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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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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端少女第十三章

不想被這樣和稀泥,陳南伊徑直看向陳伊聞高檔的外套和包包,還有隨意擺在桌上的手機和車鑰匙,艱難地道,“當初爸媽留給我們的錢有三百多萬呢,伊凈本就難受,多給她看一下病也是應該……我,雖然這四年來也有花錢,但也沒很多,現在給我20萬做手術,以後我不會再朝你拿錢……”

陳南伊向她保證。

誰料陳伊聞卻關了竈火看她,倏然冷笑一聲,“陳南伊,你這樣真的過分了啊,想要錢也不是這樣子要的!就算爸媽留下再多的錢,也禁不住這麽花啊,你只記得爸媽留了那麽多錢,可這四年來平時吃的喝的用的錢哪裏來?我在公司住宿舍,平時買東西也要想著省這個,那個可以不用花的。其他的人打扮的那麽漂亮,哪裏像我,還穿著媽媽的舊衣服……這些都是給別人看的,你也不想我在外面被人家看不起吧?在學校的時候就這樣,難道我還要這樣一輩子嗎!”

陳伊聞似乎不是她所願似的扯了下自己的衣服,表達著她穿那些衣服的不悅,“而且,你說你拿了20萬後不再拿,如果到時候你要了我能不給嗎,甚至如果你拿了伊凈的我又怎麽知道?”

陳伊聞大概知道,陳南伊和媽媽都是那種不會強求的人,用這話一堵,陳南伊肯定不會再繼續撒潑要錢。。

果真,陳南伊眼黯淡了下來,動了動唇,最終還是緘默。

就在陳伊聞以為這件事就算完了,舒一口氣,只說了一句--“沒什麽事那我回公司了”,就解開圍裙,要從廚房出去。

陳南伊卻伸手攔住了她,波瀾不驚地看著——本身陳南伊就比陳伊聞高了很多,這麽一下,竟像帝王一般睥睨。

陳伊聞以前還覺得陳南伊像個小孩,可現在這麽一看,竟突然發現,這個平時默默無聞的三妹好像也長大了,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

似棵樹一般深沈地矗立著,有了高於自己的睿智與喜悲。

這念頭在她腦海一閃而過,光看著那雙無悲無喜的眼,就感覺有些危險了。

但想想陳南伊現在毫無壓制之力,她就端起了長姐的氣勢,“你幹什麽,要造反嗎?”

陳南伊的喉頭滾了滾,萬分無奈,“我沒有。可是,這四年來,我每年花的錢絕不超過2萬,沒人知道我們家的存款,所以你讓我拿的補助也有很多……我沒別的意思,不該花的錢別亂花這我知道,可伊凈生病了,我也生病了,難道就我就不該為自己的生命爭取一下?既然你不相信我說的,我們可以去醫院……”

陳伊聞定定地聽著,不明神色。

但一聽這話卻擡起頭,哼了一聲,“你從小到大哪裏有問題了?明明是你自己的感覺出了問題--太嬌氣才會這樣,以前也還說腰痛的,小小年紀哪有腰啊……”

“所以”,陳伊聞似乎控制不住地翻了個白眼,“你這麽大老遠叫我回來,就是為了通知我,我們家在有了一個藥罐子以後,又有了一個新的藥罐子誕生嗎?然後每年,你的身體都要去拿藥、檢查!然後因為身體弱,我還需要回來照顧你們,再過幾年後,我也不敢叫你去找工作,只能養著你們……哼,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牌!如果這樣的話,那我也願意生病!”

陳伊聞不陰不陽地笑了一聲,神情卻讓陳南伊無比陌生。

“反正,我可沒錢給你看病”,陳伊聞說完推開陳南伊的手,就要離開。

陳南伊的背被搡在墻上,也忍不住冷冽起來。

“別把話說的那麽好聽”,她頓了一下,擡起眸不動聲色,“你每次回來都搞得眾所周知,社區也個個都誇你好……可你卻只是買那些過期的速食面和罐頭,給別人做人情看而已——還有給站長的回禮也是,因為是我送去的,所以才買那麽差勁的東西吧?結果所有人都說我不會做人……”

陳南伊咬住了自己的唇,竭力使她的眼淚不要陷落。

“那些也沒什麽,可是,你都可以對別人那麽好--去香港出差回來還送同事禮物,一瓶八百的香水……你都那麽富有,為什麽,卻不願意可憐一下我和伊凈?我們才是你的親姐妹啊”

陳南伊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痛苦地問道。

陳伊聞剛開始還皺眉聽著,只是緊接著臉色就沈下來了,咬牙切齒,“你偷看我手機?”

陳南伊沒有回答,但一貫知道她性子的陳伊聞明白,這是承認的意思。

實在忍不住,一個巴掌抽了過去。

陳南伊的頭被打到一偏,又轉回來看她,眼眸微微一動,忍住要再次掉下的眼淚,堂堂正正地看她。

陳伊聞不敢直視那樣的目光,越發惱羞成怒,“從小你就這樣,牙尖嘴利,偏偏媽媽最喜歡你這種人,到現在也是--真是我的報應,你也變成那樣的人,現在來折磨我!”

陳南伊聞言不禁皺起了眉頭,“你為什麽要這樣說?如果真要這樣說的話,那爸爸不是也只疼你嗎?而且,是你不跟媽媽親近的……你可以不管我,但你不能不管伊凈”

陳伊聞通紅了眼,流著淚卻神情冷漠,“沒事,你非要這樣做,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我知道你覺得我把錢都花掉了,可我自己能賺錢,要不是還小,伊凈又生病,我也不用這樣……十幾年的姐妹情分,到頭來卻弄成這樣。你以為你最高尚,過得最辛苦嗎?我每次辛苦回來,你還不是把伊凈塞給我帶?你又好到哪裏去了?”

陳伊聞信步走到樓梯,扶著欄桿上樓,留給陳南伊一個決然的背影,“錢我會給你,到時候希望你說到做到”

那背影甫一消失,陳南伊的身體就靠在墻上,她努力撐住,沒有滑落地板。

微微擡眸看向遠處、一層一層的山林重重疊疊,投下一片灰色的陰影。

當夕陽的最後一絲光輝在天際徹底消失。

陳南伊終於從墻上滑下,將頭埋進膝彎,心裏一陣悲涼。

微垂的鼻尖嗅著西風送進客廳的木頭香味,背上是斑白瓷磚的冰涼,陳南伊靜待時光流逝。

落地的鐘擺哢嚓哢嚓作響,突然猛地叮了一下。

刺耳聲傳進陳南伊的耳朵,震蕩得她不由地擡起瘦弱的手臂,橫在胸前。

努力在掌心的位置稍稍用力,才能勉強壓得住心口那無限蔓延開來的疼痛。

塗洛山區因為山林較多,不好開發,很多建築倒是和多年前一樣,沒什麽改變。

回憶裏,在陳伊凈剛生下來時,她們家也曾在這裏住過幾年。

小小的陳南伊從小學安靜地穿過和現在大差不差的各個街區回家,一成不變。

而也有很長一段時間,在陳南伊的生活印象中,每天幾乎在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都是媽媽在廚房煮飯溫馨的樣子。

那廚房的燈泡閃著暖的光,餐桌上擺了熱乎的飯菜。

陳南伊進門時喊了一句媽媽,陳母應了一聲後,她就要跑上樓梯去看小小的伊凈。

而當陳南伊跑到二樓的樓梯下時,有時會看到陳伊凈呆呆地坐在二樓樓梯口的位置,剛要笑著上去。

高大的爸爸卻突然出現。

他皺了下好看的眉頭,把坐在樓梯中間的伊凈像小狗似的往旁邊踢了踢,然後才緩緩下樓。

陳南伊站到一旁貼著墻壁,喏喏喊了聲爸,陳父冷淡嗯了一聲,徑直走到沙發坐下,拿起報紙。

陳南伊這才敢跑到樓梯上和陳伊凈坐著,給她看自己在學校新做的紙鶴。

客廳裏的座機電話響起,陳父接了起來,本來嚴肅的聲音驀然溫和了許多,“是伊聞啊,怎麽樣,最近還好吧?”

“哦,要考研究生啦……難不難,要不要我跟你老師聊一下……哪裏,我這哪是不相信你的能力呢,我女兒這麽聰明,肯定一下子就讓那些老古董們刮目相看,個個爭著要你了……噢,伊聞你等下,有個重要的電話,等我接完……哦,好,下次聊也好。放心吧,我會找你老師說的,嗯嗯,你也是,註意身體”

陳母端了菜出來,拿起餐布擦了擦手,問道,“是伊聞打來嗎?怎麽不讓我和她說說話呢”

陳父接起另一個電話,冷淡地瞥了一眼,沒有言語。

陳母卻柔柔一笑,沒再糾纏,轉身就朝樓上喊了一聲,“南伊,帶伊凈快收拾一下,下來吃飯”,說罷又轉身進去盛飯。

陳父對著電話,聲音卻是有些冷冽,“什麽,陸氏企業還要繼續申請再建高中?哼,就算再有錢,也架不住這麽花……他們估計是怕被翻舊賬,現在特地表白誠心,唔......不過就算有再好的名聲,也扭轉不了他們□□的根底……算了,我們市政現在也拿不出那麽多錢,他們要建就批了吧,只是一定註意,不要讓他們借機宣傳那些有的沒的——反正你們也看著多提點提點,多征點稅就好……嗯,掛了”

過了沒幾分鐘,陳南伊她們都已乖乖地坐在餐桌之上,等著陳父過來吃飯。

陳父看完了報紙,這才過來堪堪坐下。

於是陳母也開始抱著伊凈餵她吃飯。

餐桌一片寂靜,陳南伊偷偷地瞄了一眼互不交流的父母,然後低頭吃自己這照常瑟索無趣的一餐。

陳父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

陳母奇怪道,“怎麽不吃了,飯菜不合胃口?”

“太鹹了”,他說了一句。

陳母趕緊起身,“那你等下,我去再炒一盤”,說著她就把陳伊凈放到一旁,又系起了圍裙。

“不用了,我出去外面吃”,陳世臻阻止了她,然後隨口道,“明天你收拾一下,跟我去伊聞的指導老師那一趟。我晚上有個局,不回來了”

說完這些話,陳世臻就徑直起身。

陳母楞了一下,立即起身給他披上大衣,遞了公文包,溫言笑道,“那你路上小心”

陳父嗯了一聲,頭回都沒回地,在深沈的夜色裏離開。

陳世臻走後,陳母黯然坐回座位,似是魂不守舍。

直到陳伊凈拍了拍她的手,“飯、飯”,還一邊伸手,陳母這時才反應過來。

她招呼了陳南伊一下,“南伊,你餵下妹妹,我去看看湯好了沒”,隨後就進了廚房。

陳南伊於是邊將妹妹挪近了一些,邊朝廚房裏站在竈臺的媽媽看去。

她知道那個可憐的女人在抹眼淚哭泣,且不允許自己的驕傲任人踐踏......所以她只是定定地看了幾秒,而後抿唇,一言不發地餵陳伊凈吃飯。

吃完飯後,陳南伊通常會寫作業,而陳伊凈在客廳看電視玩耍。

陳母會在洗完碗時,問上一句,“南伊,你作業要寫完了嗎?”--陳母有用完衛生間

陳南伊會搖一搖頭,陳母就道,“那快點寫吧,等會進來洗澡”

陳南伊應了一聲,卻是看著窗外的滿天星辰發呆。

直到她們大概收拾好,她才會進去衛生間——而後她會看到陳母給陳伊凈擦拭頭發,細心穿衣……而對自己,就是在帶著陳伊凈出去時,才會囑咐一句,“你要洗快點,別著涼了”

陳南伊心知肚明,讓媽媽幫她洗澡是種奢侈。

可陳伊凈都已經那麽大還能享受--即使是智力緣故,說不嫉妒卻是不可能的,只能眼不見為凈的好。

而當陳南伊洗完澡時,上樓她就能看見陳母坐在二樓客廳的窗戶下看書。

聽到聲音的陳母會擡頭朝陳南伊笑一下,說句你上來了啊,再低頭看書。

陳南伊會穿著和媽媽一樣的白色睡衣,將蒼白的臉隱在黑暗的拐角,然後道一句媽媽晚安。

那句晚安總是包含很多情感,但再也僅此而已。

陳母則依舊像往常一樣,也微笑點頭,“晚安南伊”

陳南伊回房躺著,閉上眼睛,卻是有些失眠了。

太小的年紀,就算想得再多也毫無用處。

就像現在陳伊聞不肯給她錢治病,她又有什麽辦法呢?

無數個日日夜夜地低聲爭吵,和下雨天裏的暗寂毆打,以及爭吵過後的冷調生活畫面在陳南伊的腦海裏飛逝,構築成她幼年認識這世界濃墨重彩的一筆。

在他們的世界下生活需要極大的忍耐力才能存活,尤其是在陳南伊還算睿智的情況下更需要忍耐。

夜半的時候,陳南伊有時會起來上廁所。

那時的她打開門縫,就會發現還沒睡的白色身影站在窗前,看著黑暗中看不見來路的上山小徑,大概是埋怨這黑暗讓她的丈夫找不到歸路吧?

陳南伊有時想,或許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才那麽討厭白色的吧!

那抹白色,大概從很早以前就代表了一些,這人世中她很能理解、卻難以接受的東西。

小劇場

那天,風和日麗。

徐曉萌一臉興奮地現在操場終點線上,本來被認識的體育老師單獨拎過去記錄秒表成績的挫敗心情也煙消雲散——他天天在有可能遇到陳南伊的地方活動,卻老是沒見到她。

這次總算眷戀有情人,待會記錄到中文系預科班的時候,他喊一聲陳南伊,然後陳南伊就會主動走到他面前,然後低低說出她的秒數……

終於看到了那個名字,徐曉萌喊了聲,“陳南伊!”,激動地擡起頭,卻發現面前站著一個滿臉麻子的女生?!

徐曉萌⊙﹏⊙∥,“陳南伊?!”

妹子(つд),“俺,俺是陳南伊啊!”

被徐曉萌吃驚的聲音吸引過來的體育老師,知道了陳南伊找了個女生代考事情的原委,一怒之下給上報學校。

妹子猝。

陳南伊(︶︿︶),“哼,給我有多遠滾多遠,我就是跑不動才找人代一次的,還給我捅出去,你是不是人啊”

徐曉萌┳ ┳,“sorry……你不要生氣嘛!不然,我把我自己賠給你好不好?”

陳南伊:“什麽!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你也說得出口?我原本以為你只是無聊,想抓著我陪你耍一耍,沒想到你居然要賴我一輩子啊!你個不要臉的,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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