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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迫替嫁 “這樁婚事如何得來的,你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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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迫替嫁 “這樁婚事如何得來的,你比我……

“老爺說了, 三姑娘不用覺得委屈,雖是替的四姑娘,但對方不僅是絳陽侯府的小侯爺,還是懷化將軍, 若無此機緣, 憑姑娘的身份, 是斷斷入不了將軍府的。”

傳話的婆子扯著嗓子, 高高地揚著頭,一臉不屑, 仿佛覺得她一個庶女能嫁入將軍府, 便要心懷感激地叩謝主君主母的恩情。

孟榆原便因陸修沂這種腌臜的做法感到暴怒,且事關她的終身大事,孟硯清和袁氏竟只派個婆子過來知會她一聲兒, 便想將她打發了,兼之此時又聽到那婆子如此說, 她當即便擡眼示意懷茵。

在這群仗勢欺人的婆子底下憋屈了這般久, 難得有教訓他們的機會, 懷茵豈會放過?

得了令,她似生怕孟榆會反悔般立刻上前,甩手給了那婆子一巴掌。

動作之快,令那婆子都猝不及防,只捂臉瞪著懷茵, 不可置信地喃喃:“你個小蹄子, 反了你, 敢打我。”

一巴掌落地,懷茵簡直爽翻了:“如何不敢?我今兒打的就是你。”

那婆子氣得猛然擡手,懷茵見狀, 擡起胳膊正想格擋回去,誰知憑空出現一只白凈的手,陡然握住她的手腕。

懷茵順著那只手擡眸望去。

卻是沈姨娘:“老爺要榆兒替嫁,讓你來傳話罷了,你卻在青梨院尋釁滋事,你大可瞧瞧此事傳到枕花齋,是你被發賣,還是榆兒被罰跪。”

似乎沒想到一慣懦弱的沈姨娘會突然支棱起來,那婆子被她的氣勢嚇得怔了下,片刻才反應過來,卻也不敢再多說,只扭著屁股,罵罵咧咧地走了。

沈姨娘回頭,想安撫孟榆,卻見她唰地一聲站起來,朝她們打了個手勢:“姨娘,我去找父親說清楚。”

話落,也沒等沈姨娘說話,她擡腳便跑著出了青梨院,沈姨娘忙讓懷茵跟過去。

***

孟榆一路跑過去,原本喜慶的府邸已然靜默一片,人人走路皆低著頭,連腰上系的紅綢帶也都解了下來。來到枕花齋,裏頭更是一片噤聲,婢女蹙著眉,做什麽都放輕了手腳。

孟榆徑直在庭院中跪下,拿出隨身攜帶的筆沾了沾瓶裏的墨水,在地上大書三個字“我不嫁”。

眾人一見她來,忙進裏頭通報。

聞得要孟榆替嫁,孟洇鬧翻了天兒,瞬間下榻砸了房裏所有的東西,哭著大喊大叫。

孟硯清無法,只讓懂些功夫的小廝進來,一掌將她拍暈,現下好容易清凈想,誰料一慣怯懦聽話的孟榆竟敢違抗他的命令,一時氣急,拿了藤條掀了簾子出去,想好好教教她何為“婚姻大事,聽父母之命,從媒妁之言”。

孟老夫人聽聞後,亦忙拄著拐杖來到枕花齋。

卻恰好瞧見孟硯清拿著藤條出來,她立刻厲聲喝道:“住手!你這是作什麽?”

忽然聞聲,孟硯清那甩到半空的藤條無力地垂下,他嘆了口氣:“母親,並非是兒子想打她,奈何這丫頭太犟,如何說都不肯嫁。”

孟榆猛地擡首,神色淩厲地剜著他。

他哪裏說過半句?出來時便已拿著藤條,作勢要抽她。

素來乖巧的三姑娘此時竟敢這般瞪著老爺,眾人見了,皆暗道納罕。孟硯清亦唬了一跳,指著她連連道:“母親,您瞧瞧,瞧瞧,她這是什麽眼神?原以為她雖愚鈍了些,但好歹乖巧,誰想她今日竟想掀房揭瓦,踩兒子頭上來了,兒子豈可饒她?”

“縱是如此,你也不能打她。你若打壞了她,你擔得起麽?”孟老夫人擰眉,拄著拐杖連戳了幾下地面。

她最後那幾個字頓時將孟硯清扯遠的理智拉了回來,說到底,孟榆都是那小侯爺要的人,若將她打壞,難不成要他再賠進一個女兒?

他唯有退到一旁,將此事交與孟老夫人處理。

孟老夫人見狀,給身邊的阮媽媽使了個眼色,阮媽媽忙過去想將孟榆拉起,孟榆卻巍然不動。

阮媽媽唯有半蹲下來,在她耳邊溫聲低語:“好姑娘,別犟了。媽媽從小看著你長大,知道你是個有孝心的孩子,絕不會想看到自己的母親受苦的,對不對?”

話音未歇,孟榆倏然偏了偏腦袋,冷冷地看著她。

明明眼前人長得一張慈祥和善的臉,可吐出來的話卻比毒蛇還要毒上幾分。

頓了頓,孟榆咬著唇,壓下脾氣擡手搭上她停在虛空的掌心裏,慢慢地伸直膝蓋起身,打起手勢:“要我替嫁可以,答應我兩個要求,一我要姨娘在青梨院送我出門,二將懷茵的身契給我。”

姑娘出嫁,原該由主君主母送出門,妾侍原是不能送姑娘出嫁的。

懷茵含著淚將此話譯過去。

孟老夫人沒說什麽,當場便同意了,讓阮媽媽到袁氏那取了懷茵的身契給她,並拉著她出了枕花齋,一路走,一路溫聲道:“祖母知道三姑娘是個好孩子,敬重父母,孝順長輩,所以今日才會有這般福氣。”

感受到孟榆僵硬的手和滿身的淩厲,孟老夫人卻似絲毫不見,仍顧自道:“你瞧那四姑娘,就不是個有福的,明明已經一腳踏進了將軍府,偏到成婚這日才出了這麽一檔子事兒。說起來,陸小侯爺如今也自立門戶,你嫁過去便是當家主母,亦無須時常和絳陽侯府的人打交道,況他如今深得聖上寵信,風頭正盛,縱是兩位殿下也賣他幾分薄面,誰又敢多說你幾句?三姑娘,你的富貴還長著呢。”

孟榆只覺得腦袋轟鳴,連手都擡不起來,更不曾將孟老夫人的話聽進半個字。

她總覺得孟洇突發紅疹這事蹊蹺得很,且她隱隱猜到,此事必然和陸修沂脫不了幹系。

只是她不懂,他既不想娶孟洇,為何要兜這麽大一個圈子讓她替嫁。擺明了想娶她的話,直說便是,難不成孟硯清一個四品官兒,還敢違抗聖意不成?

思量了一路,轉眼孟老夫人已經將她帶回青梨院,連同那些嫁衣首飾,以及原要給孟洇的各種陪嫁,都命人搬了過來。

眼見是孟老夫人將孟榆帶回,沈姨娘自知事情已無轉圜的餘地,忍不住暗自垂淚。

這身嫁衣原是按孟洇的身量趕制的,穿在孟榆,到底還是稍大了些。

孟老夫人原欲傳繡娘過來當場改一改。誰知恰在此時,孟硯清親自領了幾人來到青梨院,孟榆透過半開的窗牗打眼望去,走在前面的人一襲黑衣,腰上系著紅綢帶,神色正經又帶了些許厲色。

來人正是楮澤。

他親自端著托盤,托盤上竟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一套嫁衣,遠遠望去,嫁衣流光溢彩,華貴非常,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後面的其中一人亦小心翼翼地端著托盤,這托盤上放的是綴滿珍珠和寶石的鳳冠,鳳冠兩側分別盤旋著一只朝天鳳凰,襯得整個鳳冠高貴典雅。

似乎感覺到孟榆遠遠落到他身上的目光,楮澤忽然擡頭朝她這邊望過來。

孟榆絲毫未懼,目光清淩淩地直視他。

這般對視了一眼,反倒是楮澤心虛地率先撇開頭,並將嫁衣和鳳冠交與阮媽媽和另外一個婆子拿進來。

沈姨娘抹幹淚,又去洗了把臉,方來到孟榆房間,親自替她梳妝盤發。

滿屋靜默,沒有一個人說話。

唯有沈姨手的木梳劃過孟榆的三千發絲時,漏出的輕微聲響以及努力蓋在喉嚨裏的嗚咽聲。

孟榆穿上嫁衣,戴上鳳冠,竟發現這嫁衣竟意外地合身,不大不小,卻能恰好勾勒出她的腰身,連一旁幫忙的婆子見了,都不由得連連驚嘆。

沈姨娘親自攙著孟榆出門,懷陪和知眠作為陪嫁同她一道入將軍府。

青梨院外,頓時鑼鼓喧天,聲樂齊鳴。

孟章洲已然等在門前,孟榆紅著眼退離一步,將團扇遞與懷茵,轉身朝沈姨娘和孟硯清跪下,擡手:“女兒此番離去,只唯願母親萬福攸同,歲歲無虞。”

懷茵沒將此話譯出來,在場中能看懂此間話的,除了她,便只有沈姨娘、知眠、雁兒和孟章洲了。

其餘不消說,孟章洲便是看懂了,亦絕不會將這話說與袁氏知曉。

看到孟榆緩緩打起手勢,沈姨娘到底還是控制不住情緒,她忙將孟榆攙起,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孟硯清亦象征性地說了句:“你日後,要與夫郎琴瑟和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

孟榆壓下眸底的淚點點頭,重新執起團扇,在懷茵的攙扶下起身,走到門前口。孟章洲將她背起,往外頭去。

陸修沂已經闖過重重難關,來到前廳等她。

孟榆出現在前廳的瞬間,忽感一道炙熱的目光裹緊她全身。不消擡頭,她便知這道目光是源自何人。

男人握著紅綢的手伸到面前,孟榆猶豫了片刻,到底還是擡手接了過來。

陸修沂騎著高大駿馬,帶著八擡大轎來迎她,來往行人見了,無不停下駐足觀看,紅妝排到了城門口,幾十個婢女挎著喜籃,一路走一路將籃子裏的喜糖灑向人群。

眾人無不歡喜,皆伸長了手去接。

陸修沂將孟榆接入將軍府,正廳只放著一個牌位,上面寫著“顯妣容嘉令明華長公主之靈位”,卻並無主婚之人。

孟榆倒不覺納罕,畢竟陸修沂和他父親不和是人盡皆知的事。她一臉淡定地從婢女手中接過茶盞,向明華長公主的靈位敬茶。

拜過堂,奉過茶,證婚人一聲“送入洞房”,婢女立刻簇擁著孟榆往後院的新房去。

***

將軍府內。

紅綢半垂,燈燭熒煌,一派璀璨喜慶。

懷茵將房中的婢女皆屏退,又令知眠先去歇息。門虛掩上的剎那,孟榆松了口氣,擡手就將這又重又累贅的鳳冠取下,放到一邊兒。

懷茵望了圈寬敞氣派的臥房,感慨了句:“姑娘,別的不說,就單論你今兒成婚這場面,只怕滿上京城都無幾人能比得上。”

孟榆苦笑了下,指了指她隨身帶來的盒子,擡手:“這裏頭是姨娘給你準備的嫁妝以及你的身契,是我曾答允你的。”

懷茵聞言,怔了下,有些難以置信地睨了眼盒子,卻沒敢過去。孟榆笑了,忙催促她去看看。

她只好過去拿起盒子打開瞧了眼,裏頭不止放了她的身契,竟還有二百兩銀票和一張三畝良田的田契。

沈姨娘的月銀不過十兩銀子,這二百兩她要存幾近兩年才存得下,況她名下稍微好些的田產不過就那兩處,這其中一處便是她手裏這份。

懷茵垂首看著,一時間,潸然淚下。

孟榆起身,走過去輕輕地將撫著她的背,莞爾擡手:“如今身契你已拿回,也有了幾畝良田傍身,拿著這二百兩日後出去做個小本買賣,好好生活。婚嫁一事,隨緣便好,且最重要的是,莫要委屈了自己。”

懷茵放下盒子,緊緊摟住孟榆,帶著哭腔道:“我不要離開姑娘,我就待在姑娘身邊,哪兒也不去。”

孟榆將她拉開,拿起她的身契扔進火盆裏,淡笑:“你若想待在我身邊,我自然歡喜,可若你想離開了,這身契亦不再是你的阻礙。唯有燒了它,往後才會誰都不能拿捏你。”

懷茵聞言,哭得愈發狠了。

孟榆勸了好一陣兒,她才堪堪止住淚。

又過了半個時辰,外頭忽然傳來一聲:“將軍。”

緊接著,虛掩的房門被推開,陸修沂穿著一身紅衣遙遙往榻上望去,有些不滿地啟唇:“你把鳳冠都取下來了,我還如何用玉如意揭珠簾?”

孟榆擡眼示意懷茵先行出去。

房門被虛掩上後,孟榆揚唇嗤笑,眸底瞬間滿溢寒意:“這樁婚事如何得來的,你比我更清楚。一個虛禮罷了,何必如此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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