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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荔枝酒 “我再問你一句,你可願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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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荔枝酒 “我再問你一句,你可願嫁我?……

沒料到陸修沂會答應得這般爽快, 孟硯清怔了一瞬,準備了滿籮筐的話都沒能吐出半個字兒。

“孟大人,怎麽了?是本官說的這話不合適麽?”陸修沂那渾厚低醇的聲音再次響起。

孟硯清聞言,飄遠的思緒立即拉回, 慌忙垂首:“不不不, 將軍既沒有異議, 不知想何時上門納采?”

陸修沂淡笑:“後天本官要隨豫王到越州治理水患, 納采一事宜早不宜遲,便明日吧!”

此言一出, 孟硯清又是怔了下, 雖說此事宜早不宜早,但這未免太快了些。然轉念細想,他後日便要前往越州治理水患, 此事亦不知要耽擱到幾時,確實早些會更好。

是以孟硯清連連應是, 兩人又閑扯了幾句, 他方起身告辭。

孟硯清前腳剛走, 後腳楮澤便被叫進來。

陸修沂靠在椅背上,手裏正輕輕地摩挲著那支被孟榆落下的累絲嵌珠淩霄金步搖,姿態慵懶,唇邊含笑:“再給爺找個懂手語的人過來,爺要帶到越州。”

楮澤沒反應過來, 一時不解, 脫口:“越州縣衙也是個啞巴麽?公子為何……”

話音未歇, 一道淩厲視線陡然剜過來,似刀尖一般,楮澤訕訕地及時收住嘴。

陸修沂幽幽道:“爺將來的枕邊人既說不了話, 爺遷就她一下又有何妨?”

他這是想學手語。

楮澤登時想到孟榆,可他剛剛聽到和他成婚和對象明明是孟家的四姑娘,如何又是孟榆了?

雖有疑惑,楮澤也不敢表現出來,只忙應聲:“是,屬下這就去找。”

***

天色碧藍如洗,薄薄的雲層掛在空中,露出奇形怪狀的笑臉,淡淡的花香盈滿屋內。

陸修沂即將要和孟洇成婚的消息傳到青梨院時,孟榆正修剪著懷茵采回來的淩霄花。

突聞此言,孟榆面露詫異,心生驚疑,然僅僅一息間,她還未來得及細細思量,這份詫異和驚疑又被巨大的喜悅瞬間沖散。

見她仍面色淡淡,懷茵歪頭低聲笑道:“我前兒便說了,四姑娘心系陸小侯爺,這樁婚事想必是她自個兒去求的。姑娘這回可安心了?”

孟榆抑住顫抖的手,放下剪刀,莞爾擡手:“淩霄花香不濃不淡,恰合時宜。四妹妹既得償所願,我們也該送她一份新婚好禮。這淩霄花香不濃不淡,恰合時宜,我們莫若以它為樣兒,繡一對鴛鴦枕送與四妹妹?”

懷茵揚唇:“姑娘,這淩霄花是你所鐘愛的,卻並非是四姑娘喜歡的。既是送人,自然要投其所好。”

沈姨娘繡著帕子,在旁搭腔:“懷茵這話極是。四姑娘喜歡扶桑花,扶桑又象征吉祥幸福,寓意極好。若榆兒想繡一對鴛鴦枕送她,何不以鴛鴦為主,扶桑為輔?”

沈姨娘這提議極好,孟榆便采納了,當場吩咐懷茵準備針線,末了,她又想起一事,忙問:“對了,父親可有說定下吉日沒?”

“還沒呢,”懷茵翻箱倒櫃,孟榆不喜針織女工,鮮少做針線,如今那些針線都壓箱底兒去了,“聽說陸小侯爺明兒上門納采,想來到時才定吧!”

孟榆蹙了蹙眉。

巨大的欣喜過後,一陣詭異的疑惑夾雜著些許不安緩緩湧上心頭。

想起那日陸修沂闖進她房裏的神情,孟榆仍舊後怕,此時又不免生出幾分疑惑:他真的要放過她了?

他向聖上請旨賜婚時,明明可以指定人選,為何偏要由孟硯清來選?

孟硯清選擇孟洇與他成婚,這原本就在孟榆的意料之中。

她的這位父親太懂得審時度勢,亦太懂得衡量利弊,且不論陸修沂如今在聖上跟前正風頭無兩,單說他是明華長公主唯一的嫡血,他便絕不會許她一個庶女出去。

紛亂的思緒一浪接一浪地轟炸著孟榆的腦袋,打得她一陣恍惚,她忙用力晃了晃腦袋,想把那些雜亂的思緒摒除。

既思索不出結論,幹脆便安然處之。

懷茵從箱底兒翻出了針線盒,孟榆接過先放到一邊兒,執筆想先畫出個圖樣。

***

孟章洲的書房外,筜篁深翠,枝葉被壓得彎下頭,垂在支起的窗牗旁。

案桌前的男人長身玉立,正執筆練字:“那一架子的書都是新買的,景雲若喜歡,隨便挑。”

立於書架旁的人溫和一笑,“孟兄的眼光極好,我瞧著本本皆合我心意。”

景雲,乃江煊禮的表字。

孟章洲垂首寫下一字,笑道:“你我性情相投,眼光想必也相差無幾。”

江煊禮淡笑:“此話極是。對了,前兒聽聞孟兄家得聖上賜婚,對方乃絳陽侯府的陸小侯爺,不知許的是哪位姑娘?”

孟章洲聞言,擡眼揚唇:“你怎忽然關心起這個?”

“孟兄家承蒙官家賜婚,我為孟兄歡喜,隨口問聲罷了。”江煊禮的視線仍落在書上,神色未有分毫變化,仿佛當真只是隨意一問。

江煊禮素來不近女色,連有姑娘稍稍靠近些,他都要退離幾步。他既如此說,孟章洲自然沒有半分懷疑,便繼續低頭練字,亦是隨口回:“不是什麽好事,也不是什麽極壞的事。父親說四姑娘性情活潑,堪配陸小侯爺,便許了她。”

“吧嗒!”

厚厚的書掉落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哼。

孟章洲閑聊著,突聞此聲,忙擡頭,見江煊禮正要將書拾起的瞬間,指尖忽然被翻開的書頁一劃,刺目的鮮血旋即從指腹中湧出。

孟章洲一驚,立刻過去瞧了眼,見指腹被劃一道長長的傷口,還在滲血,他忙往外喊道:“阿溶,景雲被劃傷了,快拿金瘡藥和繃帶過來。”

阿溶原在廊檐的臺磯上打著磕睡,聞聲登時驚醒,忙到孟章洲房中取了金瘡藥和繃帶。

敷上藥,用繃帶包了細細的一圈兒後,江煊禮方收回手,語調裏含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低落:“我沒事,小傷罷了。”

“還說沒事,你瞧你疼得臉色都白了,這些書皆是新書,書頁鋒利,一不小心便會劃傷手,”孟章洲蹙眉,將金瘡藥塞到他手裏,“這藥你且拿回去,期間莫要碰到生肉,敷上兩日便好了。”

江煊禮推拒不得,唯有收下。

***

朝暉鋪了薄薄一層在深綠的梨葉上,陸修沂和官媒早早便攜帶了一對大雁、一對山羊、一對梅花鹿以及六壇荔枝酒到孟家納采。

山羊和梅花鹿且還好,最難得的是那十壇荔枝酒。如今正值炎炎夏日,荔枝在南越地區雖多,可因運輸限制,在上京卻是極難得的,唯有三品以上的官員得官家賞賜才能淺嘗些許。

現下陸修沂一上門,便命人擡了足足六壇荔枝酒過來,豈不令人震詫非常?

如此大的陣仗,可謂給足了孟洇臉面。

“聽奉茶的人說,老爺和夫人見了,笑得嘴都合不攏,哪兒還有先前的愁眉苦臉,”懷茵出去聽了個碎嘴,回來嘴巴嘰嘰喳喳個不停,“還有四姑娘,隔著屏風偷偷瞧那陸小侯爺,耳尖都似熟透的桃兒般,連旁人說什麽都顧不得了,眼裏只有陸小侯爺。”

孟榆畫好圖樣,搭好了繡繃,已經開始繡枕套了。

聞言,她停下手裏的針線活兒,揚唇擡手:“你羨慕了?”

懷茵怔了瞬,好似想到了什麽,便半蹲下來和孟榆齊平,握起她的手,溫聲道:“當然,我羨慕她的風光,羨慕她來日出嫁時的十裏紅妝,可我更羨慕姑娘不為富貴而折腰的不卑不亢,更羨慕姑娘有逃離魔窟的勇氣和毅力。”

她言辭懇切,句句真誠,說得孟榆怪有些不好意思的。

恰在此時,雁兒忽然高聲通傳:“四姑娘來了。”

孟榆朝窗外瞥了眼,見孟洇滿面紅光地領著知夏進來了,她忙莞爾向懷茵打了個手勢:“懷茵的鼓勵我收到了。”

道完,便立刻起身迎出去。

孟洇見到她,竟微微躬身行了一禮,甜甜地叫出聲:“三姐姐好。”

滿院的人見了,皆驚得瞪大了眼。

孟榆望了眼懷茵,懷茵會意,她方微微笑著打起手勢:“不知四妹妹忽然過來有何要事?”

懷茵照常譯過去。

孟洇偏頭指了指知夏手裏搬著的一壇酒,笑道:“這是荔枝酒,小侯爺特意帶過來給我嘗嘗的。妹妹想著,三姐姐方才沒能在前廳品嘗,便特意同母親說了,送一壇過來給姨娘和三姐姐嘗嘗。”

“多謝四妹妹的好意,我今兒便嘗嘗。”

懷茵忙從知夏手裏接過荔枝酒,又示意知眠過來搬到小廚房裏好生存放。

孟榆打起手勢時,自然不忘露出一副艷羨神色,孟洇見了,方心情大好離開了。

將孟洇打發走,孟榆到小廚房開那壇酒聞了聞,果真香甜無比,惹得她口水都要流了,便當即吩咐雁兒在晚飯時將昨兒大廚房送來的燒鵝砍了下酒。

前世她雖每年都吃荔枝,卻從未用荔枝釀過酒,如此想想,當真覺得錯過了一樣絕好的東西,現如今便是想吃上一口荔枝都已成了奢望,遑論用荔枝釀酒?

沈姨娘可巧進來看到了,揚唇:“榆兒,你一慣不勝酒力,可莫要多喝了。”

孟榆聞聲回頭,擡手朝沈姨娘粲然一笑:“知道了。”

話雖如此說,可那荔枝酒確實香甜,她晚飯時到底沒忍住,趁沈姨娘不註意,偷偷喝了滿滿的三大杯。

誰知也就是這三大杯,徹底將孟榆醉倒了,懷茵和知眠唯有合力將她挪到榻上。

***

夜色如水,銀紗遍地,哇鳴聲此起彼伏,青梨院內,偶有幾道鼾聲從屋內傳出。

吱!

沒有落鎖的房門被輕輕推開,夜風從門縫灌入,漏進屋內,吹起幾近垂落在地的帳幔。

一雙大手順道輕輕掀開。

微暗的燭火下,映出裏頭那人醺得微紅的臉。

來人將她由上而下地細細端詳了片刻,直到停在那豐潤的唇上,目光便再也挪不開。

欲/念在心裏瘋狂湧動,他終於忍不住低了頭,覆上這張他渴望了許久的唇,瘋狂攫取她的呼吸和香甜。

忽然被人堵住了嘴,孟榆下意識掙紮,卻被人捆住雙手反剪到頭頂,連雙腿也被壓住,隱隱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兒,她漸漸從睡夢中清醒。

誰知睜眼的一剎那,一張滿含情/欲的臉陡然闖入眼簾。

孟榆嚇了一跳,拼命掙紮。

陸修沂猛地睜眼,離了她唇的瞬間,立刻捂緊她的嘴,鷹隼般的目光緊盯著她,寒聲道:“別叫。更闌人靜之時,你也不想有人發現我在你房間吧!”

孟榆滿臉驚恐地點點頭。

陸修沂松了口氣,幾乎是在他松開手的剎那,孟榆倏然從榻上坐起,猛地甩手。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闃寂的深夜裏,顯得格外響亮。所幸青梨院,人人都睡得極沈,並無人聽見。

孟榆下意識張開嘴,罵了句“你混蛋”後,便狠擦了下嘴,捏被褥蜷縮到角落裏。

話落無聲,孟榆沒聽見半點聲音,這才想起自己現在是個啞巴。

陸修沂被她打得偏了下頭。

這是她第二次打他。

許是方才他占盡了便宜,他仍舊沒有半點怒意。

陸修沂頓了頓,忽地擡頭:“孟榆,我再問你一句,你可願嫁我?”

似乎覺得他這話沒什麽誘惑,他輕笑著又添了句:“一口荔枝酒罷了,也值得你這般饞嘴?你若允了我,縱是天上的明月,我亦會想方設法給你摘下來。”

幾乎是在他話落的一剎間,她怒目而視,緩緩張開嘴,還是上回的那三個字,還是沒帶半點猶豫,還是將他僅存的一絲希冀徹底擊得粉碎。

她拒絕得很是幹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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