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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百合酥 陸修沂還不算太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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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百合酥 陸修沂還不算太壞。

張莊頭忙應聲, 見孟榆再無別的吩咐,方側身退出去。

孟榆望向來人,面色淡淡擡手:“你當真不怕我此舉損了絳陽侯府的顏面?”

陸修沂眉梢微挑:“有什麽可怕的?滿上京皆知,我六年前搬出來的那天就已經和絳陽侯府劃清界限, 除了頂著個世子的名頭, 與他們無半點關系。”

明明和陸槐遠連著骨血, 他卻仿佛說得與之毫不相幹, 眼底眉梢盡是雲淡風輕,看不出有半點在意。

這種心情, 她是能感同身受的。

***

沒到三個時辰, 孟榆的方法就奏效了,流言轉了槍頭,漫天指責紛紛湧向絳陽侯府。

陸槐遠氣急敗壞, 指著陶氏破口大罵,道她拿捏他人不成, 反給侯府丟了臉。

陶氏癱坐在地上, 下意識為自己辯解:“若非老爺將狄戎使節來京一事告知我, 我也斷斷想不到這層。”

正說著,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猛地反應過來,有些難以置信地怔怔看他,唇角浮現冷到極致的嘲意:“我說呢, 你素來便鮮少與我提及朝中事, 那日怎偏的提了一嘴?原來目的便是如此, 呵!”

陶氏冷笑一聲,眸中含淚,踉蹌著站起, 面如死灰:“你要對付陸二,你大可自個兒對付去,別把我摻在你們父子倆中間,我惡心。”

啪!

清脆的巴掌聲驀地響起。

陸槐遠氣得漲紅了臉。

陶氏被打得歪了腦袋,感覺到淡淡的血腥味兒從嘴裏蔓延出來,她沒有回過頭,只冷笑著,拖著疲憊的身子望向門口,擡腳便往外走,華貴的裙裾拖拽在光滑的地板上,暗紅如血。

史媽媽聞聲趕來,卻見陶氏扶著墻沿,躬著身子慢慢地拖行過來,她發絲淩亂,左臉紅了一片,嘴角滲出絲絲血跡,凝重壓抑的氣氛從屋裏蔓延到廊檐下。

她立刻明白了一切,酸脹感頓時要撐破眼眶,但她仍死死壓著,什麽也沒問,什麽也沒說,只忙上前攙著她離開。

流言紛擾不息,陸槐遠被宣進宮中。

與此同時,陸修沂將崔浩和那幾個欺辱鄉裏的佃戶之罪證呈到承德殿,崔浩每年雖挪了近五千兩銀給陶氏,但因東郊那幾個莊子先時確實也是陶氏在打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加之她又是陸修沂的繼母,景淮帝考慮到這幾個方面,也只是罰她在家靜思己過三個月,而陸槐遠教妻不善,罰俸半年,另將崔浩和那些佃戶的家產盡數折成現銀,發給那些曾被崔浩欺壓的佃農。

景淮帝此舉,贏得大祈百姓一致讚譽,並順利促成和狄戎的隨貢貿易。景淮帝心情大好,當即賞了孟榆數箱珍寶,然而她卻婉拒了,只道希望能將這些折成現銀,用以賑災救民。

景淮帝心下讚譽,應了孟榆此言。

***

解決完崔浩這顆毒瘤,加之府裏的事有了曹管家打理,孟榆就閑了下來,便想約寧穗到霞珍閣見個面,哪料一打聽,才知寧穗在一個月前就離開上京到桐州剿匪了。

孟榆閑得無聊,便脫了鞋,到池邊戲水:“我說呢,怎我成婚許久,也不見她過來道賀?”

懷茵將周圍的人都斥退,聞言撇撇嘴:“還道賀呢,寧姑娘若知道姑娘被設計替嫁給姑爺,她不提把大刀過來才叫不正常。”

孟榆被逗笑了。

已是金秋九月,輕風裹著些許潮意迎面拂來,她擡起下頜,闔上眼眸,細細感受輕風在臉上摩挲。

陸修沂處理完軍務,直到午後才回府,剛進門,曹管家便來稟,道是睿王來了,正在前廳等著。

陸修沂微詫,卻也在意料之中。

自從越州回來後,他已幾次三番拒絕睿王明裏暗裏的約見,連成婚時他送的翡翠鏤雕屏風他也以太貴重為由退了回去,其中之意顯而易見。

到了前廳,睿王正端起茶盞,呡了口茶,見他擡腳走進,也沒起身,皮笑肉不笑:“子曄最近是貴人多事忙,想見你一面還真難。”

陸修沂攏拳拱手,行了個禮後直起身:“不知殿下駕臨,微臣有失遠迎。殿下此番過來,是有要事吩咐麽?”

啪!

睿王蓋上茶蓋,淡笑:“也沒什麽大事,不過閑著無事,來看看子曄罷了。”

猜不出睿王前來的意圖,陸修沂同他打了一圈迷陣,應付兩句,他便起身要離開。

兩人剛出門,從後院趕來的應從心迎面就撞上了睿王,她被撞得捂額後退兩步,陸修沂輕聲喝道:“你來這兒做什麽?沖撞了殿下。”

一陣淡香迎面撲來,睿王想伸手扶住應從心的落了空,還沒等應從心說話,他便毫不在意地笑道:“無妨,想來這位姑娘也不是故意的。”

應從心垂首:“回將軍,原是莊媽媽瞧著您連日辛苦,胃口不大好,便想親自熬一盅山楂膏給您,誰知山楂不夠,莊媽媽這才遣奴婢來找曹管家到庫房取。”

此言無可挑剔。

睿王的目光似黏在走遠的人身上,玩笑般地道:“往日便聽聞子曄府裏美人如雲,今日一見,果然如此。瞧這姑娘溫婉可人,平日做事定是十分細心,本王身邊正缺這樣一位貼心女使,不知子曄可否相讓?”

聽出了睿王話裏的意思,陸修沂淡淡婉拒:“恐怕要讓殿下失望了。她是莊媽媽身邊的人,跟了她許久,莊媽媽的喜好唯有她還知道些,若少了她,媽媽勢不能心安,她如今老了,身子不好,連我也不敢違拗。”

睿王斂了笑意,冷冷地看他。

陸修沂眉眼微垂,並不與他直視。

“子曄有孝心是好事,只你一個堂堂的懷化將軍,莫要讓個下人拿捏了,”睿王冷笑一聲,“天下溫婉嫻淑的女子多的是,本王少了她,難道還成不了事?”

“想必跪求入睿王府之人數不勝數,少一個應從心也無妨。”陸修沂淡淡回,脊骨卻未低下分毫。

睿王冷哼一聲,剜他兩眼,拂袖而去。

哪承想,陸修沂婉拒睿王時可巧被與應從心相熟的小廝聽了去,他立刻將此話道與應從心知曉。

應從心聽了,滿心歡喜,以為陸修沂對她心生好感,一時間,那顆熄下去的心覆又燃起。

***

送走睿王,陸修沂滿心燥意,旋即就想起了孟榆,想起她彎彎的眼睛,想起她無聲的笑,想起她靈活的雙指在虛空中比劃,他馬不停蹄地趕往後院。

繞過游廊,跨過月洞門,一陣戲水聲遠遠鋪來耳畔。

芭蕉葉寬大肥碩,隱隱露出些許葉隙,陸修沂就這般透過葉隙望過去,只見孟榆坐在一塊石頭,閉著眼眸微微擡首,艷陽掩在她如霜白如玉的臉上,裙擺撩至膝蓋,袖子也挽到肩胛處,白嫩細膩的肌膚在日光下毫無遮掩。

雖說是在後宅裏,除了他外,絕無小廝闖入,可青天白日的,她也忒太膽了。

即便周圍除了她的貼身女使懷茵外,並無他人,然陸修沂仍控制不住般生出了幾分醋意。

還沒多加思量,他已然擡腳過去,然戲水的兩主仆過於入神,許久也沒發現他的靠近。

陸修沂更氣了。

懷茵作為貼身女使,竟這般疏忽大意,倘或來個人,豈非要將孟榆全看光?

他有些不自在地握拳,放到唇邊輕咳一聲:“咳咳……”

本在戲水的兩人忽然聞聲,頓時唬了一跳,忙回頭,卻見陸修沂沈著臉站在她們身後。

懷茵嚇得一凜神,忙伸手想將孟榆扶起,不想手濕了水,一時滑膩,還沒等孟榆屈膝站起,她就脫了手。

“榆兒……”

陸修沂忽然一聲厲喝。

懷茵還沒看清發生了何事,便感覺脫手的同時,一陣疾風從身側刮過。

砰!

身後激起層層水花,冰涼的水瞬間滲透衣衫,染遍後背。懷茵怔了一息,連忙回頭。

陸修沂正緊緊環著孟榆的腰,轉眼就回到岸邊。

這池子挖得深,孟榆不識水性,所幸陸修沂救得及時,她只是嗆了幾口水,並無大礙。

***

屋裏燃起碳盆,孟榆盤腿坐在榻上,手裏握著熱茶,暖意滲透杯壁從掌心流入四肢百骸。

整個廂房鴉雀無聲,空氣仿佛陷入了凝滯,屋裏只有她和陸修沂兩人。孟榆坐得有些累,想放下茶盞抻一抻腰,可掀眼望向對面時,見他臉色寒得似覆了層雪,她想挪動的腳又忙訕訕地收了回去。

陸修沂原要重罰懷茵,她在旁邊說盡好話,各種保證,他這才肯饒她一回,如今他正在氣頭上,孟榆不想輕舉妄動,免得徒惹禍端。

不知過了多久,對面人忽然氣呼呼地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孟榆以為陸修沂作勢要懲罰她,手不自覺就伸到了枕頭邊,想著他若有動作,她拿起這個也能格擋些。

“你餓了麽?”

沒料到他突然說出的是這話,孟榆搖了下頭,忽覺不對,又忙點點頭。

不知她什麽意思,陸修沂蹙眉道:“你這是餓了還是沒餓?”

孟榆把手縮回來,擡手:“餓了。”

“那我讓人傳膳。”

他轉想正欲想走,衣角卻被人拽住,他回過頭,又見孟榆擡手:“我不想吃飯,我想吃潯滿樓的百合酥。”

“要求真多。”陸修沂斂眉嫌棄地睨她一眼,轉頭卻吩咐人立刻到潯滿樓去買。

沒過半個時辰,小廝匆匆來回,潯滿樓的百合酥賣空了,偏府裏做糕點的廚娘今兒正好休沐,別的廚娘又不擅長做這個。

陸修沂想了想,來到廚房,系上衣,要親自動手。

廚娘們都被趕到外面,眾人驚呆了,面面相覷,一問才知原來是夫人想吃百合酥,偏巧潯滿樓賣空了。

眾人暗道納罕。

沒想到將軍對夫人竟這般寵溺。

知道是陸修沂來做百合酥,孟榆抱了枕頭,當場便想仰頭睡去,他一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富貴公子,要能做出百合酥才叫奇了。

屋裏很暖,孟榆又貪涼,到今兒也還沒將玉簟給換了,只披著薄被便躺下,因沒歇中覺,一沾床她就昏昏沈沈地睡著了。

醒來時,天幕黑沈沈地掩下來,屋裏沒有燃燈,漆黑一片,門是虛掩的,廊檐下橘色的燈光從門縫中漏進些許,直直地鋪到桌底。

孟榆借著那道光,透過薄薄的帳幔往外望,男人將手攏在桌面,就這般把臉朝向她,閉眸將頭靠在臂彎裏。

朦朧的光鋪滿了他寬闊的後背,桌面是已經做好的百合酥,百合酥似一朵盛開的蓮花,葉片金黃酥脆。

她忽然想起今日險些溺水,他摟住她腰身的剎那,那股莫名湧上來的心安。

陸修沂還不算太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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