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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楚盈掃了眼姜玥位置，“等我——”
“楚盈，這是命令，即刻來我辦公室！”錢酒打斷她，語氣強硬。“現在立刻馬上！”
楚盈怔楞了一瞬，她第一次聽錢酒用這樣強勢的語氣說話，她立刻說：“好，我馬上過來。”
掛斷電話，姜玥向她看過來，楚盈那通電話她一字不漏全都聽進去了。
那個女人是楚盈的上司嗎？聽著像是在發脾氣，為什麽？
“楚盈？”姜玥右眼皮突然急促跳了起來，總感覺沒什麽好事，她伸出一只手輕輕揉了揉那只不停跳動的眼皮，“你是不是有事？”
“抱歉，姜玥，我有急事需要回趟公司。”楚盈本想送她回去的，可電話裏錢酒語氣那樣急促，像是有什麽很重要的事，“你到家了給我報個平安好嗎？”
她起身就要走，姜玥拉住她手腕，語氣著急：“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
好奇怪，剛剛楚盈轉身的一瞬間，她心慌得厲害，總覺得會發生什麽似的。
怕她不同意，姜玥退一步說：“我不上去，就在你公司樓下等你好不好？”
楚盈：“姜玥？”
見她有些猶豫，姜玥又說，“我保證，我會乖乖等在樓下，絕對不會給你添麻煩。”
她抓著她的手輕輕晃，撒嬌的語氣說：“實在不行，我去別的地方坐著等你好不好？你那附近有奶茶店嗎？或者便利店也行？麥當勞肯德基店總有吧？”
“沒有。”面對這樣的姜玥，楚盈實在拒絕不了，“就是工作地點有點偏，附近也沒什麽逛的，你可能會覺得無聊。”
見她答應了，姜玥臉上立刻綻放笑容：“沒事，不用管我，我挺會自娛自樂的。”
“姜玥？”楚盈眸光輕顫，輕聲說：“走吧。”
上車後，姜玥發現車是向著郊外方向開。
怪不得楚盈說附近沒有麥當勞肯德基了。
姜玥看著窗外景致不斷變換，看著建築物越來稀疏，終於二十分鐘後，車緩緩停在茉莉大道26號門口。
楚盈將車停好：“你在這等我，我馬上回來。”
說罷解下安全帶就要走，手腕一緊，姜玥將她扯了回來。
楚盈：“怎麽了？”
姜玥很輕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快去快回。”
楚盈紅著臉，也回吻她。
是一個很輕柔的吻，貼在臉頰上。
臨走前，楚盈怕她等得無聊，指了指不遠處一家小型商場，讓她等得無聊了去逛逛。
姜玥乖巧地點頭，說了聲好，目送楚盈離去。
車內開著冷氣，可姜玥感到一股躁意。
不是物理上的，是心在躁動。
她心跳得很快，也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楚盈這一走，好像就不會回來似的。
在噴泉邊，她執意要跟過來，就是這個原因。
姜玥聽見楚盈的腳步聲越走越遠，然後上了電梯，再然後是電梯閉合的聲音，再沒有了然後。
聲音突然就這麽斷了。
她試過，只要她想，她能輕易地聽清三公裏之內的聲音。
怎麽失效了？
她看向窗外那棟高聳入雲的建築物，是用了特殊材料麽？
楚盈從電梯出來，徑直往錢酒辦公室去，路上遇到治安組的同事，那同事看到她奇怪道：“楚探員，今天不是休息麽？”
楚盈不答反問：“林探員，最近局裏有發生什麽大事嗎？”
“沒有啊？最近挺太平的，除了——”想到她名繁離萍三人總是一起執行任務，平時感情不錯，以為她關心名繁受傷的事說，“你是說名探員受傷的事？她沒什麽事，離探員在那看著呢！”
楚盈：“好，我知道了，謝謝。”
那人一臉懵，也不知道她謝他什麽，錯開她走了。
楚盈走了幾步路，心裏越發覺得奇怪，她以為錢酒找她是因為工作上的事，看剛剛那同事的樣子，局裏也沒發生什麽大事，那為什麽突然找她？
走向錢酒辦公室的這幾步路，忽然變得特別煎熬。
直到站在辦公室門口，心裏隱約冒出一個不成型的猜測。
難道是？
不可能吧！
“咚咚——”
楚盈壓下心裏的猜測，擡手扣門，裏面傳來錢酒的略低沈的嗓音：“進！”
楚盈進來後，關上門，看向坐在軟皮沙發上的人，錢酒神情冷肅，這樣子她曾見過，她們組裏有人犯錯時，錢酒就是這副表情。
心裏那個不成型的猜測逐漸有了形狀。
但在沒說破前，她還心存僥幸。
沒事，哪怕局裏真的知道，也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解決辦法的。
只要給她一點時間，哪怕一丁點時間也好，她一定有辦法的……
然而，錢酒根本不給她思考對策的時間。
“這個人類女孩叫姜玥是吧？”
名繁將一張照片甩在桌上，慘白光線下，照片裏兩個年輕女孩站在公交車站旁接吻，路燈下雪花簌簌飄落，旁邊有車流經過，兩人臉上都透著朦朧的緊張羞澀。
照片拍得很好，很唯美，唯美到楚盈想裝幀收藏起來的地步。
如果不是出現在這裏。
“說說吧！你跟她怎麽一回事？”
楚盈沒打算隱瞞，她知道錢酒的性格，既然會著急叫她過來，肯定是調查過。
她低垂著眸，好一會，似下定決心般，又擡頭直視著面前的女人，“我喜歡她。”
錢酒最初收到舉報本來還不信的，甚至那人拿出監控錄像，說楚盈三番四次往這個人類家裏跑，她都覺得楚盈只是跟這個人類關系比較好，直到那人拿出這張照片。
“楚盈，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最優秀的探員，居然當著她面說喜歡人類：“楚盈，她是人！”
“我知道。”楚盈眼神堅定，平靜的聲音中透著幾分戾氣：“可是我們又不會結婚，更加不會有孩子！”
“結婚？生孩子？”錢酒覺得她沒救了，看她的眼神失望透頂，“楚盈，這是結婚生孩子的問題嗎？”
她捏了捏眉心，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我問你，進入治安組成為探員的那一天，我告訴過你們什麽？”
楚盈沒吭聲。
“絕對不能感情用事！”
楚盈閉了閉眼，放在兩側的手緊了緊，再次擡眸時，她滿腦子只想著一件事，她不能沒有姜玥。
於是她執拗道：“我又沒有傷害到誰？我只是喜歡這麽一個人而已。況且，姜玥是女人，我也是女人，我們在一起又不會結婚，更不會有小孩，能影響到誰？”
錢酒冷笑一聲，真心覺得她腦子都被狗吃了：“你以為異能管理局規定不能跨物種結合的原因僅僅是因為這些嗎？你知不知道千百年來，人類察覺不到我們存在的原因是什麽？”
楚盈當然知道，是因為他們異能者被規定不能與人類通婚，不能暴露身份。
他們在學校時，老師就有教過，他們自小被老師被家人被身邊的人耳提面命，不能暴露自己，不能讓異能被人類知道。
“會出大亂子的！”
所有人都在她耳邊告誡她。
在姜玥第一次被抹除記憶，她想重新喚回她記憶時，離萍勸她，不要這樣做，姜玥不記得她們是好事。
“人類壽命連區區兩百年都沒有，楚楚，等她老了，你還這麽年輕，就算你能接受，姜玥能接受嗎？”
離萍不止一遍在她耳邊說這句話。
楚盈當然知道，她們不會長長久久。
可如果讓她選擇孤獨寂寞無趣地活千百年，在沒有姜玥的情況下活千百年，那簡直比死還難受。
“怎麽不說話？”見她半天不吭聲，錢酒無奈嘆氣，試圖勸她，“楚盈，你還年輕，生命也才走了五分之一，你經歷太少了，不知道情愛只是占據人生中很小的一部分。你不要意氣用事，愛情這種東西太縹緲了！你只是被眼前的甜蜜暈了頭。”
她說了這麽多，見她臉上表情並未松動半分，只好換一個角度，“好，就算你不為自己考慮，我問你，如果那個人類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你覺得她還會像現在這樣喜歡你嗎？人類狂妄自大，從不認為除了她們之外還有和她們一樣高智慧物種，”
錢酒最開始得知這事時，確實生氣，但一想到楚盈是初犯，況且她跟白鳥集團的關系，再加上她跟楚盈的姑姑又是同窗好友，還是決定隱瞞不向上報告。
愛上人類而已，近些年來，也不是沒有異能者愛上人類，但只要沒鬧到臺面上，都好解決。
“楚盈，你知道的，這件事只有兩個選擇。”說到最後，她給她臺階下。
楚盈看向她，錢酒起身來到她身邊，“逃亡，和讓她忘記你，你選一個！”
“我必須告訴你，逃亡跟自尋死路沒什麽區別。”
她說著舉起事例，“最近鬧得很大的舟振明你知道吧！”
“他妻子在逃亡過程中死了。”
楚盈：“死了……”
見她像是聽進去了，錢酒趁熱打鐵：“沒錯。楚盈，自古以來，人類和異能者在一起就沒有好事，人類世界有一句話不錯，人妖殊途。”
“在人類眼中，我們和妖怪無異。”
“不。”楚盈搖頭，“她不一樣。”
還是太嫩了。
錢酒冷哼：“就算她不一樣，楚盈，你想她跟著你逃亡嗎？”
“放棄人類文明，跟你逃進深山老林，終此一生？”
“楚盈，就算你能保護她，可是——”
她直擊她的痛點，“你忘了你身上有詛咒？”
聽到這句話，楚盈身子搖搖欲墜，險些站不住。
好半晌，她認命般對錢酒說：“是不是抹除她記憶，這事不予追究？”
“這事我可以瞞著，但是——”畢竟是大過，她說，“還是要按規矩來，“你需要接受懲罰，否則我不好交代。”
“有什麽懲罰我都可以接受，只是——”她神情痛苦，“我可不可以提一個要求？”
走出辦公室，楚盈先是去了盥洗室，用冷水一遍又一遍沖洗過臉後，又用紙巾擦了擦，去了129層。
這一層關押著普通罪犯。
跟負責看管的同事打了聲招呼交代幾句，徑直前往審訊室。
“不是，什麽情況啊？我都交代清楚了，怎麽又審訊？”男人不情不願地被看管人員拽過來，在看到楚盈後立刻噤聲，頓時氣都不敢出。
楚盈對那個看管員說了聲謝謝，示意他離去，自己單獨跟他說話。
楚盈面無表情：“你們之前用的迷藥是在黑市買的吧！”
這女人之前在廁所秒殺他兩個小兄弟的場景歷歷在目，他不敢冒犯，她唯唯諾諾地點頭。
楚盈很滿意他的態度，“聽說黑市有一種幻行丹？”
男人面色一凝，這次有些疑慮。
“你知道卻不說？”楚盈看著他的神情，冷道，“你知道我的性格，如果想在監獄裏好好的……”
男人身子一僵，簡直不敢相信這句話居然是一個探員說出來的，可一想到半年前，這人在洗手間不管不顧，直接要了他哥們的命，他立刻老實交代，“有的有的，不過這玩意聽說很難搞到手，我也不知道他手裏有沒有。”
“把他聯系方式給我。”
姜玥在車裏等了一個多小時，也沒等到楚盈，就在她準備下車時，聽到了楚盈的腳步聲自電梯裏走來。
姜玥立刻開門迎上去，上前牽住她的手。
旁邊有同事路過，看到她們跟楚盈打了個招呼，看到姜玥時，有些奇怪地多看了她一眼，沒多說什麽。
畢竟兩個女人之間親密的動作也挺自然，更何況是一個人類女人。
兩人坐進車裏，姜玥想到那通電話，不安地問：“事情解決了嗎？”
楚盈輕嗯一聲，突然問她：“姜玥，有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
她看上去跟平時一樣，臉上寧靜溫柔，估計是事情解決了，姜玥稍稍放心了些，說：“好多想去的地方。”
“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嗎？”
“有啊！”姜玥說，“想去游樂園，我們還沒一起坐摩天輪呢？”
“好。”楚盈輕聲說，“明天就去。”
又問她：“還有呢？”
姜玥想了想說：“想去北極看極光，去南極看企鵝，還想去日本看富士山，還有啊，還有想去威尼斯，想去水上世界看看……”
她說了好多地方，可距離都太遠：“有沒有近一點的？”
“近一點的？”姜玥點了點下巴，從這句話裏聽出來什麽，“楚盈，你是不是有什麽計劃啊？”
楚盈輕嗯一聲，“我這幾天休息，可以跟你一塊出去玩。”
“真的嗎？”姜玥沒想到這麽突然，“那你休息幾天？我好通知清清，給她放假，然後——”
“姜玥？”楚盈輕聲喊她。
姜玥偏頭看她：“怎麽了？”
楚盈：“就我們兩個人。”
姜玥臉一紅，猜測到她曲解了自己意思，說：“沒有呀，我沒有要叫許清清的意思，我是怕她一個人看店照看不過來，想給她放假幾天。”
“嗯。”
車很快開到市區，一路向著兩人小區的方向前進。
不能浪費一點時間，她想。
只要姜玥想做的事，姜玥想去的地方，她一定要陪她去做。
姜玥不知道楚盈的想法，只是發現今天的楚盈特別粘人。
她在廚房切菜做晚餐，楚盈會從身後環抱住她。
吃過飯她坐在客廳給客戶發消息，楚盈將臉埋在她頸窩，不停在她身上蹭啊蹭。
姜玥都懷疑，楚盈是不是以為自己還是只小貓啊！
真奇怪，她害羞的女朋友怎麽突然間就不害羞了？
今天一直粘著她。
晚上睡覺兩人還是抱在一起的，楚盈臨睡前在心裏默默祈禱，最好明天還是人形，按照以往規律，明天是人形。
快十二點的時候，兩人都沒睡著。
都各有心思，姜玥想著12點一到，跟楚盈說生日祝福。
楚盈想的是12點一到，自己究竟是變成貓還是繼續人類形態。
隨著時間流逝，兩人心裏都不約而同緊張起來。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雨水砸在玻璃上，更像是砸進她們心上。
心臟跟著雨滴同頻跳動，一下一下越來越快。
直到12點到來。
楚盈沒有變成貓。
姜玥唇貼在她耳邊對她說：“楚楚，生日快樂。”
楚盈怔楞了一瞬，姜玥小聲說：“可以這樣叫你嗎？你喜歡我這樣叫你嗎？”
“嗯。”她翻身來到她上方，親她柔軟的唇，“我愛你，姜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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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盈怔楞了一瞬，她第一次聽錢酒用這樣強勢的語氣說話，她立刻說：“好，我馬上過來。”
掛斷電話，姜玥向她看過來，楚盈那通電話她一字不漏全都聽進去了。
那個女人是楚盈的上司嗎？聽著像是在發脾氣，為什麽？
“楚盈？”姜玥右眼皮突然急促跳了起來，總感覺沒什麽好事，她伸出一只手輕輕揉了揉那只不停跳動的眼皮，“你是不是有事？”
“抱歉，姜玥，我有急事需要回趟公司。”楚盈本想送她回去的，可電話裏錢酒語氣那樣急促，像是有什麽很重要的事，“你到家了給我報個平安好嗎？”
她起身就要走，姜玥拉住她手腕，語氣著急：“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
好奇怪，剛剛楚盈轉身的一瞬間，她心慌得厲害，總覺得會發生什麽似的。
怕她不同意，姜玥退一步說：“我不上去，就在你公司樓下等你好不好？”
楚盈：“姜玥？”
見她有些猶豫，姜玥又說，“我保證，我會乖乖等在樓下，絕對不會給你添麻煩。”
她抓著她的手輕輕晃，撒嬌的語氣說：“實在不行，我去別的地方坐著等你好不好？你那附近有奶茶店嗎？或者便利店也行？麥當勞肯德基店總有吧？”
“沒有。”面對這樣的姜玥，楚盈實在拒絕不了，“就是工作地點有點偏，附近也沒什麽逛的，你可能會覺得無聊。”
見她答應了，姜玥臉上立刻綻放笑容：“沒事，不用管我，我挺會自娛自樂的。”
“姜玥？”楚盈眸光輕顫，輕聲說：“走吧。”
上車後，姜玥發現車是向著郊外方向開。
怪不得楚盈說附近沒有麥當勞肯德基了。
姜玥看著窗外景致不斷變換，看著建築物越來稀疏，終於二十分鐘後，車緩緩停在茉莉大道26號門口。
楚盈將車停好：“你在這等我，我馬上回來。”
說罷解下安全帶就要走，手腕一緊，姜玥將她扯了回來。
楚盈：“怎麽了？”
姜玥很輕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快去快回。”
楚盈紅著臉，也回吻她。
是一個很輕柔的吻，貼在臉頰上。
臨走前，楚盈怕她等得無聊，指了指不遠處一家小型商場，讓她等得無聊了去逛逛。
姜玥乖巧地點頭，說了聲好，目送楚盈離去。
車內開著冷氣，可姜玥感到一股躁意。
不是物理上的，是心在躁動。
她心跳得很快，也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楚盈這一走，好像就不會回來似的。
在噴泉邊，她執意要跟過來，就是這個原因。
姜玥聽見楚盈的腳步聲越走越遠，然後上了電梯，再然後是電梯閉合的聲音，再沒有了然後。
聲音突然就這麽斷了。
她試過，只要她想，她能輕易地聽清三公裏之內的聲音。
怎麽失效了？
她看向窗外那棟高聳入雲的建築物，是用了特殊材料麽？
楚盈從電梯出來，徑直往錢酒辦公室去，路上遇到治安組的同事，那同事看到她奇怪道：“楚探員，今天不是休息麽？”
楚盈不答反問：“林探員，最近局裏有發生什麽大事嗎？”
“沒有啊？最近挺太平的，除了——”想到她名繁離萍三人總是一起執行任務，平時感情不錯，以為她關心名繁受傷的事說，“你是說名探員受傷的事？她沒什麽事，離探員在那看著呢！”
楚盈：“好，我知道了，謝謝。”
那人一臉懵，也不知道她謝他什麽，錯開她走了。
楚盈走了幾步路，心裏越發覺得奇怪，她以為錢酒找她是因為工作上的事，看剛剛那同事的樣子，局裏也沒發生什麽大事，那為什麽突然找她？
走向錢酒辦公室的這幾步路，忽然變得特別煎熬。
直到站在辦公室門口，心裏隱約冒出一個不成型的猜測。
難道是？
不可能吧！
“咚咚——”
楚盈壓下心裏的猜測，擡手扣門，裏面傳來錢酒的略低沈的嗓音：“進！”
楚盈進來後，關上門，看向坐在軟皮沙發上的人，錢酒神情冷肅，這樣子她曾見過，她們組裏有人犯錯時，錢酒就是這副表情。
心裏那個不成型的猜測逐漸有了形狀。
但在沒說破前，她還心存僥幸。
沒事，哪怕局裏真的知道，也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解決辦法的。
只要給她一點時間，哪怕一丁點時間也好，她一定有辦法的……
然而，錢酒根本不給她思考對策的時間。
“這個人類女孩叫姜玥是吧？”
名繁將一張照片甩在桌上，慘白光線下，照片裏兩個年輕女孩站在公交車站旁接吻，路燈下雪花簌簌飄落，旁邊有車流經過，兩人臉上都透著朦朧的緊張羞澀。
照片拍得很好，很唯美，唯美到楚盈想裝幀收藏起來的地步。
如果不是出現在這裏。
“說說吧！你跟她怎麽一回事？”
楚盈沒打算隱瞞，她知道錢酒的性格，既然會著急叫她過來，肯定是調查過。
她低垂著眸，好一會，似下定決心般，又擡頭直視著面前的女人，“我喜歡她。”
錢酒最初收到舉報本來還不信的，甚至那人拿出監控錄像，說楚盈三番四次往這個人類家裏跑，她都覺得楚盈只是跟這個人類關系比較好，直到那人拿出這張照片。
“楚盈，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最優秀的探員，居然當著她面說喜歡人類：“楚盈，她是人！”
“我知道。”楚盈眼神堅定，平靜的聲音中透著幾分戾氣：“可是我們又不會結婚，更加不會有孩子！”
“結婚？生孩子？”錢酒覺得她沒救了，看她的眼神失望透頂，“楚盈，這是結婚生孩子的問題嗎？”
她捏了捏眉心，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我問你，進入治安組成為探員的那一天，我告訴過你們什麽？”
楚盈沒吭聲。
“絕對不能感情用事！”
楚盈閉了閉眼，放在兩側的手緊了緊，再次擡眸時，她滿腦子只想著一件事，她不能沒有姜玥。
於是她執拗道：“我又沒有傷害到誰？我只是喜歡這麽一個人而已。況且，姜玥是女人，我也是女人，我們在一起又不會結婚，更不會有小孩，能影響到誰？”
錢酒冷笑一聲，真心覺得她腦子都被狗吃了：“你以為異能管理局規定不能跨物種結合的原因僅僅是因為這些嗎？你知不知道千百年來，人類察覺不到我們存在的原因是什麽？”
楚盈當然知道，是因為他們異能者被規定不能與人類通婚，不能暴露身份。
他們在學校時，老師就有教過，他們自小被老師被家人被身邊的人耳提面命，不能暴露自己，不能讓異能被人類知道。
“會出大亂子的！”
所有人都在她耳邊告誡她。
在姜玥第一次被抹除記憶，她想重新喚回她記憶時，離萍勸她，不要這樣做，姜玥不記得她們是好事。
“人類壽命連區區兩百年都沒有，楚楚，等她老了，你還這麽年輕，就算你能接受，姜玥能接受嗎？”
離萍不止一遍在她耳邊說這句話。
楚盈當然知道，她們不會長長久久。
可如果讓她選擇孤獨寂寞無趣地活千百年，在沒有姜玥的情況下活千百年，那簡直比死還難受。
“怎麽不說話？”見她半天不吭聲，錢酒無奈嘆氣，試圖勸她，“楚盈，你還年輕，生命也才走了五分之一，你經歷太少了，不知道情愛只是占據人生中很小的一部分。你不要意氣用事，愛情這種東西太縹緲了！你只是被眼前的甜蜜暈了頭。”
她說了這麽多，見她臉上表情並未松動半分，只好換一個角度，“好，就算你不為自己考慮，我問你，如果那個人類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你覺得她還會像現在這樣喜歡你嗎？人類狂妄自大，從不認為除了她們之外還有和她們一樣高智慧物種，”
錢酒最開始得知這事時，確實生氣，但一想到楚盈是初犯，況且她跟白鳥集團的關系，再加上她跟楚盈的姑姑又是同窗好友，還是決定隱瞞不向上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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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盈，你知道的，這件事只有兩個選擇。”說到最後，她給她臺階下。
楚盈看向她，錢酒起身來到她身邊，“逃亡，和讓她忘記你，你選一個！”
“我必須告訴你，逃亡跟自尋死路沒什麽區別。”
她說著舉起事例，“最近鬧得很大的舟振明你知道吧！”
“他妻子在逃亡過程中死了。”
楚盈：“死了……”
見她像是聽進去了，錢酒趁熱打鐵：“沒錯。楚盈，自古以來，人類和異能者在一起就沒有好事，人類世界有一句話不錯，人妖殊途。”
“在人類眼中，我們和妖怪無異。”
“不。”楚盈搖頭，“她不一樣。”
還是太嫩了。
錢酒冷哼：“就算她不一樣，楚盈，你想她跟著你逃亡嗎？”
“放棄人類文明，跟你逃進深山老林，終此一生？”
“楚盈，就算你能保護她，可是——”
她直擊她的痛點，“你忘了你身上有詛咒？”
聽到這句話，楚盈身子搖搖欲墜，險些站不住。
好半晌，她認命般對錢酒說：“是不是抹除她記憶，這事不予追究？”
“這事我可以瞞著，但是——”畢竟是大過，她說，“還是要按規矩來，“你需要接受懲罰，否則我不好交代。”
“有什麽懲罰我都可以接受，只是——”她神情痛苦，“我可不可以提一個要求？”
走出辦公室，楚盈先是去了盥洗室，用冷水一遍又一遍沖洗過臉後，又用紙巾擦了擦，去了129層。
這一層關押著普通罪犯。
跟負責看管的同事打了聲招呼交代幾句，徑直前往審訊室。
“不是，什麽情況啊？我都交代清楚了，怎麽又審訊？”男人不情不願地被看管人員拽過來，在看到楚盈後立刻噤聲，頓時氣都不敢出。
楚盈對那個看管員說了聲謝謝，示意他離去，自己單獨跟他說話。
楚盈面無表情：“你們之前用的迷藥是在黑市買的吧！”
這女人之前在廁所秒殺他兩個小兄弟的場景歷歷在目，他不敢冒犯，她唯唯諾諾地點頭。
楚盈很滿意他的態度，“聽說黑市有一種幻行丹？”
男人面色一凝，這次有些疑慮。
“你知道卻不說？”楚盈看著他的神情，冷道，“你知道我的性格，如果想在監獄裏好好的……”
男人身子一僵，簡直不敢相信這句話居然是一個探員說出來的，可一想到半年前，這人在洗手間不管不顧，直接要了他哥們的命，他立刻老實交代，“有的有的，不過這玩意聽說很難搞到手，我也不知道他手裏有沒有。”
“把他聯系方式給我。”
姜玥在車裏等了一個多小時，也沒等到楚盈，就在她準備下車時，聽到了楚盈的腳步聲自電梯裏走來。
姜玥立刻開門迎上去，上前牽住她的手。
旁邊有同事路過，看到她們跟楚盈打了個招呼，看到姜玥時，有些奇怪地多看了她一眼，沒多說什麽。
畢竟兩個女人之間親密的動作也挺自然，更何況是一個人類女人。
兩人坐進車裏，姜玥想到那通電話，不安地問：“事情解決了嗎？”
楚盈輕嗯一聲，突然問她：“姜玥，有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
她看上去跟平時一樣，臉上寧靜溫柔，估計是事情解決了，姜玥稍稍放心了些，說：“好多想去的地方。”
“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嗎？”
“有啊！”姜玥說，“想去游樂園，我們還沒一起坐摩天輪呢？”
“好。”楚盈輕聲說，“明天就去。”
又問她：“還有呢？”
姜玥想了想說：“想去北極看極光，去南極看企鵝，還想去日本看富士山，還有啊，還有想去威尼斯，想去水上世界看看……”
她說了好多地方，可距離都太遠：“有沒有近一點的？”
“近一點的？”姜玥點了點下巴，從這句話裏聽出來什麽，“楚盈，你是不是有什麽計劃啊？”
楚盈輕嗯一聲，“我這幾天休息，可以跟你一塊出去玩。”
“真的嗎？”姜玥沒想到這麽突然，“那你休息幾天？我好通知清清，給她放假，然後——”
“姜玥？”楚盈輕聲喊她。
姜玥偏頭看她：“怎麽了？”
楚盈：“就我們兩個人。”
姜玥臉一紅，猜測到她曲解了自己意思，說：“沒有呀，我沒有要叫許清清的意思，我是怕她一個人看店照看不過來，想給她放假幾天。”
“嗯。”
車很快開到市區，一路向著兩人小區的方向前進。
不能浪費一點時間，她想。
只要姜玥想做的事，姜玥想去的地方，她一定要陪她去做。
姜玥不知道楚盈的想法，只是發現今天的楚盈特別粘人。
她在廚房切菜做晚餐，楚盈會從身後環抱住她。
吃過飯她坐在客廳給客戶發消息，楚盈將臉埋在她頸窩，不停在她身上蹭啊蹭。
姜玥都懷疑，楚盈是不是以為自己還是只小貓啊！
真奇怪，她害羞的女朋友怎麽突然間就不害羞了？
今天一直粘著她。
晚上睡覺兩人還是抱在一起的，楚盈臨睡前在心裏默默祈禱，最好明天還是人形，按照以往規律，明天是人形。
快十二點的時候，兩人都沒睡著。
都各有心思，姜玥想著12點一到，跟楚盈說生日祝福。
楚盈想的是12點一到，自己究竟是變成貓還是繼續人類形態。
隨著時間流逝，兩人心裏都不約而同緊張起來。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雨水砸在玻璃上，更像是砸進她們心上。
心臟跟著雨滴同頻跳動，一下一下越來越快。
直到12點到來。
楚盈沒有變成貓。
姜玥唇貼在她耳邊對她說：“楚楚，生日快樂。”
楚盈怔楞了一瞬，姜玥小聲說：“可以這樣叫你嗎？你喜歡我這樣叫你嗎？”
“嗯。”她翻身來到她上方，親她柔軟的唇，“我愛你，姜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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