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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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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下意識間, 陶鴻悅就想向鐵諦求助,轉過頭去才意識到,師傅已然離開, 且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而顯然,正在屋外貼聚靈符的常文舉也不是他可以求助的對象!怎麽辦!

或許, 他該等師傅回來!

可是救治這種事自然是越拖越糟,而且既然師傅都覺得他能辦好這件事……

陶鴻悅看向秦烈, 腦海中忍不住浮現出每次他帶著自己修煉的一幕又一幕。而實際上, 在很多他無知無覺的時刻, 秦烈夜夜帶著他一同修煉, 自己有記憶的這些,也只不過是其中的滄海一粟罷了。

想到這兒,陶鴻悅一咬牙,脫掉鞋子也直接翻身進了那浴桶之中——幸好之前為了能好好享受泡澡,這浴桶倒是修得很大……雖然, 每日都沈迷在工作之中,清潔工作全都交給了簡單的清潔咒,竟然也還沒用過這浴桶就是了。

不過這浴桶到底沒有道心之境的浴池來的方便, 一個人用著綽綽有餘,兩個大男人擠在裏面,就顯得頗有些擁擠了。陶鴻悅不好繞到秦烈身後,便只能與他兩人面對面坐著。先將秦烈的兩條手臂擡起搭在浴桶邊緣讓他能穩住身形, 陶鴻悅才靠到了浴桶的另一邊, 開始嘗試運氣。

陶鴻悅回憶了一下秦烈是如何帶著自己一同運轉丹田的, 隨後便伸出手抵在秦烈的丹田上,薄薄皮膚之下,那丹田果然毫無動靜, 仿佛變成了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

“呼……”陶鴻悅吐出一口氣,而後閉目凝神,把自己的意念全部集中到丹田之上,開始緩緩運轉起周天。已有築基修為的他,此時再調用靈氣便順遂了許多,很快,丹田內便開始流淌起了一股靈氣。

然而在試圖把靈氣從丹田導向自己手臂的時候,陶鴻悅卻又遇到了困難——他還沒學到這一步啊!

瞧著秦烈灰白的臉色,緊閉的雙眼,還有那沈寂的沒有任何波動的丹田,陶鴻悅定了定心,幹脆跪坐向前,一把擠到秦烈身前,面對面把自己的丹田給貼了上去!

既然秦烈能從背後與他丹田相貼,輔助引導他的丹田,那麽他也可以!

兩人的距離貼的極近,陶鴻悅甚至能聽到秦烈有些微弱的呼吸。但情況情急,他也顧不上旁的,只一心把所有的精神都放到丹田的運轉之上——他必須要讓自己的丹田爆發出最大的能量,將靈氣的運轉範圍擴大再擴大,這才能更加貼近秦烈的丹田,並想辦法喚醒它!

這姿勢極為別扭,與平日裏打坐運氣相距甚遠,不得已,陶鴻悅只得將雙手從秦烈的肩膀之上穿過,十指扣住浴桶的邊緣為自己做支撐,腰部前挺,盡量讓兩人胸腹貼緊,以確保丹田的位置也能相觸。

只是……這姿勢實在有些暧昧,還很像是他主動投懷送抱……陶鴻悅深呼吸一口氣,即便泡在冷水之中,耳尖也忍不住染了些羞窘的紅。他幹脆閉上眼睛不去看,只繼續操控著自己的靈氣,讓它們逐漸擴大,並一點一點地靠近秦烈的身體,試圖找到那個能夠觸發丹田的關鍵點。

漸漸地,浴桶內的水也跟著靈氣的流轉開始輕輕波動,陶鴻悅額角緩緩沁出汗水,順著他白玉的面龐向下滑下,最終匯聚在繃緊的下頜線上,又滴入浴桶中消失不見。

終於,在嘗試了無數次之後,陶鴻悅感覺到自己的靈氣與秦烈的丹田產生了一絲微妙的聯系!心中一喜,陶鴻悅立刻操縱著靈氣都往那一處去,試圖沖破那層無形的屏障。

近了,很近了——就是現在!

靈氣終於被暢通無阻地送進了秦烈的丹田!

陶鴻悅松了口氣,剛想稍微緩緩心神,卻忽然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從秦烈的丹田中傳來,他的靈氣瞬間被吸入其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陶鴻悅一驚,擔心會出什麽問題,立刻想要切斷自己的靈氣輸送,卻發現已經來不及了。他的丹田竟然不受控制的飛速運轉,源源不斷地調用著周圍能用的一切靈氣!

而兩人的身體也像是被這股吸力所控制,牢牢地緊貼在一起。這股力量遠比之前他努力靠上去的力量大得多,陶鴻悅感覺就仿佛是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按在自己的背後,讓他動彈不了分毫。

無奈之下,陶鴻悅只能把自己的下巴擱在秦烈的肩膀上緩解身體姿勢上的別扭,兩人竟就這樣不知不覺變成了擁抱的姿勢。

既做不了別的,陶鴻悅幹脆凝神將神識探入到秦烈的靈臺之中,嘗試一窺究竟。

大約是兩人一起修煉太久,對比起的靈氣都過於熟悉,陶鴻悅的這一抹神識沒有受到任何阻礙,輕而易舉地就潛入到了秦烈的靈臺之中。

對比起自己靈臺裏那條頗為古怪的馬路和辦公樓,秦烈的靈臺便十分符合人們對修仙者的刻板印象了——他築基所具象化的這條“道”的起點,赫然是一片練劍之處。但再定睛一看後,陶鴻悅便楞住了……

這裏,這不是啟劍坪嗎!

只是這啟劍坪比起現實中的,似乎要破舊衰敗許多,不遠處他們居住的那間二層小樓亦是破破爛爛,甚至已經坍塌了一半。

看到這樣的場景,陶鴻悅不由得心中一痛,他下意識就向那二層小樓跑去,果不其然竟然在那廢墟裏找到了灰頭土臉的秦烈。秦烈的輪椅早不知去了哪兒,整個人只能十分無力地癱坐在地,可雙手卻還十分執著地在那坍塌的石碓中不停地翻找著些什麽。

等陶鴻悅跑到秦烈近前,這才發現他雙手十指早已全被那些粗糲的磚石磨得血肉模糊,血跡蹭得到處都是。

“阿烈!你在做什麽!”陶鴻悅大驚,一把蹲到秦烈面前,趕緊將他還在不斷翻找的兩只手握住。看到那受傷嚴重地指尖,陶鴻悅只覺鼻尖一酸,眼眶也有些發熱,“這是在幹嘛”

秦烈卻仿佛就像不認識陶鴻悅的樣子,絲毫不在意手上的疼痛,惡狠狠地推開了他:“滾開,我在找鴻悅!”

陶鴻悅被推得一個踉蹌,差點直接摔倒下去,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形,這才不可置信地看向秦烈,“可是,我就在這裏啊”

秦烈卻是對他這個不速之客毫不在意,只繼續徒手在廢墟之中翻找,這一片剛好翻完,他便用手艱難地扒著地面,拖動自己的身軀,又繼續在下一片磚石之中翻找起來。

陶鴻悅怔楞片刻,忍住眼底泛起的濕意,再次走到秦烈身邊,“你要找什麽,我幫你找!”他已經猜到,這便是秦烈丹田受創後的表現。

陶鴻悅的“道”是一條車水馬龍的馬路和一幢高大的辦公樓,雖然他現在尚且不知道自己築得到底是什麽基,可想來也是較為與眾不同的。

而秦烈,他天生就是劍修,自然是築基在劍道上。也許是同自己一起生活得太久,秦烈這條“道”的起點,竟然具象化成了他們日日居住的啟劍坪。陶鴻悅方才已經看到,在這片啟劍坪的另一端,連接著的不是原本的山路,而是一條被迷霧所遮蔽的道路,想來那便是秦烈未來要前進的方向。

可是現在,這條“道”尚未啟程,卻已坍塌雕敝……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

“阿烈,你要找什麽,我幫你找!”

聽到他說要幫忙,秦烈這才分出神來看了他一眼,他有些訥訥,口中低聲道:“找……找鴻悅,是我,是我沒有保護好他……”

兩人對視之間,陶鴻悅也瞧見秦烈那形容枯槁的臉,還有迷茫無措的神態。

陶鴻悅的心忽而尖銳地刺痛起來。

長久以來,他似乎一直都很能體諒這個世界其他的人,感嘆著他們的命運,看著他們從書中一個名字,一個符號變成了活生生的人。卻唯獨對秦烈……他總覺得他是世界的主角,是不會潰敗的金大腿,是他勇往直前的底氣和保障。

可他怎麽能忽略了,秦烈現在也只是個十八歲的少年,只有著並不多廣博的見識和堪堪煉氣的修為……秦烈也是人,會受傷,會迷茫,會痛苦!

就是這樣一個人,拼著這條命,也要為了保護他而強行築基。即便現在受了重傷昏迷不醒,也還在自己的靈臺心境之中找他……

陶鴻悅的心忽然碎成了一片一片,他再也忍不住眼眶裏的淚水,跪在秦烈身前將他牢牢抱進了自己懷中——“我在這裏,我在這裏啊!阿烈你好好看看,我一點事情都沒有,受傷的是你啊!”

在陶鴻悅的身後,靈氣迸射而出,小樓坍塌碎裂的磚瓦竟奇跡般地開始緩緩覆位,整個啟劍坪也開始緩慢恢覆,就像一副因時間太久而落滿了灰塵的畫,又重新被人擦亮、翻新。

這大約是秦烈的靈臺正在緩緩修補的映照。

可巨大的痛苦卻攫住了陶鴻悅,他忍不住嚎啕大哭,眼淚無法抑制地順著面頰滾落,全部融進了秦烈身上破舊灰敗的衣袍之中。

一時之間,秦烈似乎是沒有反應過來,又好像是不知所措,他無法確定自己面前這個人是不是陶鴻悅,更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只靜靜任由陶鴻悅這麽將他抱著。

心臟處的疼痛就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緊緊收縮,勒得陶鴻悅有些喘不上氣。這痛甚至像是會傳導一樣,漸漸從他的心臟開始向外蔓延!

陶鴻悅猛然睜開眼睛——他丹田處也傳來了令人窒息的尖銳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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