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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分手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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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分手費

北房左間,呂天宮一直在鬧著要吃肉,劉大娘正在切蘿蔔,想到剛才在隔壁吃了個閉門羹就氣不打一處來。

“哭什麽哭!誰讓你爸沒了呢,現在你媽一個人掙錢,哪來的肉吃。”她手裏的菜刀剁得咚咚響,大小不一的蘿蔔塊彰顯著她的怒氣。

呂盼娣默默地燒著火,聽到奶奶的話,原本就低著的頭埋得更低了。

呂天宮哭的更厲害了,往地上一趟就開始打滾,“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吃肉!”

林惠美剛從紡織廠下班回來,就看見兒子在地上打滾,心疼地抱住他,“媽,你幹什麽呢,天宮不就是饞肉吃,你兇他幹嘛。”

“哆哆哆哆!”劉大娘揮舞著菜刀,更加用力地剁蘿蔔,“你以為我不心疼天宮啊,我不想讓他吃肉。隔壁周淩霄娶了個村姑,厲害著呢,讓我們婆三個吃閉門羹。”

“娶妻不賢禍害全家,小周一表人才,頭腦聰明,怎麽娶了這麽個人,真是家門不幸。”

呂大勇和媳婦邱蕊一起下班回家,剛進家門就聽到大嫂林惠美陰陽怪氣的話。邱蕊嫁進門的這段日子,因為她借錢的事情,婆婆和大嫂沒少對她冷嘲熱諷。

多日的積怨一朝被引燃,邱蕊直接爆發:“什麽叫賢妻?大嫂,你家兩個孩子,我跟大勇雙職工,我嫁過來就活該為你們家奉獻?就許你們算計,不許我為娘家打算,嫁進你們家,我才是真的不幸!”

沒想到邱蕊會突然發難,劉大娘和林惠美都楞住了。片刻後,劉大娘把菜刀扔在案板上,坐地上就開始嚎:“新媳婦進門沒幾天就開始欺負我這個老婆子了,以後的日子該怎麽過呦......”

左間的動靜傳到正中間的臥室裏,蘇錦書一聽,有瓜吃呀,忙一骨碌爬起來,耳朵貼在墻上,全神貫註地聽。

呂大勇一看老娘哭了,立馬上前呵斥邱蕊:“我媽年紀這麽大了,你怎麽能這麽對她說話呢,快道歉。”

這些日子以來,呂大勇雖然沒有跟著大嫂他們一起陰陽怪氣邱蕊,但心裏卻一直不得勁。大哥去世後,家裏的經濟一直很緊張,他前年高中畢業進了機械廠,家裏有兩個工人,剛攢了點錢,娶媳婦掏空了家底不說,還欠著五十塊錢。

原以為人進了門之後,可以一起承擔家裏的責任,還債。誰知道邱蕊帶著一萬塊錢的債務進了門,每月三十四塊錢的工資,要拿三十塊錢回娘家還債。剩下的四塊錢,自己都不夠用。

“弟妹,是我命不好,年紀輕輕丈夫就去世了,可你也不能對媽無禮啊。”林惠美啜泣著說。

竈前傳來呂盼娣的嗚咽聲,一家子哭成一團。

哭聲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讓邱蕊透不過氣來,“你們...你們想這樣來逼迫我,休......”

“啪!”

呂大勇眼睛猩紅,咬牙切齒地說:“道歉!”

邱蕊捂住臉,不敢置信新婚不到一個月的丈夫竟然打了自己,“好,好,你們一家人欺負我,我走就是了。”

......

聽完隔壁瓜的蘇錦書躺回炕上,“嘖嘖,自私的家暴男。”

一直很安靜的周淩霄突然開口:“你或者你們家欠錢了嗎?”

“沒有啊,我們家養鴿子掙了不少錢。”蘇錦書莫名其妙,不明白周淩霄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難道是擔心她和邱蕊一樣?

“你為什麽跟我結婚?”周淩霄又問。

蘇錦書明白了,周淩霄在確認自己的心意。

“當然是因為,我喜歡你啦。”

“你我不過見了一面,你喜歡我什麽?”

“你長得太好看了呀。”蘇錦書側過身子,目光灼灼地看向周淩霄。

他的半張側臉像是被人精心雕刻出來的,劍眉入鬢,鼻梁高挺,鳳眼中似是點綴著星光,確實好看。

“別看了。”周淩霄被她灼熱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偏過頭。

蘇錦書露出狡黠的微笑,決定在這三個月裏,好好向周淩霄表達自己的癡情、熱烈。

等日子到了,說不定周淩霄會多給她一點分手費呢。

婚假有三天,周淩霄接下來的兩天都不用上班,蘇錦書纏著他帶自己出去玩。

說起來,蘇錦書對京市不算陌生,盡管現在的京市跟她前世生活的京市大不一樣,但依稀可以看見熟悉的樣子。

她自己一個人也能出去玩,不過新婚燕爾,蘇錦書一個人自己去玩,癡情深愛周淩霄、只要愛不要錢的人設豈不是崩塌了,不得已,蘇錦書只能糾纏周淩霄了。

“周淩霄,我初來京市,有很多想玩的,想吃的呢,你帶我去嘛。”蘇錦書眼巴巴地看著周淩霄,等著他想借口拒絕自己。

周淩霄琢磨著,“豆汁兒你吃嗎?我先帶你去胡同口吃早餐,再帶你去頤和園逛逛?”

“啊?”萬萬沒想到周淩霄真的帶她出去玩,蘇錦書傻眼了,接著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不不不,我不要吃豆汁。”

光是想到豆汁那股怪味,蘇錦書就眉頭緊皺,“不過,配豆汁兒的焦圈挺好吃的。”

她巴掌大的小臉皺成一團,周淩霄不自覺勾起唇角,“可以用杏仁茶配焦圈吃。”

右間的董月虹推著自行車路過,不經意間看見周淩霄的笑容,一顆心不住地往下墜,如臨深淵。

他們家是三年前搬過來的,董月虹跟著爸媽住進來的時候,周淩霄已經住在正中間的兩間。三年裏,董月虹和周淩霄雖然有來往,但無論何時,周淩霄都是客氣而疏離的,她幾乎沒有在周淩霄臉上看到過笑容的。

董斐看出女兒的心思,曾經勸誡過她,“周淩霄此人,看著禮貌客氣,實則骨子裏全是傲氣和冷漠,平等地看不起每一個人。”

董月虹沒放在心上,周淩霄是天之驕子,驕傲一些也是正常。更何況,董月虹從來沒有看到他看不起別人。

院裏所有人都說,蘇錦書是個村姑,配不上周淩霄,可就是這個村姑,讓董月虹在周淩霄的臉上看到了笑容。

她推著自行車,悄無聲息地經過他們,走出了院子。

京市已經湧現少數的流動攤販,離得最近的早餐攤子在銀錠橋畔。小販用瓷勺敲碗沿招攬生意,叮-叮-叮的聲音配合著獨具韻味的吆喝聲,“杏~仁~茶哎—喝了這碗杏仁茶,賽過西太後用膳~”

杏仁茶五分錢一碗,焦圈兩分錢一個,周淩霄買回兩碗杏仁茶,四個焦圈,蘇錦書坐在攤邊等著。

焦圈炸得金紅薄脆,散發著油香,蘇錦書嘎吱一口咬下去,幸福地瞇起眼睛。最絕的是配焦圈的鹹菜,這家店鋪的鹹菜味道極香,有辣的、不辣的、寬的、窄的,隨取。

兩個焦圈、一碗杏仁茶下肚,兩人吃飽後就沿著附件游玩。

銀錠橋邊的後海,一半是荷花,一半是稻田,荷花、稻穗正是成熟的季節,隨風搖曳,賞心悅目。

行至昆明湖時,湖面澄澈如鏡,鏡上有人劃著小木船經過,驚起蘆葦從中的野鴨亂飛。

“周淩霄,我們去劃船吧。”蘇錦書來了興致,邀請他。

周淩霄:“已經出來玩很久,我們該回去了。”

遭到拒絕,蘇錦書也不難受,反正她以後有很多機會過來劃船。

騎著自行車回菊兒胡同,蘇錦書照舊抱著周淩霄的腰,感慨他身材真好,隔著衣服都能觸及薄薄的腹肌。

“不許亂摸。”周淩霄忍無可忍地說,腰間一雙小手在不停地作亂,他剛才差點翻車。

蘇錦書只得停下手中的動作,等下次找機會再摸腹肌。

到了院子門前,就得推著自行車進去了,兩人剛進遠門,就碰到了一瘸一拐的李瑞安和攙扶著弟弟的李長山。

對方一見到他們兩人,就像餓狼見到鮮肉一樣,死死地盯著他們,眼中全是怨毒。

“我知道是你打的我弟弟,周淩霄,你裝什麽清高。”李長山嘲諷一笑,帶著明晃晃的蔑視,“別人不知道,我們可是很清楚你的底細。”

周淩霄面色不變,掃他一眼,“是嗎。”

與李長山不同,李瑞安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蘇錦書身上,毫不掩飾的貪婪和占有。

蘇錦書被他的目光惡心到了,挽住周淩霄的手臂,“我們走吧,別跟垃圾糾纏,省的變臟。”

“哈哈哈~笑話,到底是誰臟呢。”李長山突然大笑,意味不明地說。

李瑞安也輕笑著對蘇錦書說:“你是不知道你挽著的這個人,有多臟吧?”

周淩霄的目光驟然冷冽,像出鞘的刀鋒,直直地刺向李瑞安和李長山。

“周淩霄的媽,在解放前,是個妓女!”李長山絲毫不在意周淩霄的目光,重重地放下一句話來。

“是呀是呀,他是不是周家的種都不知道呢,他媽一個萬人騎的妓女,生下來一個骯臟的賤種。蘇錦書,你不會以為你撿到寶了吧?”李瑞安得意洋洋地看著蘇錦書,期待著她後悔莫及的表情。

蘇錦書生氣了,“閉上你們的嘴吧,臟的不是周淩霄的媽,是你們的心。妓女怎麽了,妓女不過是封建社會和男人骯臟欲望下的犧牲品罷了。憑什麽她要被人看不起,你們這些惡心的男人可以在這嘲笑她和她的孩子。”

沒料到蘇錦書是這種反應,李瑞安兄弟兩傻眼了,周淩霄鋒利的目光中摻雜著絲絲疑惑、不解。

“不管什麽時期,妓女就是妓女。”李瑞安強行爭辯道。

“這麽說,李瑞安你很認可封建時期的東西?”蘇錦書問他。

李長安慌忙反應過來,“蘇錦書,你不要偷換概念。”

雖說如今破四舊的風氣不如先前濃郁,可誰知道會不會卷土重來,經歷過這場運動的李長安輕易不敢接蘇錦書的話。

她正要反駁,周淩霄攔住蘇錦書,望向李長安他們的眼睛墨雲翻湧,“你們拿我的身世出來羞辱我,不就是因為比不過我嗎?但凡你們有能拿得出手的地方,也不至於抓著我去世多年的母親說事。”

“幹得漂亮,周淩霄,就是這樣,他們就是個廢物簍子,咱不帶搭理他們的。”蘇錦書真心實意地誇獎他。

四個人站在院子入口僵持不下時,門外的倪紅玉聽得差不多了,試探地叫了一聲蘇錦書:“小書書?”

蘇錦書回過頭,看見門外熟悉的身影,打量了半天,眼睛一亮,發出尖叫聲:“啊啊啊,小玉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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