副淩厲眉眼, 但一見雲安, 便樂呵呵的。

“這是才摘下來的桃子,可新鮮了, 席姑娘嘗嘗, ”崔母洗幹凈幾個桃子放到盤子裏端出來,笑道,“我先去做飯。”

孟榆點點頭。

雲安忙起身:“伯母, 我幫你。”

“不用,你在這兒陪席姑娘說說話。”崔母按著她的肩, 讓她坐下。

雲安話多, 從天南聊到地北, 一會說她寫的字清秀漂亮,一會問她從前在家時家教是不是很嚴,一會又羨慕她去過好多好多地方。

她說話眉目活潑,神情明媚,笑靨如花。

孟榆都一一回應, 只是她不敢將實話和盤托出。

正如寧穗所言, 她的事兒愈少人知道便愈安全。

說了有兩刻鐘, 因水喝得多了些,孟榆想解手,雲安指了指地方, 原欲帶她過去,她忙擺手。

解手的地方在屋子後面,須得經過廚房,她剛走過,裏頭便傳來一陣衣衫摩擦間的輕微推搡聲兒。

“這兩個肘子是我拿雞蛋好容易才換來的,雨桐不是還在坐月麽?你拿回去,給她燉個湯補補身子。”

“雨桐坐月我會另給她買,你好容易才積了些雞蛋換來的,留給阿詢吃吧!要不留給雲安也行。”

“那小丫頭哪配吃這麽好的東西?”崔母蹙了蹙眉,將肘子塞到那婦人手裏,“莫說這些,你拿回去給雨桐補補身子,權當是我這個做姨媽的一番心意。”

眼見推脫不得,那婦人唯有接下。

擔心被人發現,孟榆不敢再看,忙過去解手。

回來時,看著雲安燦爛的笑容,想起崔母說那話時的嫌棄模樣,孟榆動了動唇,可游移半晌,卻終究沒能說出來。

她和雲安相識不過幾天,她要怎麽說?況崔母作為姨媽,拿兩個肘子給正坐月的外甥女補補身子,說出去本就無可厚非。

崔詢也同雲安哥哥一般,是私塾裏的教書先生,臨近午飯時辰,他才從私塾裏回來。

這頓飯,孟榆食不知味,吃完沒坐多久,就隨便找了個借口家去收拾東西了。

***

西營。

正值夤夜。

各副將稟完今日事項,便各自忙活去了,楮澤親自拿了飯菜進來,今兒陸修沂還沒吃晚飯。

案桌前的人揉著眉心,漫不經心地瞥了眼飯菜,米粒短小,色澤黯淡,顯然是舊年的米,不覺眉梢微挑:“如何還是去年的米?”

“今年的米還沒到呢。”

陸修沂更震詫了:“往年都是這個時候運新米到軍營,今年是怎麽了?”

楮澤猜測道:“舊年雨水多,不僅越州水災,其他地方也有,許就是因為這個,各地上繳不及時,故而遲了。”

陸修沂蹙眉一思量,頭便愈發痛,他便也沒再糾結。

“您先吃著,我去看看藥熬好沒。”

見他連日眼底烏青,顯然是連著幾日不得好眠,楮澤便讓大夫開了副助眠的方子,他前兒喝了,果然見效,今日竟親自吩咐他再熬。

陸修沂淡淡地應了聲。

飯菜一如既往,還是他喜歡的口味,可他沒什麽胃口,只是簡單吃幾口便放下筷子。

楮澤將藥拿進來,還沒喝呢,嗆鼻的苦味兒就躥到心頭。

陸修沂端起碗,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就一飲而盡,喝完就躺下,眼皮沈沈地壓下來,沒過片刻就睡著了。

自孟榆不在後,他便患上了頭疾,一日下來,也唯有喝完藥才能得到片刻歇息。

暮夜沈沈罩著,漫天而來的惶懼忽然籠上心頭。

“榆兒。”

幾乎在脫口的一剎間,陸修沂猛地睜眼,從榻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上冷汗直冒,直逼眼角。

腦袋愈發痛。

周圍一片闃寂,隱隱有白光從簾外鋪進來,陸修沂再沒睡意,披了衣起身,掀簾出去。

天邊才泛魚肚白,整個軍營還處在沈睡中,靜悄悄一片,清晨薄霧籠罩,沒走兩步,便覺頭發眉梢都染了一層淡淡的濕意。

陸修沂走到馬廄旁,隨手抓了把幹草丟給馬兒,它餓了一晚,一碰到食物就狼吞虎咽起來。

晨起的空氣極新鮮,他深吸了幾口,只覺腦袋的陣痛略微減輕了些。

西營駐紮在城郊的山腳下,林間的清風帶著濕潤徐徐鋪到臉上,陸修沂閉了眼,總覺得她還在身邊。

楮澤說得對,她既隨風散了,那天地間都會有她的身影。

如此一想,他的頭疾又減輕了些許。

***

在鶴九雲鄉待了半個多月,孟榆總算習慣了這兒的生活,只手裏的三百兩銀拿出十兩付了半年的租金,加上這段時日買種子、買母雞,還有吃食方面,已剩了不到兩百八十兩。

一直坐吃山空到底不是辦法。

孟榆琢磨著想找個營生。

奈何問了酒館、茶樓,甚至是燒窯的,人家不是嫌她不能說話,便是覺得她人小力氣小,幹起活來絲毫不頂用。

找了一圈兒下來,沒一家肯聘用她。

孟榆只好懨懨地回了家,雲安得知消息,知道她心情不好,便挎著籃子過來,說要帶她上山摘好吃的。

她原沒什麽心思,但捺不住雲安興致高,便起身欲關門出去,雲安忙攔住她,上下打量,見她衣衫輕薄,腳上穿的還是棉鞋,蹙眉將她往屋裏推:“你就穿這身去?山上蚊蟲可多了,快換一身。”

事實證明,雲安說得不錯。

剛到山腳,孟榆就感覺有數只蚊蟲一直在腳邊繞,所幸她穿的是靴子,頭上戴了鬥笠,臉上也覆了面紗,渾身上下除了眼睛外,再沒露出別的地方。

正值春天,山上的桃花開得極好,有些開早的樹已經結上果子了,平整些的地方還有桑果和櫻桃,再往上些李子、枇杷都有。

這麽多果樹,想必是有人特意種下的,來的路上孟榆也沒看到雲安跟誰打過招呼,便擡手問:“我們沒問過人,隨便摘,似乎不大好。”

相處了一段日子,雲安漸漸也能看懂她的手語了。

她莞爾笑道:“這片山頭叫涿山,原是屬於一個富商的,後來他歿了,身後也無人承繼,便充進官府了,但打理的成本太高,他們也懶得管,且果子還沒成熟,大多就被鳥兒吃了,所以剩的那些也就由得我們摘了。”

“你前兒在崔伯母家吃的桃子便是在這兒摘的,”上到半山腰,雲安停在一棵桃樹前,掰下枝條摘了幾朵桃花,朝她揚了揚,“今年桃花開得好,今兒正好摘些回去做胭脂,等我成婚時就無須買胭脂了,又能省下一筆錢。”

孟榆一臉震詫。

這個時節的水果不多,且桃子也只是早開花的那幾棵樹有,基本也被人摘得七七八八了。

孟榆不想白來一趟,便也似雲安般摘了小半筺桃花回去,想著拿來釀兩壇桃花酒,抑或者做桃花羹和桃花餅也是好的。

回家洗幹凈桃花,翻了兩個空酒壇出來,孟榆想起雲安的話,忽然就計上心頭。

涿山既無人管,那她何不向官府租來試試看?

孟榆一慣是個行動派,既如此想,次日就付諸行動了。

雲安聽了她的話,雖有躊躇,但亦覺可行,且恰逢她也無事可做,便當即拍板要同她到官府去詢問租金。

那片山頭地處偏僻,打理起來需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府衙賬上原就沒多少銀子,便更不會撥款給它了,如今聽到有人問詢,巴不得能租出去收點銀錢,所以當天孟榆就和府衙簽了租契,並付了二十兩銀租了半年。

回去的路上,孟榆看著那份租契,心中著實歡喜。

倒是雲安,撓著頭發起難來:“附近的村民往返田間勞作時,習慣了到山上摘個果子解渴,如今你縱是租下涿山,恐也無人知曉,便是打理好了,只怕還沒等我們去摘,倒便宜他們了。”

孟榆笑了笑,沒有直接回她,只反問:“雲安,你可知涿山附近有幾戶人家?”

雲安托手在胸前,單手支著下巴,擰眉思量了片刻:“那兒到底偏遠了些,比不得其他地方,大約只有十來戶吧!總之不超二十戶。”

“也就是說即便一家有五口人,頂了天兒也不超一百人,滿山的桃樹,任他們吃也吃不了多少,況人還總有吃膩的時候。”

雲安細細一想,亦覺孟榆所言有理,過了會她又蹙眉道:“此事倒好解決,只涿山那麽大,單靠你一個人,無論如何也打理不過來呀!”

孟榆挑挑眉,莞爾擡手:“此事我自有妙計,你且看我明兒怎麽做。”

***

翌日。

孟榆帶了有官府印章的租契來到涿山附近支了個攤子,拿出筆墨在木牌上寫了幾句話,便將木牌插在攤子前面。

雲安繞到前面細細一瞧,只見木牌上寫道:“我已向官府租下涿山,現有意聘請十位鄉民打理果樹,不分男女,二十歲以上,五十五歲以下,每月以二十文錢打底,多勞多得,但凡做滿一年以上者,年底皆可分到當年盈利所得。”

讀完,她面露詫異:“韞禾,每月二十文錢打底,還多勞多得,還沒開始賺錢呢,你就得虧空家底兒了。何不定下每月固定酬勞?反省了許多麻煩。”

孟榆微微一笑,擡手耐心解釋:“我略摸算了下,涿山有近兩百棵桃樹,平均下來每人要管二十棵,但人總有惰性,若定個固定酬勞,勤快的多做些,怠惰的少做了,可領的酬勞卻是一樣的,天長日久,做多的人總有怨言,若一個不防,大打出手,傷了和氣還是小事,倘或鬧出人命便不得了了。”

雲安恍悟。

此時經過的皆是些四十上下、扛著鋤頭到田間勞作的婦人,她們大多不識字,故而也不知孟榆在這兒支個攤子做什麽,更看不懂牌子上寫的什麽,只疑惑地瞥兩眼便匆匆離開了。

日薄西山,偶有三五個孩童托著課本結伴從私塾裏回來,路過孟榆的攤子時,也只是看了眼,就家去了。

沒料到聘個人都這般艱難,孟榆無聲地嘆了下,眼見時辰不早,便收拾收拾攤子,準備明兒再過來。

“兩位姑娘,麻煩等一下。”孟榆和雲安背上東西,才走了沒兩步,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急促的聲音。

回頭一看。

是個略有些黢黑,年約三十五上下的農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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