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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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看到這兒, 陶鴻悅定了定神,更加認真地讀了下去。

“結丹雷劫之中,岳劍因承受雷劫而受損, 此次出行,我便未曾帶它同行, 還望鴻悅念它算是有功,且助它新生。”

陶鴻悅:“……”

他還以為秦烈要托付給他的是什麽更重要些的大事, 結果就……就是再重新給他打打劍而且你一個劍修, 出去歷練竟然連劍都不帶, 你是要上天吶!

然後秦烈大約早就猜到了陶鴻悅會這麽想, 所以接下來便立即寫到:“不過還請放心,雖無岳劍隨身左右,但我已攜帶智能劍百餘把。既可作售賣用,亦可作武器使,不必為我擔心。”

陶鴻悅:“……”

這家夥果然是預判了自己的預判嗎!

頓時沒了脾氣, 甚至還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陶鴻悅心道他們二人倒真是默契極了……又或許該說,是秦烈真的總將心思放到他身上, 因此才對他過於了解和體貼了吧。

想到這兒,他又忍不住心中一片柔軟。

秦烈離開的這個時間卡得剛好,像是老天爺刻意的安排,又似乎是某人絞盡腦汁的計算。可呈現出來的結果便是, 在這個剛剛好的節骨眼隔開了他們二人……

有時人便是這般, 離得近了, 反而容易躊躇、猶豫、拖延、逃避……繼而患得患失。

可離得遠了,那些深埋的情緒才偷偷地伸出它們柔軟的枝芽,破土而出, 盡情放肆地呼吸著。

種種覆雜心情,也都在此時反覆來回,最終匯成了一種名為想念的情緒。

信紙的最後,還有寥寥數語在繼續——

“行文至此,方才發覺,筆談許久,竟全然都是在說龐雜之事,我心中最想說的,你我之間的事卻不知從何下筆。”

“心中情絲萬千,落於紙上,難寫一字。”

“只盼君心似我心,定不負。”

看到最後,陶鴻悅抿緊了唇線,但嘴角邊的笑意卻是難以壓抑——“什麽嘛,你這家夥,雖然嘴上什麽都不說,倒還挺會寫情書的嘛……”

他有些臉紅地偏過頭,手上重新將信紙疊好的動作卻是分外小心。

等將信紙原封不動的塞回了信封了,又珍惜地折好,然後開始在房間裏轉圈兒,為這封信找一個安放處。

可是找了一圈兒,書架上、書櫃裏、書桌上……陶鴻悅卻都覺得不太滿意,最後微紅著一張臉,將信封塞到了自己枕頭底下。

嘿,嘿嘿……他竟然收到情書了,還,還是秦烈寫的情書,嘿嘿……

陶鴻悅的傻樂狀態就這麽持續到了夜裏將要睡覺的時候——是的,即便現在已經成了金丹修士,陶鴻悅的日常生活習慣其實也與凡人沒有多大差異,按時上下班偶爾加班,一日三餐照舊,夜裏也並不修煉,而是選擇睡覺。

以前這樣做,他是仗著有秦烈帶他修煉,大佬的尾流不蹭白不蹭啊!

而現在……陶鴻悅大約已經明白,自己修為的增長雖然也與修煉有關系,可追根究底,似乎更重要的卻在於,要在自己的這“道”上取得進益。

那封情書就埋在他的枕頭下面,卻像是隔著枕頭硌在他後腦勺上,又像一根羽毛飄飄忽忽地搔刮在他心尖,惹得他無法入睡。

翻來覆去好一陣還是無法入睡之後,陶鴻悅爬起來,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不行,他在高興什麽呢這戀愛都還沒談上,男朋友卻跑了,自己應該痛定思痛,悲從中來,然後化悲憤為力量,幹脆起床加班得了!

於是無法冷靜的陶鴻悅,便幹脆重新點了燈,又找了一張白紙鋪陳在桌面上,重新整理自己的思路,將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一一列出,再按重要程度先後羅列。

寫著寫著,他心思便跟著沈浸下來,逐漸凝神進入其中。

而同一時間,遠在江州與濂州的邊界處,秦烈亦未寢。

江州實則並不大,向西出發,以他們金丹劍修這一白日禦劍飛行的距離,便可抵達與濂州的邊界。

但江州水草豐茂、人傑地靈,面積雖小卻是一塊風水寶地,靈氣較別的地方要豐沛不少。所以胤瓊門雖然是後來才建立起來的宗門,但發展速度極快,甚至超過了許多原本聞名於這個世界的老牌宗門。

譬如眼下,秦烈正帶隊前往的,便是濂州的淩劍宗。

顧名思義,淩劍宗以劍修聞名,甚至於只收劍修,而濂州此地,也是武道大盛,凡間習武之風盛行,修者之間更是剽悍,一言不合便要過上幾招試試深淺。

此時隊伍便在兩州邊界處的一座山上營稍微休息,為明日進入濂州做準備。

秦烈正站在一處崖邊,望著無星無月的無邊月色,身後傳來腳步聲,他側過身去,只見一位金丹劍修上前來同他道:“秦修士,我等都已經收整好了,可還有什麽安排”

“辛苦你們了,之前聽你說過,我們此去淩劍宗,進入濂州後還有三日路程,沒錯吧”

“是的。”金丹劍修點了點頭,“我曾去過一次淩劍宗,那邊的確是劍修聖地,武鬥之道盛行,經常一言不合便直接出手相鬥,一旦開打,極有可能生死不論……而且他們有些瞧不起我們這樣其他宗門的劍修,總覺得我們為人處世都太溫和了,沒個劍修的樣子。”

“這說法倒是有趣。”秦烈聲音裏帶了一抹笑意,臉上的表情卻是動也未動,“不過咱們畢竟攜帶者價值不菲的貨物,進入濂州之後,還是日夜兼程快些趕路,直達淩劍宗吧,今夜大家都好好休息,後面的路程還有得辛苦。不過前後夜也還是得撥出兩個人來守夜,以防萬一。”

“自然。”金丹劍修應聲。

“我夜裏可能會出去四周探探。”秦烈又道,“若是天明未回,此行便交由你了……你可能勝任”

金丹劍修一楞,隨即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秦烈:“這……秦修士,不若還是多找兩位修士同你一起探路吧。即便有什麽危險,也能方便應對。”

秦烈擺了擺手,“此處位於兩州邊界,理應人煙罕至,該是無甚危險,只是怕有個萬一。難道你對自己的能力如此看低”

金丹劍修一凜,剛想要點頭,卻又想起他不僅比秦烈結丹更早,還是這隊伍一行人中唯一去過淩劍宗的……按理來說,似乎原本就該由他領隊才更為合適。

但不知為何,金丹劍修看向秦烈,有這人在,他就會不由自主地把自己放到跟隨的位置上去。分明,秦烈也該剛剛結丹幾日,甚至秦烈金丹之後都還未出手與人交戰過,就連他的實力也並不為人知曉,為何自己竟然如此心甘情願地將領導權拱手相讓,甚至還對秦烈如此這般言聽計從

金丹劍修一時怔忡,似乎也沒明白自己為何會如此,但還是先習慣性地開口應答:“並不,我……我能做好。”

“嗯,辛苦了。”秦烈再次轉回目光,望向那無邊無際的夜色。

見秦烈沒有繼續說話的打算,那金丹劍修便告退了。走了十餘步,又忍不住回頭來看。卻見崖上的秦烈如一把利劍插在巖上,一時之間竟然有了種頭暈目眩的恍惚之感。他不敢再看,匆匆回過頭去,準備安排其他修士休息或值守。

而崖上,秦烈則足尖輕輕一點,飛身躍下——

自有了陶鴻悅贈他的這神奇之物後,秦烈的雙腿雖仍舊無法完全如常人一般的靈活,卻已然可以擔負起基礎的日常活動。

如是,便連禦劍飛行、踏空行步等也都能駕輕就熟。

就像此時,他從高崖躍下,能感受著風從臉頰邊狂亂地掃過,秦烈淡淡地彎起了嘴角,但這卻是一個絲毫溫度也沒有的笑容。

風氣剽悍,以劍論道,生死不論

聽起來真是頗有些殘忍可怖……但,他還挺喜歡的。

臨行前,自己給陶鴻悅留了一封信,將此行考慮盡數告知,現在,他應該已經讀到那封信了吧,不知是是否會生自己的氣呢

想到陶鴻悅,秦烈臉上冷峻的神色稍稍退去,變得柔和了些。但隨即,他嘴角又扯得平直,心中浮起些不耐的情緒來。

若不是答應了陶鴻悅,要做個“好人”,他何至於匆匆離開宗門外出

未曾對任何人說的便是,他弒殺之心日盛,幾乎到了難以自持的程度。仿佛不殺幾個人解解乏,便猶如蟲蟻在骨縫裏攀爬啃咬,蝕骨難耐。

但,他從前也不是什麽弒殺之人啊……即便確對某些惡人生了殺念,卻也不至於妄想著將一方生靈屠戮殆盡。即便陶鴻悅那故事裏的“殘劍修”真是自己,這份毀天滅地的憤世之心,卻又是從何而來呢

秦烈知道,自己的這種情況不太對勁。

自那日金丹雷劫過後,秦烈便覺得自己身體裏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蘇醒。他總覺得自己蠢蠢欲動地想要揮劍,時不時便會不經意升起弒殺之念……仿佛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把邪惡的兵器,需要以血開刃。

說起來,岳劍亦有此等惡習,甚至還偷偷飲過陶鴻悅的血。

念頭轉回陶鴻悅身上,秦烈心頭一顫,喉頭緊縮,更覺難耐。如果是他的血,如果……

身影飛轉,秦烈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崖底的草叢中。夜色如墨,他的身影在其中若隱若現,仿佛與這黑暗融為一體。

有風輕撫,揚起一陣樹葉摩挲之聲。

秦烈循著心中所感,銳利的目光掃向一處——“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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