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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竹有節 “爺早晚要給她點顏色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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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竹有節 “爺早晚要給她點顏色瞧瞧。”……

話音未歇, 陸修沂就已擡腳走進。

陸修忽然負手行來,眾人俱是猝不及防。莊媽媽率先笑道:“新婚夜,沂哥兒不在房裏陪新婦,去哪兒了?”

陸修沂面色淡淡睨了眼孟榆, 只見她垂著眉眼, 眼睛亦褪去了微紅, 面色恢覆了往日的沈靜, 被壓下的怒意覆又湧起。

她恢覆得倒快。

自始至終,失控的唯他一人。

他如今巴巴地趕回來, 反成了笑話。

雖如此想, 但陸修沂還是胡亂扯了個理由:“楮澤有要事回稟,便去書房待了會兒。”

莊媽媽沒多問,只淡笑囑咐:“到底是新婚夜, 若非是極重要的事,沂哥兒還是得留在新房陪新婦才是。”

陸修沂點點頭, 順著這臺階下了。

“沂哥兒今日大婚, 媽媽也沒什麽東西可送的, 唯有長公主從前賞的一支簪子還能拿得出手。”

話說著,莊媽媽從疊雪手裏接過一個精致的紅木長盒子,打開,裏頭正是那支紅藍寶石雙珠紋金簪子,她遞給孟榆, 笑道:“還望夫人不要嫌棄才是。”

簪子做工細膩, 寶石赤紅如血, 通體晶瑩,毫無雜質,在燭光的映襯流光溢彩, 華貴逼人。

這樣的簪子便是在市面上,亦難尋一支,況聽到是長公主賞給莊媽媽的,孟榆忙擡手推拒:“且不論這是長公主給媽媽的,單說這般貴重,我便不能收。”

懷茵正要開口譯過去,誰知陸修沂卻搶先一步道:“既是媽媽的一番心意,你何苦推辭?你若不收,她勢必不能心安,收了便是。”

莊媽媽亦握起她的手:“沂哥兒說得有理,倘或夫人不肯收,只怕媽媽今晚都睡不上個好覺了。”

她笑得溫和,眸色裏滿是慈愛,沒有半分算計,似乎不是個難相處的人。

孟榆點點頭,從莊媽媽手裏接過簪子,讓懷茵小心存放。

幾人又寒暄了兩句,眼見時辰不早,莊媽媽囑咐兩人好生歇息後,讓人給他們關上房門,又看著房裏的燈皆熄了,她才安心地回去。

黑幕掩下來,伸手不見五指。想到剛發生沒多久的事兒,孟榆滿臉驚恐地往後退了幾步,身子卻突然碰到圓桌,她下意識低頭睨了眼,卻看到桌面放著幾個茶盞,慌忙間便想拿起茶盞以作防身之用。

只是她的手還沒碰到盞壁,一聲訕笑忽然在黑暗中響起,還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自嘲和不屑:“孟榆,你以為我是什麽?隨時隨地都會發情的狗?還是衣冠楚楚的禽獸?我沒你想的那般不堪。我若不滅燈,莊媽媽是必不肯走的。”

緊接著是箱櫃被拉開的聲音,隱隱還有幾床被褥扔在地上發出的沈悶聲響。

他寥寥幾句打得孟榆有些措手不及,想到他此舉不過是想支走莊媽媽,她一時汗顏,然隨之而來的卻是無法言說的心安。

真是奇怪!

明明半個時辰前,她還因為陸修沂壓她在身下而生出懼意,現下卻又會因他一句話而感到心安。

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孟榆躺在榻上,透過帳幔偏頭望去,只見陸修沂將被褥鋪在地上,正背對她而躺。

她心安地閉上眼,一夜無夢到天明。

曙光破開厚厚的雲層,幾縷金光映進攏香館,窗外響起細碎的腳步聲,婢女們魚貫而入,懷茵拉開帳幔,輕笑道:“夫人,該起了。”

孟榆頂上沒有婆婆壓制,嫁進來便是主母,沒了從前的晨昏定省,她反而能睡得好些。

陸修沂早早便起了,出門前還不忘朝下人們佯作吩咐一句:“夫人昨兒太累了,你們別吵她,且讓她睡到自然醒。”

眾人聞言,掩嘴偷笑,自是連連應聲。

懷茵估量著孟榆此時應當醒了,便讓婢女們都備好洗漱的東西,方進去將拉開帳幔。

孟榆翻了個身,睜眼時就見晨光浸透帳幔,柔柔地灑下來。她一覺睡得香甜,起身時因昨兒行禮帶來的一身疲憊皆消散幹凈。

屋裏除了懷茵和知眠,還站了七個婢女,分別端著臉盆、臉巾、茶水、痰盂等各種洗漱的東西。

孟榆滿臉震詫,斂眉朝懷茵擡手:“這麽多人伺候我?”

“不止呢,”懷茵笑道,“這些只是屋裏伺候的幾個,外頭還有好些。因人太多,具體有多少,我也不大清楚。不過莊媽媽派人來傳話了,道是待會兒會將名冊送來,順道和夫人講解一下日後要打理的家事。”

孟榆:“……打理什麽家事?”

“自然是將軍府的家事呀!”懷茵眨眨眼。

孟榆聞言,只想蓋上被子,蒙頭睡回去。

沒等她回過神來,知眠便已經將她攙著坐到了梳妝臺前,沒幾下就梳好了妝發,接著是洗漱、用飯。

早飯倒很是豐盛,有炙烤羊肉、火腿肘子、桃花酥、蓮子葫蘆鴨和酸角糕等,可一想到要打理那些家事,孟榆便沒了胃口,只每樣嘗了口便放下筷子。

飯食撤下去後,又歇了半個時辰,外頭才來人通報:“夫人,莊媽媽已經在前院等候了。”

孟榆雖很不情願打理那些家事,但想想既來了這裏,一時間又無法脫身,還不如多做些事,好讓陸修沂放松警惕。

是的。

從昨兒接受替嫁,她就沒想著真要把自己的一生葬送在這四面墻圍起的深宅裏。她知道外面的世界於女子而言不容易,可要麽破釜沈舟另辟天地,要麽在深宅大院裏郁郁而終。

人有志,竹有節。她寧可選擇前者,至少曾絢爛地綻放過。

***

到前院時,莊媽媽已然在旁邊候著了,院中整整站了四排人,孟榆忙讓人另外再搬張椅子請莊媽媽在廊檐下坐著。

“這是應從心,夫人還未入府時,皆是她協助老身處理府上的差事的,不論是管賬抑或人事方面,她都很熟悉,”莊媽媽指著她身旁的一位長相姣好的婢女道,“便讓她來為夫人介紹府上的管事。”

應從心朝孟榆微微屈膝行禮,“回夫人,我們府上共有兩百三十八口人,單在攏香館伺候的女使便有八十二人,分別為一等女使十二人,二等女使十八人,三等女使二十九人,四等女使二十三人。前院伺候的小廝四十五人,其餘便分派到各處院子了。另將軍名下共有六處莊子、三千畝良田和三十六間鋪子,在成婚當日便以聘禮之名盡皆過到了夫人名下。”

孟榆一臉震詫,有些難以置信。

如此巨額財富,陸修沂竟皆給了她。

一面說著,應從心一面下了臺階,半掌指向站前排第一個的中年男子:“這是崔莊頭,是管理東郊那三處莊子的。”

“這是杜莊頭,是管理西郊那兩處莊子的。”

“這是張莊頭,是管理北郊那一處莊子的。”

應從心一一介紹完那四排人,有婢女搬來賬本,孟榆看了眼,一時間只覺頭疼得很,便給懷茵使了個眼色,懷茵立刻正色道:“這些賬本夫人一時半會看不完,等過幾日看完了,再傳你們過來取回。現下夫人也有些累了,你們暫且都退下吧!”

莊媽媽看出孟榆煩心,忙揮手命人都散去,並在旁打趣兒:“到底是新婚第一日,想必夫人昨兒也累了,今日先好生歇上一歇,午憩後再讓她們帶著您熟悉下府裏。至於這些賬本,等得閑兒了再看也不遲。”

莊媽媽這般貼心,反令孟榆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話已出口,水已覆舟,斷沒有收回的道理,便順著她的話點點頭。

***

西營。

軍帳內肅聲一片,似乎感覺到陸修沂的心情不太好,底下回稟的眾人皆斂聲屏氣,各自推搡了半天,也沒誰敢率先站出來。

滿上京也找不出一個似他這般新婚次日便回來處理軍務的人,必是受了夫人的磋磨,找他們撒氣來了。

陸修沂翻著卷軸的手頓了下,面無表情地揚聲:“施將軍,你先來解釋解釋本將軍去桐州的近半個月,為何犯錯的這些人都不處置了,還留他們在軍營做什麽?”

循著杯底見空,沈沈的嗓音落地,底下一個胡子拉碴的男子顫顫地站出來,解釋:“那幾個都是火頭兵,家裏窮,不是有個老母親需要贍養,便是有幾個孩子嗷嗷待哺,屬下若是將他們趕出軍營,他們無以謀生,只恐要,要餓死街頭,所以,所以……”

話說到最後,仿佛知道自己做法不對,施將軍的聲音愈發低。

果不其然,頭頂上方一聲沈喝傳來:“你這般,置軍法於何地?傳本將軍令,將施寅連同那六個犯錯的將士重打三十大板,六名將士逐出軍營,施寅軍降三級,去守城門七日。”

施寅沒敢多說,只應聲出去。

命眾人皆退下後,陸修沂撐著眉心,淡聲吩咐:“楮澤,午後你到府裏取三千兩,去看看那幾個將士家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另外,到庫房領兩瓶金瘡藥給他們。”

楮澤聞言微頓,心頭頓感一陣濕意,連忙應聲。

夷猶片刻,楮澤訕訕地問:“公子,昨晚睡不好?”

躺了一夜地板,能睡好麽?

陸修沂正要脫口,然話到嘴邊,又深覺此事若傳出去,他豈非要顏面掃地?

他收起斂起的眉梢,正色:“誰說爺睡不好了?美人兒在懷,爺不知睡得有多香。只是你家夫人太犟,爺早晚要給她點顏色瞧瞧。”

說到最後,陸修沂還是控制不住咬牙切齒。

楮澤一臉問號,孟榆何時成他家夫人了???

聽著陸修沂罵罵咧咧,他忍不住在心裏腹誹:“嘴上說著她如何如何不好,可昨兒一聽到莊媽媽去了,不還是立刻丟下酒壺,屁顛屁顛地跑回去。好似他慢了幾息,她便要被莊媽媽摁著欺負了般。”

“你在心裏罵什麽呢?”

正暗自腹誹著,氣氛倏然冷了下來,楮澤嚇得往聲源處偏過頭,頓了下,佯作一臉無辜般訥訥道:“沒,沒罵什麽啊!”

陸修沂擡了擡頜,瞧他左手橫放在胸前,支起右手摸著耳尖的樣子:“還說不是在罵人?你每回在心裏罵人,每回都這樣,得虧只有爺看得懂你的小動作,否則帶了你出去,早晚要壞事兒。”

楮澤被他說得怔怔地楞在原地,連他自個兒都沒發現自己有這種壞習慣,難怪每回他在心裏蛐蛐別人時,陸修沂一眼便看出來了。

他只好拐了個彎坦白:“屬下只是覺得公子所言有理,夫人確實有些欠收拾,一個女人罷了,我支持公子給她點,點顏色瞧瞧。”

旁人的視線似刀尖般裹挾著些許陰寒陡然刮過來,楮澤望過去,聲音似水流般愈發低了。

陸修沂眉微挑:“她是我的女人,要說也只能我說,輪得到你說她?”

一句反問堵得楮澤啞口無言,他忙訕訕地陪笑:“是,是,屬下多嘴了。”

真是夠厚此薄彼的……

***

孟榆歇了個午覺起來,想起莊媽媽的話,便想讓在房裏伺候的一個婢女帶著她們到府裏的各個地方逛上了一圈兒,誰知還沒逛到一半,她的腿便酸了。

“將軍府原沒這般大,後來聖上賜婚,又賞了後山的這幾處地方給將軍,將軍說夫人愛梨花,便讓人在後山種了許多梨樹。”一個紮著雙丫髻的婢女指了指前面遠處那片綠油油的樹叢。

懷茵攙著孟榆在一個涼亭裏坐下,婢女名叫妙秋,是陸修沂和孟榆成婚前,楮澤一道采買回來的。

見她為人伶俐,也沒有太多的小心思,楮澤便將她撥為一等女使,在房裏伺候。

孟榆不知陸修沂是打哪兒得來的消息,認為她喜歡梨花。忽然間,她見東南方向的一面院墻探出一片橙紅色的花兒,幾縷金光斜斜地灑在花面上,遠遠望去,似丹霞落入人間。

懷茵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又問妙秋:“那兒種的是什麽?”

“淩霄花,”妙秋莫名其妙有些驕傲,“聽說還是將軍親自種的,整整一面墻都是,可漂亮了。現下正是淩霄花開的時節,夫人可要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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