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非此世之人 你哥他……是不是生氣了啊……

關燈
第101章 非此世之人 你哥他……是不是生氣了啊……

金府, 金碎青的實驗室內。

金碎青鉆入工作臺,伸出手掂了掂,說了句:“電動螺絲刀。”

金時玉微楞, 龔小羊指著桌上的工具, 悄聲道:“那個,她前兩天做出來的小玩意兒, 會轉,擰螺釘很好用。”

金時玉觀察螺絲刀。

造型別致, 如何看也不像九州產物。

他不禁又聯想到了皇甫風帶走的,名為槍械的武器。

聽聞槍械在登州戰場上發揮了極大的作用。皇甫風組數十人的突擊小隊,持槍械,趁著夜色,乘小船偷潛入敵方戰船, 輕而易舉,俘虜敵方數名指揮。

金碎青說這叫降維打擊,金時玉不懂,問什麽叫降維時,她臉色一白,擺手胡亂道:“我瞎說的, 意思是天降神兵, 以一敵百。”

她口中奇奇怪怪的詞越多,研造出的東西越稀奇, 金時玉就越覺得,金碎青那些設計,分明不是此世該產生的東西。

法械宗內,但凡看過她圖紙的,無一例外, 先是嘲笑異想天開;待將圖紙看清些,笑意又會僵在臉上;全神貫註看完了,大呼非人也,竟能糾合眾多學術,創如此大作!

眾法械師道:“此人理念之超前,恐非此世之人,乃神人下凡也,是誰,快引薦給我!”

待他們知道這是金碎青作的圖,又無一例外地露出了震驚之色。

誰?

金家以前那個傻兮兮,年年考試倒數的憨包假郡主?

法械宗可是九州法械天才集合之所,金碎青年紀輕輕,卻能輕而易舉的淩駕於其上,何其恐怖,遠不能用天賦高來形容。

金時玉又想起兒時,金碎青在握筆都搖晃的年紀,就已經捏著樹枝,嫻熟地在地上畫法械圖了。

那麽小,連國學院都沒去過,不過旁聽過幾節柴子薪講的,並不怎麽深入的課,她又是如何做到的?

金時玉細細打量金碎青的手,一個想法忽而閃入腦中:

若她當真不是此世之人呢?

金時玉驀然驚懼,手一抖,險些沒拿住螺絲刀。他慌忙遞給金碎青,她接過看了一眼,又還給他:“不要平字,要六棱。”

龔小羊將六棱頭遞給金時玉,金時玉正研究如何換頭,金碎青等久了,嘟囔著從工作臺下鉆了出來,“今天怎麽這麽慢……呀,哥,你怎麽來了?”

金時玉安好六棱頭,給了金碎青,面不改色道:“看窗外天色,你可知現在幾點了?”

金碎青望向窗外,才發現天已黑得透徹。

她又看向金時玉,他垂著眼皮,纖長的睫毛遮擋住眸子,人看上去,似乎有些委屈,又好像有些怨怒在裏面。

金碎青看呆了,許久,猛地一拍腦門:“哎呀,忘了,約好今晚要一起吃飯的。”

金時玉默然。

他本不想打擾,可飯菜涼了熱,熱了涼,遲遲不見金碎青歸來,不得已,只能來實驗室尋她。

入門,就見她仰躺在工作臺下,滿眼都是燃硫機,早將與他約定好的事情拋在了腦後。

看她忙碌的身影,和工作臺上日漸成型的超級燃硫機,金時玉心中竟生出了些許怨懟。

舊的燃硫機堵了娘親的生路,金碎青說研究新的,幫他報仇。可如今,新的燃硫機又幾乎占據了她全部的關註,連與他吃飯的時間都騰不出來。

恍恍惚惚,金時玉竟覺得,與其說報仇,倒不如說在金碎青心中,他大抵是比不過她研究的那些物件兒的。

真是可笑。

他居然在吃一堆冷冰冰鐵器的醋。

又一想方才的猜測,金時玉胸口一陣酸痛,不敢再看她,他起身道:“我去做些宵夜,你們兩個稍墊一墊。”

說罷,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實驗室。

龔小羊撓了撓臉,小聲詢問:“你哥他……是不是生氣了啊?”

金碎青怔怔地眨眼:“他……生氣?”

*

金碎青躡手躡腳摸進廚房。

廚房內一片昏黑,金時玉沒有開燈,就著月色立在竈臺前煮面。

望著他孤獨的背影,金碎青有種說不上來的奇怪,金時玉微弓著後背,明顯是在想什麽,想得出神,連鍋裏的水沸騰了都不知道。

萬一水撲出來,燙到人怎麽辦?

金碎青趕忙沖了過去,舀了一瓢冷水倒入鍋裏:“哥,你想什麽呢,水開了都不知道。”

金時玉木然:“水開了?”說著,轉身去拿面條,要往鍋裏下。

“現在水又不開了。”金碎青嘖嘖,奪過面條,將人從竈臺前擠開,“今天哥你走神走得好厲害,晚上吃飯了沒?”

金時玉低下了頭:“等你,所以沒有吃。”

金碎青愧疚,嘶了一聲,扭頭看金時玉。就著月色,他臉色比往常白得多,近乎到了慘白的地步。

金碎青皺起了眉頭,哪裏還顧得上煮面,隨手一盆水熄了火,將金時玉拉到一旁,左右打量不見端倪,她手又探向金時玉額頭:“是不是生病了?”

因身高差距,金碎青手落點低了些,手掌蹭過他的眼睫,貼在了金時玉的眉心。

眼睫被掃到,金時玉眼睛卻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著她,蜜色的眼瞳在月下透著冷光。

金碎青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額頭上:“好像也不燙啊?”

難不成因為她手太熱了,金時玉體溫又偏涼,所以測不準?

這樣想,金碎青又拉著金時玉,要他彎下腰來,而她則踮起了腳,貼上了他的額頭。維持著這個姿勢,金碎青問:“我的額頭熱嗎?”

銀色的月光斜斜穿過窗欞,金碎青的臉留在月裏,潤潤眼眸滿含關切,明亮而坦蕩,他心生畏懼,又不能自已地想靠近。

他不敢鎖她,更關不住她,是因她給了機會,才會留在他的身邊。

卑微怯懦的是他,從來都不是妹妹。

他不答,金碎青更擔憂,不免著急上火,說話快了不少:“問你話呢金時玉……”

她作勢要推開,金時玉卻擡手,按住了她的後腦勺,維持兩人相貼的姿勢:“很熱。”

她總是熱乎乎的。

金碎青松了口氣,與他對視道:“不是生病,那就是生氣嘍?”

金時玉眸底沈了沈:“不是生氣。”

金碎青仔仔細細地看他,眼神不閃躲,不像是在說謊。

“當真沒有生氣?”金碎青想退開,他卻不松手,金碎青擡手拍他肩膀,小聲道,“松開啦。”

她要他松開。

松開了,她會去哪兒。

有一紙婚書,夫妻關系相牽,天地偌大,他還可翻遍天南海北,將她找回來。

若她不是此世之人,他松了手,又該去何處尋?

金時玉心生畏懼,手又緊了緊:“不松。”

金碎青剛剛退開一點,額頭又被按了回去,他使得力氣還不小,幾乎算磕了過去,撞出一聲悶響。

雖說算不上疼,這響動卻也聽著也嚇人,金碎青覺他是在胡鬧,心裏也來了氣,腦袋頂著他的手仰頭,弓身用力撞在他眉心處。

讓你不松手!

額頭鼻子嘴,能撞得全撞上了,金碎青痛得呲牙咧嘴,按在後腦勺的手依舊紋絲不動。金時玉望著她微微泛紅的鼻尖,她給的痛叫他短暫活了過來,他心生愉悅:“疼不。”

“疼,疼死了,”金碎青眼淚都要流出去了,軟道,“哥,你究竟怎麽了,在鬧什麽別扭啊。”

見不得她哭,金時玉終於松開了手,給她擦眼淚。

擦著擦著,他覺得不夠,捧著金碎青的臉,舔抵她的眼皮。

金碎青說的對,他就是在鬧別扭。

金碎青有朋友,有事業,有喜愛並且在乎的東西,她拿得起,放得下。

若她真非此世之人,或許終有那麽一天要離開,她的學識,成果都能帶走。她那麽優秀,一定會遇上更多的朋友,此世間帶不走的,終究只占她極小的一部分。

可於他而言,她就是他的全部。

金碎青走了,金時玉會孤苦伶仃,無人可愛;支撐他的骨也被她抽走,無人可恨。

他什麽都沒有了,又該如何活?

恐懼愈發深邃,金時玉不禁渾身顫抖,金碎青亦覺察,擔憂地望著他:“哥,我們現在是夫妻了,有什麽不高興的,告訴我好不好?”

他要說嗎?

說什麽?你是不是我的妹妹,是不是金碎青,是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若做了鬼,紛繁三千大世界,他又該去何處尋?

可不等他開口,龔小羊就闖了進來。

全然不顧兄妹二人正旖旎,他欣喜若狂,大聲呼喊:“金碎青!成了!成了!新的超級燃硫機可以運轉了!”

*

銀月潑霰,東宮寒涼。

正殿門戶大開,皇甫黎癱坐在廳堂正中間,對跪在地上,雙手捧著假肢的李涵不聞不問。

李涵哭道:“殿下,這是械宗做的第九副假肢,您就試一試吧,或許真的有用呢?”

皇甫黎接過假肢,胡亂套在斷臂上,李涵以為太子殿下終於要支棱些了,抹了抹眼淚:“殿下,您斷的是左臂,只要找到合適的假肢,不會妨礙您……”

“不會妨礙什麽?”望著木頭做得假肢,皇甫黎癡笑,“可還能舞劍,可還能挽弓,可還能提起長槍?”

李涵一楞,淚又流了下來。

皇甫黎看著他哭:“你哭什麽,斷臂的又不是你。”

“我心疼,我心疼殿下啊!”

皇甫黎心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感動,只覺得好笑:“若你真心疼,去將母親叫來了,你叫來了嗎?”

李涵張了張嘴,抹了把眼淚,頭重重地磕在地上,再沒有起來。

皇甫黎笑出了聲。

他右手抽出假肢,用力甩在地上,木頭叮呤咣啷滾到了陰影裏,襯得空寥寥的東宮愈發淒涼,他猝而仰頭大笑,笑得難聽且刺耳:“沒用的東西。”

不知在罵何人。

是李涵,或是假肢,又或是他自己。

自從他蘇醒後,皇甫瑛就再沒來看過他,唯有太醫來看他的傷口。

來了兩日,便不來了,只差人來送藥。

斷臂處炸開了花,又被火鉗按了回去,傷口醜得嚇人,好了爛,爛了好,他的身上留著不可驅散的藥苦氣和腐肉的臭氣,宮女不願近身,連伺候吃喝拉撒的小太監也躲著他,生怕染上難聞的氣息。

唯有這麽一個李涵,還願守在身旁。

李涵扶著他曬太陽,皇甫黎缺了條胳膊,適應不了,屢屢摔跤,李涵便去法械宗要假肢。

可送來的,都是木頭玩意兒,連彎折都做不到。

九副假肢?就剛才那根木棍,就已是他第三次見了,紋路都一模一樣。

連搪塞都如此敷衍,當真落魄了。

皇甫黎歪頭看跪在地上的李涵:“你走吧。”

李涵慌亂:“殿下可是嫌棄老奴辦事不利索?老奴不走,老奴願伺候殿下一輩子!”

皇甫黎失笑:“一輩子?哈哈哈哈,如今,我恐怕活不了那麽長。”

李涵仰頭,悵然地望著他的殿下,許久,咬牙道:“殿下能活,要活得比旁人久,還要坐在您想要的位置上,看著痛恨的人一個個死掉!”

皇甫黎晃了晃。

他從未聽過李涵用如此狠厲的聲音,撕心裂肺的喊:“殿下,皇甫風已離開帝都,如今駐守紫薇城的只有數千禁軍,兵部仍有您的舊部,您手中還有死衛,殿下何不搏一把試試!”

皇甫黎想了想,冷嗤道:“逼宮?若事後皇甫風帶兵馳援帝都又該如何?”

“自然先下手為強。”胖李涵語氣冽冽,“殿下別忘了,金家不光有金碎青,還有個金貴忠。”

“他才是九州唯一一個,掌握超級燃硫機奧秘的人。”

皇甫黎失神的雙眸頃刻神采恢覆。

作者有話說:來晚了,撒十個小紅包。

最近醋的三次很忙,更新可能不及時,還請諸位諒解一下啦[求求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