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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下面條 “別動,你嘴邊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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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下面條 “別動,你嘴邊有東西。”……

思量片刻,孟榆忙跪下,寫道:“奴婢有錯,請爺責罰。”

陸修沂的眸光微微閃爍,覺得有些好笑,溫聲道:“爺不是說了不怪你麽?況此事原是有心人故意為之,你已盡了最大的努力,何錯之有?”

孟榆搖搖頭:“奴婢說的是之前李大娘的事。當日奴婢以為是爺小題大做,如今想想,此等會危及性命之事,也難怪楮大人會這般氣惱。”

她素來對錯分明,現下知道了緣由,自然該向他請罪。

陸修沂見狀,掀開被褥,走上前,握著她的雙肩,輕輕地將她攙起:“你先起來,過去的事便過去了,無須再拿出來說,何況爺根本不在意。”

他握上來的一剎間,動作和語調都是難得的溫柔,孟榆抑住想微微顫抖的身子,壓著想反彈的心,不慌不忙地退了一步,垂首寫:“謝謝爺。爺餓了麽?奴婢會下面條。”

此時此刻,她真心覺得自己不能說話也是件好事,起碼低頭寫字時避免了許多尷尬。

她要親自為陸修沂做面,絕非是因為對他心生好意,而是因為刺客究竟是誰派來的,又是誰在廚房做內應等等之類的事都還未明了,她擔心有人看到刺殺不成功,會再次在吃食上做小動作。

所以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她親自動手為妙。

然陸修沂看了她寫的一行字,頓時心生歡喜,以為她愈發在意自己,便道:“你親自做的面,爺縱是不餓,也能多吃兩碗。”

孟榆聞言,眉心微斂,心裏生出些許不適。

他這話,她怎麽覺得怎麽聽怎麽別扭。

可陸修沂既如此,孟榆也不好多問,便朝他福了福身,到廚房做面去了。

***

現下已經過了晚飯時辰,廚房裏的人不多,只剩李大娘和另外的兩個廚子。

三人一見孟榆,臉上立刻堆起笑,李大娘率先問:“姑娘可是餓了?”

孟榆搖搖頭,拿出早寫好的話:“你們先出去吧!我要做點東西給小侯爺吃。”

聞得是給陸修沂做東西,三人想要阿諛奉承的話也立刻咽回去,忙應聲出去了。

那位大人有多挑剔自不必多言,如今不用他們動手,他們還樂得自在,免得做出來不合他心意,倒徒惹一身騷。

孟榆先把豬骨洗凈熬個湯,再盛了兩勺面粉出來揉面,待將面團揉到有一定勁度,才攤開切成條,下到鍋裏煮熟,盛上青菜、煎蛋和淋上熬好的老火湯。

陸修沂已經在桌旁坐好,孟榆端上來放到他面前。

面裏有肉,有菜,有雞蛋,聞著味道還很香。

陸修沂迫不及待地嘗了下,忽地眸光一亮,不到片刻,便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整碗面。

末了,他毫不吝嗇地讚道:“湯鮮,面條也很有嚼勁,手藝不輸爺府裏的廚子,你在家也常做?”

陸修沂低頭瞥了眼她的手,白凈、細嫩,不大像是常年幹粗活的人。

孟榆做面的手藝原是前世帶來的,魂穿到這裏後,日常起居、行立坐臥皆有人服侍,哪裏需要她到廚房動手做吃的?因而手也養得白白嫩嫩。

陸修沂也必定能想到這一點,她自然不能說謊。

孟榆莞爾,低頭寫了句:“爺喜歡便好,我母親愛吃面食,她每年生辰我都會給她做長壽面。”

曛色自窗外蜿蜒而進,爬上她的側臉,細碎的發絲落到胸前,她笑得溫柔恬靜,這仙姿佚貌中,有說不盡的幽閑窈窕。

陸修沂一時看迷了眼。

感受到對面投來的灼熱視線,孟榆的心怦怦直跳,正欲擡眼提醒他。

陸修沂卻輕咳一聲,垂首道:“你做面的功夫這般好,來年也給爺做碗長壽面吧!”

話音未歇,孟榆嚇得猝然擡首,正自驚詫,陸修沂已經側身出來,繼而道:“你今兒也累了,晚上不必在爺這兒守夜,回去歇著,明兒再過來當值。”

陸修沂的話猶似驚天響雷,驟然狠狠炸在孟榆心間,她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來年給他做長壽面???

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不是說頂多三個月便會放過她麽?她還想著三個月後,她和他江湖不再見。

感覺到她還杵在原地,陸修沂回頭,忍不住拔高聲音:“你還不走,是想留在這兒伺候爺沐浴麽?”

陸修沂一句話將孟榆從震驚中瞬間拉回,說起伺候他沐浴,她忽然想起此前的事,便霎時紅了臉,立刻落荒而逃。

***

回到房中,沈娘姨娘擁上來,抓著她連轉了幾圈,見她無事,似有種劫外餘生的慶幸,卻又不放心地問:“榆兒,小侯爺遇刺,你當真沒傷到哪兒吧?”

孟榆滿臉疲憊,可她不想讓沈姨娘擔心,便仍笑著打起手勢:“我沒事,姨娘放心。”

“姑娘你可不知,才剛聽聞你和小侯爺遇刺,姨娘險些暈過去,”懷茵蹙眉道,“我們原想上去看你,奈何二樓現下嚴加防守,我們被攔在底下,他們又說你沒事,可若見不著你,我們到底不能寬心。”

發生了這樣的事,她們擔心亦在情理之中,孟榆搖搖頭,道:“我真的沒事,只是受了點驚嚇,如今船上不太平,你們沒事也不要隨便出去。我待會不用守夜,今晚在這兒睡。”

想起才剛的事,沈姨娘仍心有餘悸,沒有多問,只點點頭。

孟榆沐浴完,用過飯,趴在窗邊看了會河景,見船駛過層層疊疊的山巒,漸入平原。

算算時間,再過半個月也該到隴唐了。

隴唐素以“燈影戲”聞名天下,還有那窯雞和蟹粉酥都是極有名的,孟榆光想想,便饞得流口水。她從前在徐州,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關於這個朝代的信息,除了聽媽媽們茶餘飯後的閑談外,便再無別的。更遠些的地方有什麽特色美食,也只能從書裏看到了。

孟硯清調離徐州,帶走了所有人,唯獨留下她們母女,連沈姨娘身邊的徐媽媽也悄無聲息地跟著離開,他此舉明顯是要拋下她們。

沒了他們掣肘,孟榆反而更慶幸,況她不信,她和小娘好手好腳,會掙得不來一日三餐。

誰知沒過多久,孟硯清一紙書信送來,尋了諸多借口要她們務必上京去。

孟榆原是不願的,奈何沈姨娘歡喜不盡,兼之徐州老宅被變賣,她們一時無處可去,便唯有同意。

***

孟榆不知是何時入睡的。

先前的那個夢襲卷重來,淹在水裏的窒息和男人擁著的涼意浸滿四肢百骸,滔天的恐懼瞬間裹緊全身,她陡然驚醒。

素色的帳幔映入她驚恐的眸光裏,短暫的呆滯過後,孟榆拉回了神思,動了動僵硬的手臂,撐著榻邊起身。

薄薄的日光自窗牖滲進,落到那泛黃的木桌上,折出一道金黃的光線。

懷茵端著早飯走進,見她醒了,放下手裏的東西,濕了濕臉巾,擰幹了遞過去,細看她兩眼,疑惑:“姑娘昨兒早早就睡下了,這黑眼圈怎還這般重?”

孟榆洗漱後,坐到餐桌前,懶懶地道:“昨晚睡不大好。對了,現在什麽時辰了?”

“才過巳時。”

這麽晚了……

孟榆驚得猝然擡首。

“說來也怪,平日姑娘若睡到這時候,小侯爺必定遣人來催,今兒倒奇了,竟沒一個人來敲門。”

懷茵說得漫不經心,將這事當成笑話般說出來,可孟榆哪裏還聽得見她說什麽,只囫圇地吃了兩個糕點,匆匆丟下一句“我去當值了,你和同小娘說一聲”後,便忙不疊跑上二樓。

怪。

確實是怪得很。

雖說她昨兒救了陸修沂,可依他的性子,孟榆不覺得他會如此好心。

趕到二樓時,卻見陸修沂已經在喝著茶看書了。

聽到聲音,陸修沂從字裏行間掀起眼皮,偏頭望過來,見孟榆垂首,跑得微微喘氣,嘴角還沾了些許糕點,想來吃得太匆忙。

他忍不住溫聲道:“爺這兒不急著人伺候,下回走慢些,小心摔著。”

還有下回?

孟榆實在不願了,只是他突如其來的溫柔著實讓她害怕,不知陸修沂究竟在打什麽算盤,正忐忑不安間,她忽然又聽得對面人道了句:“爺的腰帶松了,你過來給爺束緊。”

聞言,孟榆忙繞過桌子。

陸修沂放下書,站起來正面對著她。

腰帶的系口在後面,孟榆偏下身想繞到陸修沂身後,奈何左邊緊靠窗臺,右邊又有張圈椅擋著,她怎麽都繞不過去。

她想叫陸修沂轉過身,奈何他的身軀卻猶似高山般巋然不動,她只好擡起雙手,輕輕環住他的腰。

握上他腰帶的霎那,孟榆微微一怔。系口很緊,哪裏松了?

正自驚疑,一只攜著涼意的手忽然撫上她的唇角,她下意識反彈,立刻松手要往後退。

陸修沂卻似早有預料,另一只手倏然環住她的腰,稍稍用力,迫使她往他胸口上撞。

孟榆猝不及防,忙伸手攔在胸前,一時氣紅了臉,怨憤又疑惑地擡首看他。

陸修沂視若無睹,毫不在意地對上她的目光,輕笑:“別動,你嘴邊有東西。”

他輕輕地將糕點碎抹在手上,示意孟榆瞧瞧。

孟榆垂首看了眼,用力掙紮。他沒有抱得太緊,她稍稍用力就離了他的懷抱。

她的臉原就輕盈透亮,白得無暇,現下被氣紅了臉,倒是白裏透出粉嫩,讓人瞧了,手癢癢。

陸修沂忍住要上手捏她臉的沖動,淡笑:“昨兒可是被嚇到了?爺瞧你眼睛浮腫,似乎睡得不大好。”

她是被嚇到,只並非是被刺客嚇到。

對孟榆而言,眼前的陸修沂比洪水猛獸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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