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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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在修仙一路上踽踽獨行許久, 鐵諦自然是對溫絮這番話深有感觸。

方才,是他一下子太過於激動,將這件事想的太容易了!秦烈是天生靈種, 上次聽說有這樣的天縱奇才出現,還是數百年前。那時天地之間的靈氣比現在更為充裕, 有兩位天生靈種的大能分別以各自的道修至大乘,其後兩人不知因何相鬥, 導致其中一人隕落……

鐵諦拉回自己有些飄遠的深思, 又深深看了陶鴻悅一眼。這孩子不是不懂這些道理的, 也不至於傻到想著能用開仙竅這種事情來忽悠他一個元嬰……咳, 雖然剛剛若不是溫絮提醒,他真的有可能上頭。

思及此,鐵諦將自己火熱的態度一斂,表情更嚴肅了些,“咱們師徒之間, 便用不著那許多的彎彎繞繞了,直說吧。”

陶鴻悅也跟著點了點頭,他這誤打誤撞碰到的師傅和師娘倒是真對他的胃口, 曾經在職場裏他最討厭的就是彎彎繞繞那一套了。當即陶鴻悅深吸了一口氣,對師傅師娘二人拱了拱手,“師傅師娘,我今天向二位講述這件事情, 並非是為了炫耀或其他什麽, 而是為了引出我接下來要講的事情, 也是我對修仙這件事的一些想法。”

“昨夜,我與阿烈暢談一番過後,輾轉反側了幾乎整夜, 有了一些新的念頭。只是還不慎通達,也許說出來有些引人發笑……但也想和大家分享。”

雖然昨日夜裏看似酣眠一晚,陶鴻悅卻不知為何,感覺自己的身體陷入熟睡,靈魂卻飛出三界五行之外,惡狠狠地揪著《殘劍修》的作者一番理論。

陶鴻悅看見自己雙手叉腰,一臉不滿:“你寫故事就寫故事,為什麽不把設定都給說清楚修個仙還這麽多規矩講究,什麽嫡子庶子亂七八糟的,害我穿越過來還這麽多事!”

那作者的樣貌看不清楚,只是一團瞧上去委委屈屈的煙霧狀物體,面對陶鴻悅的指責,也頗有些無奈,“這,我也沒有很刻意地要寫這個設定嘛,主要是為了讓秦家只有男主一個人去修仙,所以隨便想了個理由……然後這個世界自己把世界觀給補完了,我也沒想到竟然還能如此完善哈。”

或許是看陶鴻悅實在生氣,那團作者煙霧又討好笑了兩聲,“不過你這不是已經穿越過來逆天改命了嗎,那你再努努力,改的更徹底點兒,改成你喜歡的樣子唄!”

陶鴻悅一哂,心道我這不是已經開始玩命兒的改了嗎那是你兩句話輕飄飄的就能搞定的事兒嗎那作者煙霧卻還在嘀嘀咕咕:“你是不知道,現在可流行什麽嫡嫡庶庶發賣文學了。你就好好逆天改命一把,爭取做一個能把嫡子發賣的庶子,我看好你哦!”

“少轉移話題!”陶鴻悅一把揪住想要逃走的煙霧團。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抓住這家夥的,但總之,他又把這團模糊的東西拎回了自己面前,愁眉緊皺,“你回來,我苦於無人可以商量,你快來給我想想辦法!”

那團煙霧可憐巴巴地瑟縮了一下,“商,商量什麽啊……”

“你是作者,你不是應該很懂嗎!”陶鴻悅有些抓狂,快速將自己穿越以來的種種事情簡略講述了一遍。“所以說,我現在莫名其妙就吃了開仙丹,而且……而且我也真的有點兒想修仙了,你說怎麽辦”

“啊”那煙霧抖了抖,哪怕沒有實體,陶鴻悅似乎也能看出它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你,你這劇情比原作者的還要狂放不羈,你還問我怎麽辦,你自個兒看著辦唄!”

“但是我不知道修什麽道啊!”陶鴻悅長嘆一聲,“咱們這種現代社會長大的孩子,你要我去做武修,打打殺殺的咱不適合!但是你要我去做靈修,那都是需要豐富的專業知識的,你覺得我能做哪個”

“就……就器修呢你的打鐵師傅,咳咳,我是說,你的元嬰師傅老鐵,他不就是個器修嗎,之前你和他一起研究輪椅的時候,不也還挺投入而且樂在其中的”煙霧小心翼翼地建議道。

“顯然不行。”陶鴻悅自然第一個考慮的就是器修,但這個念頭很快就被他自己否決了。他並非真懂什麽器具制造與研究的道理,只是因為在現代社會經歷過信息爆炸的洗禮,這才能說出個一二三五六出來……

而就跟著老鐵去做器修他又不是真的熱愛這個,怎麽可能有所成就雖然他一開始的確是想當條鹹魚沒錯,但既然決定要搞一番事業,那當然就是要以財務自由為目標,然後爭取四十歲之前退休躺平呀!

煙霧團抖了抖,似乎也不知道如何建議才好,又向陶鴻悅細數起他還挺引以為傲的修仙分類設定:“我所設定的修仙路子分為兩條,以武為重的武修,和以靈氣控制和運用見長的靈修。這武修又分為……而靈修又可細分為醫修、丹修、器修、符修等……”

雖然是作者,但不知怎地,讀起他自己的書來,也是如此地索然無味,聽得陶鴻悅腦袋直發昏。然而就在這碎碎念之間,他腦中突然閃過了一個片段。那天他與秦烈一同做飯,氣氛正閑暇時,他思維天馬行空張口就來:“你說怎麽自古以來靈修裏有醫修丹修這些,卻沒有廚修、農修這些呢莫非是這些入不了道武修裏也是,劍修刀修都有,怎麽沒有用菜刀的修士呢。”

當時本只是隨口說說圖一樂,此刻,卻像是一個燦爛的煙花轟然炸開在了腦海之中。

既然他都穿書了,既然他都穿成庶子還修仙了,既然他都要逆天改命(雖然才剛開始),那他怎麽就不能改的徹底點呢或許,他可以找一條……全新的道!

一念起,天地寬。

陶鴻悅只覺一股清風滌蕩胸中,仿佛將他紛雜的思緒全然吹散了開,辟出一條全新的路。

那是屬於他的路。

再一低頭,就連那團煙霧也凝實了些,似乎隱隱約約成了個人的樣子。

“剛才就跟你說過了,可以做個把嫡子發賣掉的庶子嘛,有些規則就是用來打破的,更何況不過是些小小的設定呢”那團煙霧的樣子愈加清晰起來,就連聲音也不知為何,泛著一股耳熟的感覺。

陶鴻悅仔細去看,然後忍不住瞪大了雙眼,“你!我!”

那團本被他以為是“作者”的煙霧,卻竟然凝成了他自己的樣子,此時正笑瞇瞇地同他說話。

“別怕失敗,跌倒過一次,咱們不是換了個地方爬起來了嗎”陶鴻悅聽見那團煙霧凝成的自己如此堅定說道,“再相信自己一次,我們一定可以做到,你一定可以做到!”分明只是最簡單的話語,連安慰或鼓勵大約也稱不上,可不知為何,陶鴻悅卻忽覺喉頭哽咽。

在那些他最艱難的日子裏,背負著債務,忍受著旁人的嘲笑和冷漠,他也從不曾向任何人露出自己軟弱的一面。可在那樣的處境中,到底是恐懼的,是慌張的,是心涼的。他從未喊過累和痛,不代表不會累,不會痛……他曾是一個活力滿滿努力創業的人,後來卻在日覆一日的麻木裏活成了一條鹹魚……一條死魚。

可他其實是不甘心的,他……他是真的還想再試一次!

倏然一陣清風吹拂而去,刮得陶鴻悅閉了閉眼,再睜開雙眼時,便見連帶著那團煙霧也跟著消散了個幹凈,只餘下陶鴻悅一人站在那條路的入口處。

那條路很遠,站在原地遙遙看去,前路不盡,不知還有多少曲折和荊棘。

但這一刻,他卻已經不再懼怕了。

或許是因為抱上了秦烈這條“金大腿”,或許是因為誤打誤撞結識了老鐵這位元嬰師尊,或許是因為夢中與自己本心的這番對話……

但,原因是什麽,此刻卻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他已經找到了他的路,找到了他的心之所向。陶鴻悅一擺衣衫,昂首向前而去。

天地間清流沛然而下,陶鴻悅沐浴其中,靈臺澄澈。

而他睡夢中的身體也似乎自發跟著秦烈送來的靈氣運轉了起來,丹田之中悄悄留住了一抹靈氣。

……

此時,鐵匠鋪後院內,陶鴻悅堅定向前邁出一步。

“師傅,師娘,我知道以我的淺薄來說這樣的話,可能顯得有些可笑,但我還是覺得……這個世界的修仙之道,有些問題!便且先說這武修靈修之分,還尚算合理,可他們其下的種種細分,我卻覺得不對!”

“修仙就是在修者對一種修行的感悟和體會,既然能以劍入道,以器入道,以醫入道,為何不能以其他的東西入道呢我不愛刀劍,不愛什麽陣法畫符,我就不能修行,不能入道我不認可!就像雖然今天只是第一次和師娘見面,可您對人生看得通透,品得淡然,我卻覺得師娘恰恰是會在修仙一途上有所建樹之人。”

“師傅說阿烈是天生靈種,所以才能在沒有開仙丹的情況下也開了仙竅,這種天賦可能百年一遇,千年一遇,但他做到了,就說明還是有可能的對不對再者,宗門把持著開仙丹,就是捏著所有修仙者的命脈,他們想叫誰修仙誰就能修仙……想讓誰不得修仙就不得修仙。我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憑什麽這世上只有嫡出的能修仙,我們庶出的就活該一輩子被固定階級,只能做‘凡人’嗎!”

“你這小子!”身為凡人卻敢有如此大膽的發言,饒是鐵諦也被陶鴻悅這一番話震懾當場,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曲起雙指,狠狠地在陶鴻悅的額角敲了一下,“如此大逆不道的話,若是叫旁人聽了,你這條小命可沒人護得住!”

陶鴻悅故作誇張地“哎喲”一聲,捧住自己被敲了的腦袋向鐵諦露出頑皮笑容,“這不是沒有旁人嗎,都是咱們自己人,嘿嘿……”不過他很快又正經了臉色,“師傅,我思來想去,現有的道我一條也入不得,我想,我想修無人所修之道,一條全新的道……魯迅先生曾經說過,世間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但總要有第一個去走的人,所以……所以我想走我自己的路,請師傅助我一臂之力!”

鐵諦靜靜凝視陶鴻悅片刻,眸中深邃異常,“魯迅是誰”

“噗哈哈……哎呀師傅,這是重點嗎!”陶鴻悅本都醞釀好了情緒,要慷慨激昂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沒想到老鐵不按套路出牌,害得他笑了一下!

“咳。”老鐵清了清嗓子,也自知這話確實問的不是時候,重新端起態度,“你此舉乃是要開辟天道,亦是逆天而行,你可已做好了準備”

陶鴻悅挺起胸脯,“庶子修仙本已是逆天而行,既已如此,再逆一遍又如何”

“好,不愧是我老鐵看中的孩子!”鐵諦一拍大腿,“你想走何道”

陶鴻悅眸中熠熠生輝,“創之一道!”

隨著他終於將自己的想法說出口,周身的靈氣竟忽而一遍,以陶鴻悅為中心開始緩緩旋轉了起來。陶鴻悅一楞,這是什麽情況這種奇異的感覺,難道這就是靈氣

還沒等陶鴻悅弄明白眼前是什麽情況,鐵諦面色一肅,“不好,他竟要煉氣了,夫人你快回屋子裏去避一避!我需得張開結界,將這股波動壓下!悅兒的情況還不能為外人知曉!”

溫絮與鐵諦夫妻多年,默契十足,自然知曉此時要保證自己的安全不給鐵諦添麻煩是最重要的,她立即操縱輪椅向屋內駛去,還不忘回頭招呼秦烈一聲。

這一看之下卻發現秦烈竟也面色沈凝,雙目緊閉。

溫絮心中驚訝更甚。

這兩個孩子……不會此時就要在這方小院裏,一同煉氣了吧!

縱然她是個凡人,卻也已在這胤瓊門裏居住了三十餘年,聽那父子倆說起不少宗門裏的各種事情。縱然她沒法修煉,卻也知靈氣稀薄修行不易,那些嫡子嫡女進了山門,從青蔥少年修到白發蒼蒼也尚未煉氣者大有人在。

可這兩個孩子……這才不過入門半個月的功夫,卻竟已到了如此地步了嗎!

溫絮心中也禁不住湧起一股難言的澎湃之感。

而院中,陶鴻悅卻已深深陷在靈氣漩渦之中!鋪天蓋地的壓力從四面八方四卷而來,陶鴻悅感覺自己要被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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