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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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端少女第二十四章

徐曉萌發了兩天的高燒,卻始終堅持不肯去醫院。

陳南伊也沒辦法,只好把自己當成護工一樣,照顧他直到燒退了為止。

陳南伊起先找了幾套適合他穿的衣服——因為她自己想把買衣服的錢下來給陳伊凈多買點好吃的,所以她基本上穿的是陳父的舊衣。

陳父本是高官,身材並不雄壯,有很多不錯的衣服,倒是很適合他們這種身材頎長的人穿,給徐曉萌穿倒也還算合適。

這兩天徐曉萌躺在她的床上,汗濕了很多衣服,以至於陳南伊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替他擦洗身子。

本來她之前說了那樣拒絕他的話,是不該再這樣“占他便宜的”。

但陳南伊想著,頭一天雨夜,因為情勢緊急,她早就已經幫他換過了衣服,所以現在幫忙也沒什麽。

後面幾天換了很多濕衣服下來,陳南伊又是個愛幹凈,洗了一堆,結果天氣又陰,風幹不了,她只好一件件烘幹。

陳伊凈本來還在鬧著發高燒到昏沈躺在床上的徐曉萌,想要他陪她玩耍。

幸好陳南伊及時地拉住了她,好不容易才哄得她忘了徐曉萌的事先去睡覺了。

是以,陳南伊才得以閑適地正坐在樓下一件件烘幹衣服,獨自沈浸在一個人的世界裏。

偶爾她想,其實她也會迷戀那種傳統的家庭主婦的感覺。

畢竟她的性格也傾向於守舊的那種自律的人,很喜歡這種一個小家被她經營得很有成就感的感覺。

只不過是她一接觸到外面的人和事,與她想象的不符,她才會把那種渴望很好地抑制下來,變得“不近人情”的。

也是,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誰願意默默承受呢?

陳南伊這樣想著,伸手把衣服疊了起來。

而正當她疊著的時候,徐曉萌默默地從樓梯上走了下來,不小心碰到了掛在墻上的油畫,發出了一聲響聲。

陳南伊聽到聲音敏銳地回頭看去,見他下來微微點了下頭,“你要吃什麽?”

她以為徐曉萌是餓極了,才自己強撐著爬起來下樓的,站起來就要起身進去廚房。

而徐曉萌蒼白的臉虛弱的笑笑,“不用。這兩天麻煩你了,告辭”

陳南伊明顯一楞,嘴唇動了動,卻還是沒說什麽,腦袋不由地點了下頭,唇微微地抿了起來。

只是她抿唇的時候太過用力,左邊有酒窩的臉頰就顯了出來,還而且因她的唇薄下撇,倒像是她面無表情,很冷淡的樣子。

徐曉萌目光閃了閃,緊了緊下頜,然後隱去神色。

半晌無語。

他的長腿跨出大門,陳南伊也跟了一步站在了原地,直到徐曉萌的背影消失不見,才默然合上大門。

這倒不是她有多不想他離開,即使徐曉萌真的挺希望她能挽留他一下的,說不定她自己也是——她可能只是習慣那樣做了而已,畢竟誰希望自己離開一個地方的時候主人家立刻就關上了門呢?

這總歸來說並不禮貌。

雖然真正的原因,是她也想看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的最後一秒,好把他的背影印在自己的腦海裏罷了。

陳南伊是個在傳統家庭關系中長大的人,卻並不曾感到幸福。

曾經她以為她的不婚是驚世駭俗的,但直到長大後才明白,原來那不過爾爾——就像她自以為的驚濤駭浪,只不過像顆沙礫那樣微渺。

這個世界根本不會在意一抹孤魂,能記住她的,只有同樣進擊的變革者而已。

就算現在徐曉萌離開的話,因為她之前已經給自己做過太多心裏建設,所以除了那一剎那的失落後,之後她也才沒有任何感覺了。

她也向來都是很隨遇而安,也不強求任何東西的人,有時候很重感情,有時卻又是個冷漠至極的極端之人。

大概就是那種她常走過奢侈品店旁拆遷的大樓,看著一邊是在廢墟前面擺攤的年老菜農,一邊是光鮮亮麗的奢侈品售貨員,像是兩個平行的世界,突兀又真實的模樣。

人們其實都該感嘆於他們所創造的價值--正因為每個人所創造的價值不同,所以才會導致了這世界的不同。

就如同這世界維持的秩序,是最原始的生物本能,只不過經過智慧的人心的美化,才變得讓人容易接受罷了。

一件微小的事物,即使再不起眼,再讓人難以接受的質樸,賦予了特定的含義以後,也能迸發出最強烈的情感進而影響他人--只不過人類有限的思想,會局限了這樣思考和發現的機會罷了。

曾經陳伊聞在陳南伊選中文系後還笑過她,笑她那麽冷漠的人怎能擔任起這個社會所謂傳播文化的責任,到時候甚至會會誤人子弟。

她說得很真,甚至連陳南伊偶爾想到這個也會感到沮喪。

原本她想著,這世界上這麽多人,她又不需要很大的地方,只需要那麽一小塊地方生活就夠了。

本來她也以為她能很簡單地做到,但她後來發現,無論如何,卻沒有那麽一個地方真正屬於她。

當她想痛苦的時候,她怕會吵到別人,當累急了想倒在地上也要註意得體與否,當她一個人痛苦想要做些什麽的時候,卻不由自主的總是在意別人的想法。

而如果有一天她說她想自殺,那麽這個社區的人就會用不可思議、驚世駭俗的眼光看她,站長或許會找個心理醫生來治療她,直到她保證好好生活為止。

她一直是個倔強卻並不堅強的人。從不肯說出自己的病,不只是因為不想麻煩別人。

而是因為她知道,如果她說出來會有醫生給她治病,也會有人關心,即使只是浮於表面……

可她想要的並不是這些!

雖然她自己想要什麽她也不知道,她只是,可能缺乏拴住她的心的事物出現,沒有歸屬感而已,然後漫不經心地做了個決定後,在泛濫生命而已。

即使就在前兩天,徐曉萌狼狽地出現在在她的世界裏,破開她的蟬蛹,想要把她從黑暗潮濕黏膩地地方裏拉出來——可她卻不能答應。

她的價值觀,她的懦弱,和她已經決定放棄了的生命,都不允許她答應他的請求。

換句話說,也許是這個世界的和平仍在,但人心的陷落,讓她讓她變得挑剔起來,才會肆無忌憚的浪費自己的生命,並沒有任何求生的意願了。

誠然,她現在只要準備好陳伊凈的後路就好了,其餘的並不需要擔心。

可如果要和他在一起,那麽她之前好不容易決定好的一切,她的世界,又要重新再鑄就一番才能適應,可她已經沒有那個力氣再去做了--那種突如其來的崩潰,滿盤皆輸的挫敗感已經完全把她打敗了。

她從小沒有被授予良好處理各種事務的家庭教育,又缺乏被人關心,所以才會長到這麽大,卻還幼稚地拿自己的生命來賭氣,並不想再管那決堤了的一切......所以那一切,應該也不能全怪她吧?

距離陳南伊和醫院約定的手術時間,已經過了期限,醫院發來的通知短信通通被她刪除,陳南伊也決定不再去管這件事情了。

陳南伊此時已經並不相信這個世界有上帝之手,或是極樂世界,她只覺得,如果對別人沒有影響的話,除了天大地大,其他的就她最大。

如果人真的能拋卻一切,過得這麽恣意的話,誰都想繼續活下去了。

可惜的是,這是完全不顧後路的人才有的特權——就比如她對徐曉萌的態度。

她可以如此冷漠地拒絕他如此低下苦苦地追求,是因為她清楚地明白,他們的生命以後再也不會有任何的交集了,所以她才會如此決絕……

呵,只不過,這該死的特權好像也有點副作用呢!

不然為什麽,她的心會如此地疼痛起來呢?

陳南伊至此也是幾乎不出門了。

一是因為她怕見人,加上她身體也不好,神經脆弱又沒安全感,即使在熟悉的地方她也很難入睡,更別提去別的地方了,所以陳南伊就更加孤僻地待在山上。

二來是她本來也就不怎麽強烈的求生之路,又沒什麽朋友。

在自從她拒絕了徐曉萌以後,她的精神狀態也難免更失落起來,她時常感到胸口難以呼吸,心臟絞痛,也實在難以奢想更多。

不過將近雙十年華,她的心卻已經像枯木那樣殘破。

她也難得偶爾生出了一些莫名的情懷。

總覺得人的一生總要有一次不是為了行程的行程,來看看這個國家每一寸土地上的每一片綠葉,每一束陽光才是--才不至於因為匆匆的一眼,看不盡這繁多,就隨意地對。

畢竟很多精美絕倫的東西比起一個人的眼光,已經更早存活在這個世界上,更值得人去優待,欣賞。

陳南伊也曾經一直幻想著能坐坐看天上的飛機,穿雲墮霧,飛越沙丘,也想看筆直的列車平穩穿越平原上綠油油的草地,看林立櫛比的高房,鐵架橋下行駛的汽車……和同一片天空底下,那些無法直視陽光活著的人們。

她明白,這個國家賦予那些有能力可以享受這些的人民的一切,也是為這個國家奉獻最多的人。

而這個他們的國家,用一種他們創造的完美的秩序,來向人展示他們宏大的成果——只不過她比較不走運,感覺像是在所有的事情都準備好後,她就出現了問題。

她活的這個世界,生活的這個國家,甚至於她身邊這個社區的所有人,都會在日新月異的鬥轉星移中前進,只不過她是個比較沒有燃油的汽車而已,到不了約定俗成的終點了。

陳南伊年少也曾一度有很多抱負,不過那些豪情壯志卻隨著她漸漸破財的身體,和平凡的生活,湮滅在短暫而又漫長的歷史長流中。

也在日覆一日的生活當中發現,人真的是種矛盾的生物。

在她覺得自己並不高尚的時候,可偏偏她又會順從自己心裏所向往的高尚思維,而當她不得不因為生活低俗的時候,卻又發現自己一直飽受煎熬、拼命地想維持那高尚,卻最終屈服於卑鄙的低下。

其實說到底人都是自私的,只不過因為本身的脆弱,能力有限,才會潛意識地選擇群居在一起。

當初陳南伊為了更好的活在這個世界上,覺得她只要需要學會收斂,謹知慎行,然後一步步前行中減弱被賦予的自私、固執,就可以生活的很好了,結果到最後她才發現,任何的準備,在面對未知風險的恐懼時,都是多餘的。

人往往把無法抵禦和那種無法言喻的一切,“衍生”成神明的報覆。

可笑的是,這因為人無法承認自己會被自我的某種內心虛無化力量束縛而找的托詞,目的卻是為了是更好的執行這一準則。

當然,每個人選擇生活的方式不同,在陳南伊的眼中,最大不可行的是理所當然。

她總覺得,無論當一個人處在什麽地方,最好都要像第一次到這個地方一樣新奇,帶著讚美、警惕、審視的眼光。尤其是去到別人創造的地方,碰觸別人的精神時,更要戰戰兢兢才算尊重。

而在這樣大多數人慣常“不明所以”的生活中,不論你認為自己是不是特殊,你永遠不可能從別人那裏得到最真實的答案,只有時間才能告訴你最真的決定--因為你永遠不知道在那善惡比例不明的地域裏,你將會遇到的,是什麽世界。

當然,也許你並不會知道,這一生你遇到的愛你的那個人,是那樣的風華,結果你卻無視踐踏那樣的心——就像她對徐曉萌做的那樣,她甚至連給自己一個去了解他的機會都不敢!

到最後,也就只能這樣,庸人自擾地活在了她腦海中的世界裏。

小劇場

記憶中,徐曉萌第一次在陳南伊面前哭,是因為她後來有一段時間住在他家時那短短的幾天日子裏,陳南伊總是在吃飯的時候出門。

然後每次她回來的時候,徐曉萌每次都會問她吃飯了沒,陳南伊都回答說吃了,徐曉萌就只能一個人自己吃。

終於有一天,他偷偷跟著她出門,看著她在海灘上走來走去,遠離人群,直到太陽落山了,什麽也沒幹,就徑直回來。

徐曉萌在她回來之前,已經坐在餐桌上,看見她走進,端莊地坐著,心知肚明卻仍含笑問她,“你吃了嗎?一起吃吧!”

陳南伊頭也沒擡,“我吃過了,你吃吧”,說罷,陳南伊就要上樓。

徐曉萌聽見了陳南伊胃裏輕微的咕嚕聲,不由地就掉下眼淚,“你沒吃就沒吃,幹嘛騙我有吃?”

陳南伊頓時手足無措起來,“你……你不要這樣嘛!我,我只是……”

徐曉萌,“我知道,你不想和別人吃飯,也不知道怎麽和別人一起。但你不能這樣,不吃、一個人餓著睡覺,這樣讓我……傷心難過才是”,徐曉萌哭的像個孩子。

陳南伊,“你,你這樣女裏女氣的……是要幹嘛?”

徐曉萌一邊抹眼淚,一邊擡起頭扶著陳南伊往臥室走去,抽抽噎噎地說,“我要……”

陳南伊(⊙o⊙),“你要做什麽!”

徐曉萌~ ,“你不是問我——幹嘛,我要啊,你都不愛惜你自己,那我也可以強行撩啊,反正你都不在意了,我為什麽要在意呢?嗚嗚嗚.....”

陳南伊,“這特麽什麽神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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