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4章

關燈
第174章

看著陶鴻悅微微瞪大的雙眼, 姜沙忍不住笑了一下。

雖然陶鴻悅已然在她面前施展了仙家法術,坐實了自己修士的身份,但當她和陶鴻悅說話的時候, 卻似乎也並不覺得和鄰家的年輕男孩說話有什麽分別。

不但沒有仙人的那種高高在上,還十分和藹可親。

“陶修士, 我雖年輕,但也不是少不更事。”姜沙淡然地笑了笑, “林州修仙的風氣極淡, 人們普遍對修行一事缺乏認識。但我也知曉仙凡有別, 輕易並不來往, 你卻打破規矩,想必所圖非小。”

“況且……”姜沙的笑容裏多了一絲無奈,“況且我也沒辦法為這些流民尋到更好的出路了,若是你能有辦法,我分明該感激不盡才是。”

陶鴻悅聞言, 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感激不必實在是太重了,分明是姜姑娘心善,把這份原本該是朝廷和州府承擔的責任背負到了自己身上。”

“既然你把話說的這麽明白, 那我也不隱瞞了,希望你能協助我,將這批流民收編為一支隊伍,或者說, 一支民兵。但他們的任務卻並非是打仗, 而是……”他伸手指了指天空的方向, “修築天梯。”

“修築……天梯”姜沙喃喃著重覆了一遍,有些摸不著頭腦,“可仙人既法力超群, 卻又為何需要讓凡人來修築什麽……天梯”

“此事事關我公司的最高機密,不好在此處聊,如果方便的話,我也比較想請姜姑娘上山一趟,親眼看看上面到底是如何情況,也更好做決定不是”

姜沙表情微微一頓,心中已然是有些意動了。

陶鴻悅也不著急,給她時間慢慢思考,又重新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邊小口小口啜飲著,一邊轉頭和秦烈閑閑散散地聊起天來。

“這樣帶臨時辦公室出來果然還是挺不錯的,不過下次感覺還是要帶一張大地毯出來,整體氛圍就更好了。”

“確實。”秦烈點了點頭,“公司也該多添置些交通用具了,若是這群流民真能收編,你準備怎麽把他們載回宗門去若是向掌門借用飛舟,只怕多少還是有些麻煩……”

“唔……”陶鴻悅點了點頭沈吟片刻,“最好在接人之前便把所有工作辦妥,唉,這消息還是來的太匆忙了,咱們尚未想好萬全之策。”

“只是也不好就這般放任這群流民自生自滅……江州有這樣的州府官員,又是什麽好去處呢人民群眾其實只有最樸素的把日子過好的願望,眼下力所能及,我們總還是該做些什麽……”

見兩人已經討論起了收編後續之事,姜沙也深吸一口氣,真起身來對兩人抱了抱拳,“陶修士,秦修士,茲事體大,我想去和人商量一番,能麻煩你們在此稍待片刻等我的回答嗎”

陶鴻悅自然點頭,“沒問題,姜姑娘請自便,我們並不趕時間……哦對了……”

見姜沙轉身便準備走,陶鴻悅又從那乾坤袋中拎出來一只食盒,遞到了姜沙的手上,“雖然不知道你打算和誰商量,但應該是你重要的朋友或家人吧這些就當做是見面禮了,請你們別客氣。放心,都是些糕點,就和我們剛才吃的一樣。”

“這,這太貴重了……”姜沙感覺手中的食盒有些燙手。

對於曾經的她來說,一盒點心,實在是算不得什麽。

可這一路行來,顛沛流離、餓殍遍野,曾經金銀玉石、綾羅綢緞的大小姐,也終是懂了人間疾苦,一個“食”字的份量,真的是太重了。

“別客氣。”陶鴻悅沖她微笑著眨了眨眼,“老實說,我是個商人,不是個善人,所以這也算是我的小小‘投資’吧。我可是,等著姜姑娘的‘回答’和未來的‘回報’呢。”

這話分明說得有些不講情面了,全然是赤裸裸的利益,卻反倒叫姜沙心中更安定了些。

思索片刻,她沒有再推拒,而是又恭敬對陶鴻悅彎腰鄭重行了個禮,這才提著那食盒,走向樹林之中的某一處。

……

陶鴻悅和秦烈仍舊坐在沙發裏,沒有去打擾姜沙。

只是修士耳目實在敏銳,單憑聽覺,他們就幾乎已經可以知曉姜沙走到了哪裏,又和誰說了什麽話。

她在這群流民之中,應當是極有威望的,行過之處,總有人會主動和她打招呼,聲音裏或是恭敬,或是感激。

剛剛安排下去分發靈汽水的人動作很快——大約他們是組件了一套自己的體系,每多少人組成一個小隊,每隊又安排了一個青壯來當小隊長,如此分派任務下去,就剛剛幾人談話的功夫,靈汽水竟然已經分發到了每個人的受眾,果然是訓練有素。

其中原委難以向所有人簡單解釋明白,但,拿到了靈汽水的眾人卻無一不對姜沙表現出來感激之情。

他們或是欣喜地讚美著水的甘甜,或是互相談笑著,說是終於看到了未來的希望。

姜沙一一微笑著回應,心中卻越發沈重起來。

她已經許久都沒有看到過大家能露出這樣輕松的表情了,仿佛在苦難的囚籠裏終於看到了一絲曙光……

可這些,憑借現在的她,卻是一點兒也做不到的。但對於陶鴻悅來說,似乎只是擡擡手、灑灑水般輕易的事情了。

姜沙心中的答案,已越來越明確。

她穿過人群,來到了整個隊伍中,唯一的一輛馬車前。

這一路行來,姜府內帶出來的馬車也只留存下了這唯一的一輛,其上坐著的,便是姜沙的母親,姜府的夫人。

在失去了父親和哥哥們之後,她們娘倆相依為命、一路奔逃,終於是來到了這裏……姜沙吸了吸鼻子,神色裏終於悄然露出幾分屬於女孩兒的柔軟情緒來。

“娘……”她低低輕喚了一聲,提著食盒輕巧地躍上馬車,掀開了垂下的車簾,坐了進去。

姜夫人摸約五十歲的年紀,早已不再年輕,這一路奔波下來,更是神色疲倦、精神亦有些萎靡。

但那張臉上依然能看得出年輕時的美麗動人,此刻看到女兒到來,眉梢眼角牽起的笑意也是令人忍不住感嘆她的端莊大氣,“娘的小沙兒來了……”

“娘……”姜沙的語氣裏也難得多了些許撒嬌的感覺,她靠到母親身邊,先是問她:“身體可有感覺好些,那送來的水,娘喝了嗎”

姜夫人點了點頭,輕嘆一聲,“這水當真妙極,哪怕是往前的安慰日子裏,咱們還在府上過著生活的時候,也從未品過這般的好水。”

“嗯……”姜沙低低應了一聲,又把手中的食盒放到膝蓋上打開,裏面的糕點便立刻露了出來。

其實看賣相,這糕點倒算不上特別精致,也就是尋常模樣,但不知為何,卻叫人瞧著便很有食欲。

“娘,女兒還得了些糕點,味道十分不錯,娘最近奔波勞累,食欲也不佳,不妨吃些嘗嘗,或許能好些。”

姜夫人伸手拿起了一塊糕點,卻沒急著吃,拿到眼前端詳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這糕點,也是這水的主人送的罷”

姜沙點了點頭,“我就知道娘能猜到,只是娘,您覺得,此人可信嗎”

姜夫人把糕點送進了口中,細細品嘗、咀嚼著。

眼下她們雖然也算是流民了,但自幼習慣的教養還在,因此等把糕點仔細吃完、吞咽下去了之後,姜夫人才開口回答了姜沙:“至少,我家丫頭已經覺得他是可信的了,對麽”

否則,姜沙也不會直接將糕點送到她的手上。

一語被母親道破心事,姜沙也不再兜圈子,而是點了點頭,“我直覺就很想相信他,理智上,也判斷可以相信他……只是,他卻竟然是個修士!”

“娘,仙人和凡人幾乎可以說是全然不同的兩道了,他卻說,仙人也需凡人相助……我有些不太懂了。”

“況且,況且我的一個決定,可能會影響這兩千多人的未來和生死,我怕我擔負不起……”姜沙低頭喃喃,“他邀請我同他一並去仙山,說可以先看看再做決定不遲,娘,我該去嗎我,我不知道……”

臉頰上忽而貼過來一只溫熱的手,將她還覆著塵土泥濘的小臉兒給捧了起來。

姜沙擡頭,便見母親溫和笑著,另一只手輕輕為她歸攏著頰邊有些散亂的頭發,像是兒時每一次哄她睡覺時,給她講睡前故事的模樣——“我還記得呀,咱們小沙兒小的時候,說未來有一日呢,要做比父親、哥哥們都厲害的大將軍呢。”

不知母親怎麽說起兒時不懂事的童言童語,姜沙臉一紅,剛想辯駁,就聽母親又道,“當時我便想呀,這卻是難呀,咱們小沙兒是個姑娘家,雖然想做將軍自然也只會成為家中的驕傲,可是這世間,哪兒能給她一個機會,叫她做將軍呢”

“但,到底是為娘的見識短淺,沒能料到,會有今日吶。”

“咱們小沙兒,如今便真要變成不同凡響,能上青雲的天將軍啦……”

看著母親的笑容,姜沙卻不知怎麽反而鼻頭發酸,她握住母親的手,忽然不知該如何回答,“娘……”

“唉……”姜夫人低低應了一聲,“我的小沙兒雖然是個姑娘,卻從來絲毫不比她的哥哥們遜色,他們這些混蛋,竟然連自己的屍身也未曾帶回家來……”

“娘!”姜沙的眼淚已經止不住地淌了下來。

父親戰死沙場後,她的三位哥哥便接連著奔赴戰場,只是……姜家男丁,便都從此再無了音訊。

這件事一直是兩人心中的傷疤,但後來天災來得更快,幾乎是催著人向前逃命,他們便只能將親人的牌位帶了出來,連衣冠冢也未曾立下。

一開始,姜沙是恨的,她恨父親和哥哥們,怎能就如此狠心扔下了她們。

後來,她又忍不住想,若是實在撐不下去,死了也好,或許便能一家團聚了。

在帶著流民們南下的每一日,那些如履薄冰走過的路,姜沙曾經無數次想過放棄。

可心中無法熄滅的,流淌在她血液中那份天生的責任感,卻讓她咬牙堅持了下去。

這時候,她開始理解父親和哥哥們……或許,這便是成為了一個將軍之後,必須要擔負起的東西吧。

姜家母女二人此時相擁而泣,把一直深埋心底的痛苦與悲傷終於發洩了出來。

她們終於走到了這一步,在以為即將走到絕路的時候,迎來了一絲微弱的曙光。

待到將眼淚擦幹,姜夫人輕輕拍了拍姜沙的背,柔聲安慰道:“別哭,我的女兒。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你爹和哥哥們若是在天有靈,也會為你驕傲的。”

姜沙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終於將自己的決定說出了口:“娘,我會去仙山看看的。無論如何,這都是個機會……恐怕我也無法為這群流民找到更好的出路了。若是,若是實在不行,我們……”

“沒事。”姜夫人摸了摸姜沙的頭,“若是不行,我們也可再想辦法,大不了,殺出一條血路去!”

“娘……”姜沙心中狠狠震動著。是啊,她怎麽忘了,娘也是軍戶出身,身上也流淌著跟她一樣的,從敵陣之中殺出來的熱血呀!

姜夫人憐愛地用一條已經有些破舊的手帕,仔細給姜沙擦去臉上的泥汙:“去吧,我的女兒。無論你做什麽決定,為娘都會支持你。只是,你要記住,無論何時何地,都要保護好自己。”

“娘,我會小心的。”姜沙輕聲說道,“等我回來,一定會帶給大家好消息。”

姜夫人微笑著,眼中又浮起了淚光:“去吧,我的小沙兒。只是,若你也不能回來了,便求求你,把娘也一起帶走吧……”

姜沙唇瓣輕顫,卻不敢去答這句話。

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母親一眼,姜沙轉身走下了馬車。

心中暗自發誓,無論如何,自己一定要平安回到母親的身邊。

摸約兩盞茶的功夫過去,姜沙再一次她穿過人群,重新回到了陶鴻悅與秦烈的面前。

這一次,她的眼神中已經充滿了堅定和決心。

“看來姜姑娘是已經有所決斷了。”見她歸來,陶鴻悅笑瞇瞇地打了個招呼。

姜沙點了點頭,“陶修士,我決定跟你去仙山。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給我一個承諾。”

陶鴻悅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你說。”

“我要你保證,無論發生什麽,你都會保護這些流民,讓他們過上安穩的生活。”

陶鴻悅點了點頭:“我答應你。我會盡我所能,幫助你們。”

姜沙深吸一口氣,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

這將是一段全新的旅程,而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

夜幕降臨後,整個樹林裏都靜了下來。

然而不同於以前,今夜的靜,似乎更多出了一絲寧靜平和的安詳,不像往日裏,總是伴隨著寒冷和饑餓。

流民人群中,孩子和老人們被安排在中間的位置,繞著一個巨大的火堆,三三兩兩蜷縮在一起,準備睡覺。

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一邊摸著自己的肚子,一邊露出了一個帶著酒窩的可愛笑容來,她今日精神難得的好,一點兒睡意也沒有,翻了幾次身,還是忍不住戳了戳旁邊的男孩,“哥哥,今天的水真好喝呀。而且我一點兒也不覺得餓了。”

被戳的男孩子也睜開眼來,借著夜裏唯一的一點兒火光,看著自己尚且年幼天真的妹妹,低低應了一聲。

他看上去大概十四五歲,體格已經稍微開始長開了,只是因為這長期奔波又吃不飽飯,臉頰都凹陷下去,顯得有些沒精神。

相比之下,小女孩倒是被他養得很好,雙眼裏還充滿著對明天的希望。

果然,便聽那小女孩問:“明天還能喝到這麽好喝的水嗎我還想喝呀……如果能一直有這種水水,我喝一輩子也不會厭呀!”

男孩被她逗得輕笑了一聲,伸手揉了揉自家妹妹亂糟糟的頭發,這樣的好東西還想天天都有,也就是她這樣的,還能繼續做做這樣的美夢了。

但男孩仍舊是回答道:“只要你好好睡覺,明天會有的。”

旁邊另一個稍大些的孩子聽了這句話,沒忍住發出了一聲嗤笑。

雖然沒明說,在在場大些的孩子也都聽懂了,他在嘲笑男孩的癡人說夢。這樣好的東西,能喝到一次已是萬幸,他竟然還想著明天也有。

男孩自然是沒理會那聲嗤笑,只伸手輕輕拍打著女孩的後背,哄著她入睡。

但,他沒有騙妹妹,因為明天的確會有的——是的,因為他自己的那瓶水,他只喝了半瓶,剩下的半瓶,讓他偷偷倒進了隨身藏著的水囊裏。

喝到第一口的時候,男孩就知道,這水絕對不是普通的水!雖然不知道水是怎麽來的,可這樣的好東西極其珍貴,必須妥善保管才行!

可在流民群中……即便是在姜家管理下,極有紀律的流民群,唯一能妥善保管東西的地方,也不過就是自己的腹中了。

即便不敢明著下手搶奪,誰知道會不會有人半夜來做偷雞摸狗的事情呢

畢竟,人心在利益面前,都是很脆弱的。

所以,在拿到水的第一時間,幾乎是所有人在喝了第一口後,都拼命的將整瓶水都灌進了自己的肚子裏。

孩子的胃口小,很難一次性喝完,可女孩還是在哥哥的威逼利誘之下,艱難地將一整瓶都喝了進去,並打了好幾個飽嗝。

但男孩卻克制住了自己牛飲一通的渴望,並找了個眾人都在專心喝水的空擋,偷偷用他一直貼身藏著的水囊,留下了半瓶水。

他是男孩子嘛,又是哥哥,反正也不會餓死,只要省下這半瓶,明天妹妹又可以喝得飽飽的了。

但出乎男孩意料的是,第二日,在他把那水囊拿出來哄妹妹之前,他們竟然真的又一人得到了一瓶水!

這次,甚至不只是有水,每個人還分到了半塊糕點!

盡管只有半塊,只是一口就能吃下的大小,可這種糕點,卻是他們這種窮苦人家從來未曾吃過的東西啊!

男孩幾乎是有些木木地將糕點塞進了自己口中,機械地咀嚼了起來。

甜,軟,糯,香……

男孩感覺自己的嘴巴和喉嚨幾乎都要打起來了,嘴巴拼命想要再多咀嚼幾口,而喉嚨則拼命地想要吞咽,將東西咽下到胃袋裏。

在他幾乎已經麻木、幹涸的心湖裏,好似忽然泛起了一點名為幸福的漣漪……

等到喉嚨終於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將那口糕點終於吞下,男孩才猛然回過神來!

他,他竟然把糕點全吃了,那明天怎麽辦妹妹怎麽辦!

男孩幾乎是有些倉惶地去看身邊的女孩,卻見她此刻正笑瞇瞇地看著自己。

“妹……”男孩開口剛想說些什麽,卻見女孩的手倏然伸了過來,一下就把什麽東西塞進了他的嘴巴裏。

“唔……”男孩下意識地閉上嘴巴,舌尖嘗到了一點兒甜味,這才恍然驚覺,妹妹竟然把屬於她自己的那半塊糕點又掰開了兩半,並塞了其中一半到自己口中。

男孩第一反應就是要把糕點給吐出來,妹妹的小手卻又再度伸了過來,直接捂住了男孩的嘴巴。

“噓,哥哥吃吧。”女孩壓低了聲音,用只能兩個人聽到的聲音小聲道:“其實我一直都知道哦,哥哥總是偷偷藏東西留下來給我吃。但是沒關系的哥哥,以後我們都會有東西吃了,你相信我,真的。”

“所以哥哥吃吧,哥哥疼我,我也疼哥哥。”

男孩已經不記得自己上一次流眼淚是什麽時候了,或許,自父母為了一點點錢把他們兄妹倆賣給人販子開始,他就已經再沒有了流眼淚的資格。

後來他趁著人販子一時疏忽,偷偷帶著妹妹跑了出來,又遇上了姜沙帶領的流民們,這才一路磕磕絆絆地走到了如今。

可現在,男孩的眼眶重新濕潤了,他終於忍不住,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或許,他們又可以嘗到一點……幸福的滋味了吧

第三日,雖然沒有了糕點,可每個人都得到了一個完整的大饅頭!

美滋滋吃著饅頭,男孩看到有之前管著他們的小隊長開始在空地上安置帳篷。

瞬間,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了過去……那,那可是帳篷啊,到底有誰能住進去呢

可是他們不敢去問,更不敢去搶——小孩子是不可能搶得過那些大人的。

但很快,有之前管著他們小隊長便來通知了,給大家送水和饅頭的那位大人需要招募一拼能幹的工人,但要成為工人,還需要留在這裏,學習一些東西,只有通過考核的人,才能為這位大人效勞。

當然,留在這裏學習的期間,大人也會繼續為大家提供基本的食宿。

但若是不願意的,便請在兩日內離開這片地方,大人會送上兩瓶水和五日幹糧,想去何處都請自便,此處恕不招待了。

這一下,人群頓時沸騰了起來。

是領著五日幹糧走,還是留下來!

不少拖家帶口的成年人,都十分猶豫,畢竟他們身上多少還藏了著餘錢,一直想著只要到了江州,便可以重新安置自己的生活。

然而對於男孩和女孩而言,這卻是個再簡單不過的選擇題——他們早已經一無所有,連親生父母都選擇把他們賣掉……還不如跟著這位好心的老爺!

當即,男孩便牽起妹妹,按照通知指引的方向,往空地那邊去登記。

此時人群都還在熙熙攘攘,過來登記的人才是少數,幾乎沒有排隊,就已經輪到了男孩。

負責登記的人看著是個書生模樣,眉目溫和,唇角還有一絲淺淡的笑意,給人一種十分好說話的感覺,此人卻不是別人,正是今日被外派到此處公幹出差的呂海文。

呂海文對著這對兄妹溫和笑了笑:“到這邊來登記信息吧,叫什麽名字,今年幾歲,家中情況如何,可有什麽技能,如識字或武藝之類的”

聽到這一連串的問題,男孩心中咯噔一聲。

他什麽也不會,就算有些力氣,比起成年人卻也還是差了太多。妹妹更是還小……若是他們不要自己或妹妹,他們還能去哪裏找活路

就在男孩猶豫擔心地這片刻功夫裏,小女孩卻是竟已上前一步,對著呂海文甜甜一笑:“大哥哥好,我叫鐘芳芳,今年七歲了,這是我哥鐘坤,今年十四歲,家裏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以前家裏是種地的,唔,別的不會什麽……”

男孩一急,立刻上前一步,“大,大哥不要聽我妹妹胡說,我,我已經十七歲了,馬上就十八歲,現在已經能算半個大人了!”

鐘芳芳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不明白哥哥為什麽突然把她的手捏得這麽緊,還非要說自己已經十七歲了……哥哥是十四歲,她沒記錯呀

然而呂海文卻很明白男孩為何要這樣說,他眼神中浮起些許憐憫,神色卻未有變化,耐心解釋道:“孩子對我們來說很重要,我們是收的。但是我們要誠實的孩子,不要滿口謊話的孩子,好嗎”

鐘坤整個人一抖,差點就想直接跪下去求求這位大哥饒他一回,背後卻突然被一個人輕輕拍了一巴掌。

緊接著一道略帶笑意的聲音響起:“好啦,海文兄別在這兒嚇唬小孩子啦,我看這孩子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把妹妹養得這麽好,絕對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不是嗎”

這人不是正四處轉悠查看情況的陶鴻悅,又能是誰呢

呂海文有些沒脾氣地輕嘆了一聲:“陶老板,你想視察情況就好好‘視察’,不要突然出聲打斷我的工作好不好,你看我像是會故意為難孩子的人嗎”

“哈哈哈!”陶鴻悅有些揶揄地笑了起來,“海文兄你剛剛明明就差點把人家孩子嚇哭了呀!”

聽到呂海文管陶鴻悅叫老板,鐘坤感覺自己仿佛是吃下了一粒定心丸般。

一直以來的沈穩終於回到了他的身上,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再次看向呂海文,眼中閃爍著堅定與真誠:“對不起,大哥哥,我剛剛太緊張了。我叫鐘坤,今年確實只有十四歲,但我保證,我會非常努力,學習任何需要的東西,不會讓大人們失望的。”

“我妹妹鐘芳芳,她很聰明,也很懂事,我們會一起努力,為大人效勞。”

呂海文見狀,臉上的笑容更加溫和了幾分,他輕輕點了點頭,目光中充滿了鼓勵:“鐘坤,你的勇氣和擔當讓我很欣賞。記住,誠實和勤奮是最寶貴的品質。你們兄妹倆願意留下來,我們很高興。”

“來,把你們兩人的腰牌領去吧。”邊取出兩塊寫了名字的牌子遞上,呂海文向後面一指,“接下來去那邊,會有後面的指引。”

鐘芳芳在一旁也用力地點了點頭,小臉上洋溢著對未來的憧憬:“我們會努力的,大哥哥!謝謝你們給我們這個機會。”

陶鴻悅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也不由得湧起一股暖流。

不過現在卻不是為這些小小溫暖瞬間感動的時候,他看向一旁也正在四處查看情況的姜沙,上前兩步道:“姜姑娘,一個月後我便要接第一批人上山去了,山上要安排的事情更多,這裏只能拜托給你了。”

“放心吧。”姜沙點了點頭,“我既已答應了此事,便定然賭上我姜家的名譽,也會做到最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