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別怕 天氣這麽好,金碎青那麽好

關燈
第68章 別怕 天氣這麽好,金碎青那麽好

礦洞內的老頭子們吵吵鬧鬧, 相互拉扯,搶著要往水裏跳,這熱鬧場景仿佛讓金碎青看到老兵飯店裏吵著要結賬的醉酒老伯。熱鬧當中還透露著一種詭異, 金碎青沒忍住, 被他們逗得笑了出來。

老伯們看她笑了,羞澀地摸了摸腦袋, 也跟著笑了出來,末了, 大家都笑了出來,笑聲回蕩在礦洞中,撩起綠水上的陣陣波瀾,金碎青低頭擦了擦眼淚,同龔大狗道:“龔大狗, 你去吧。”

她不能畏手畏腳,必須做出決定,金碎青肯定道:“情況恐怕並不樂觀,水道可能已經被落石堵住了,去看看水下有沒有被堵住。”

龔大狗點頭,除去身上的衣服, 撲通跳入水中, 消失水彎處。

不一會兒,龔大狗游了回來, 臉色並不好看。

龔大狗抖了抖水,如實道:“水道和水下都被堵住了。”

金碎青倒吸一口涼氣,情況比她想象的還糟糕。

龔大狗抖完水,冷得顫了顫,卻沒穿衣服, 繼續道:“有一塊石梁橫在水面,支撐著水面上的落石泥漿,縫隙間有水流不停往外湧。”

葉逐風想了想,道:“石梁穩定嗎?”

“穩定,”龔大狗抱著胳膊點頭,“我試著敲了敲,泥沙很厚,幾乎沒有回聲。”

一時間,眾人臉色凝重,不知這算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金碎青蹙眉,有水流,說明外面的水位要比裏面高,很可能因地震,導致此礦洞與其他礦洞相通,暗流湧入,導致水位上漲。

若此時石梁坍塌,積水回流,很可能將礦洞內淹了,所有人都逃不掉。

如此看,嘗試挖開堵塞,再游出去並不可行。

其一他們沒船,在水面上沒有挖掘的支點,貿然泡在水中等於自尋死路;其二他們當中還有傷員,就算能挖開淤堵,腿腳不便的人根本無法逆著水流游出去。

龔大狗冷得原地蹦兩下,繼續道:“我還潛到水下探了探,水底倒沒有被完全堵住。”

金碎青無語,卻難掩驚喜,若真如此潛水出去也好!

金碎青吐槽,“你說話怎麽還大喘氣啊。”

“因為冷,”龔大狗嚴肅道。正當金碎青要繼續詢問時,龔大狗又大喘氣道:“雖然沒有被完全堵住,但也過不了人,僅能感受有水流通過。”

“……”金碎青捂住了臉,語氣疲軟,徹底沒了脾氣,“還有嗎?”

龔大狗搖頭,“沒了。”

一時間,礦洞內如死一般寂靜。

聽了龔大狗的描述,沒人敢說喪氣話,卻也再輕松不起來了。

默了許久,盤腿坐在地上的葉逐風托腮道;“能不能炸開淤堵?”

金碎青搖頭,“內外水位有高低差,倘若炸開,山洞美恐怕也要被淹了,手腳靈光的還能游出去,受傷的的人恐怕就不行了。”

尤其葉逐風。

藥粉勉強糊住手腕傷口,血液依舊在不停地往外滲,一旦入水,水流沖開藥粉,血就很難再止住了。拖得時間長了,就算有系統保她,也得去鬼門關逛一圈。

人是因救她來這個世界的,金碎青必須和葉逐風完好無損的回去。

不過,葉逐風的話倒是點醒了金碎青。

如果只炸水下呢?

先在水底炸開一個水口,不用太大,既能控制水流,又能過人。讓行動靈活的人先游出去,出去以後再指揮人挖一條排水渠,將洞中湖引走,那樣不用船,也能進到礦洞救人了。

如果計劃可行,當下最缺的,就是能在水下引發小規模爆炸的炸藥。

金碎青沈思片刻,將所有人聚在一起,提出了這個方案。

此刻金碎青無比期待有人能反駁她,提出一個更好的,能救所有人的辦法。

因擔著所有人的命,她快要壓得她喘不過氣了。

可惜,在聽完金碎青的方案後,眾人嘩然,無一人反駁。明知炸水很危險,卻一時竟想不出更好的自救方法。

金碎青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平靜許久,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和慌亂,“既然無人反駁,那就試試吧,總比坐以待斃強。”

金碎青睜開眼,冷靜道:“將今晚開采到的硫底金都交給我。”

礦工們沈默許久,面面相覷,慢慢湊在一起,圍成一團,淅淅索索衣料摩擦聲後,李有生做了代表,捧著一把充滿雜質的硫底金,在另外兩位老礦工的攙扶下,蹣跚地走到了金碎青身前。

李有生衰老的臉上滿是懼色,顫聲問道:“金老板……當真能帶著我們都走出去?”

金碎青不敢看他的雙眼,幹幹地笑了兩聲,“我……”

她怕她不能。

因後續仍有劇情,她和葉逐風應當能活下來。可眼前這些人,對她投以希望的,是在書中連名字都沒有的普通人,當她作為讀者看書,沈浸在主角跌宕起伏的冒險故事之中時,這些普通人,還在溫飽線上拼了命的掙紮。

金碎青在他們身上看到了自己。

人想活,想好好活,有什麽錯?

張餘一沒錯,李有生沒錯,龔大狗也沒錯。

被困在礦洞中的人,都沒有錯。

她不知道是誰的錯。

對自身的質疑蓋過了恐懼,金碎青臉色慘白,攥緊了拳頭,垂頭喪氣,不敢回答李有生。

此時除了水聲,和從礦工們的肺中發出的似阻塞般的粗喘,金碎青什麽也聽不見。

空蕩蕩的腦袋裏,此時竟翻來覆去幾句話:

該怎麽辦?

誰來幫幫她?誰來救救她?

她不是救世主,她從來不想做救世主!

“我帶你們出去。”

金碎青忽然聽到了葉逐風的聲音。

葉逐風扶著墻,慢慢站了起來,她將金碎青擋在了身後,接過了李有生手中的硫底金,語氣輕松而莊重道:“我能帶你們出去。”

金碎青驀然睜大雙眼,看向葉逐風,此刻,葉逐風也回看她,彎起雙眼,溫柔笑道:“別怕。”

“你沒有錯,”葉逐風猶如會讀心術一般,反手拉住了金碎青的手,“青青,你告訴我怎麽做,我來做決定。”

*

廢礦山山腳處。金時玉乘馬趕來,從山腳望,荒蕪的半山腰上,稀稀落落的藍色火光連成一片,黑黢黢渺小,如同螻蟻的身影們,正圍著一處廢墟,抄著工具敲砸。

金時玉騎馬沖上半山腰,不等馬停便跳下馬背,焦急拉住一礦民道:“有見過一個姑娘嗎?大概有我胸口那麽高。”

見人迷茫,不懂他在說什麽,金時玉趕忙放開人,換人繼續問,他額角布滿汗水,衣衫不整,鬢角淩亂,一邊問,一邊在胸口比劃金碎青的身高,形容金碎青的長相。

他勉強耐著心地一個個的問。

直到拉住了徐青青。

徐青青楞了一下,沒想到金時玉竟會出現在這裏,慌亂到手中的鏟子松了手,砸在了地上。

金時玉焦急於尋找金碎青的下落,全然沒註意徐青青怪異的舉動,又覆述了一遍金碎青的特征。徐青青迷茫片刻,似乎同馬奶奶的描述對上了,小心翼翼道:“那姑娘是不是眼睛很大,很亮?”

金時玉急得用力攥住徐青青,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對,她眼睛很大,她叫金碎青。”

金碎青……

金碎青?

那不是龔大狗口中金老板的名字嗎!

徐青青反應過來,“人被困在山洞裏了,金公子,您家大業大,快去請更多的人來挖!一定要快,礦洞中有積水,若是遇上倒流漫灌,裏面的人就危險了!”

金時玉顧不上好奇眼前女主緣何認識他,拉著她急道:“她真在裏面?”

徐青青不敢胡謅,僅看了他一眼,便趕忙拾起鐵鍬繼續挖。

金時玉慌了神,他喘息片刻,強壓著心中的恐慌,撿起地上無人使用的鋤頭,加入到了挖山的隊伍中。

追著金時玉趕來的數十名黑袍死衛還未立站穩,就看到在挖山的人中,金時玉鶴立雞群。

他們一臉茫然地望向金時玉,光風霽月的金公子衣衫淩亂;原本整潔的鬢發落下一道又一道頹喪的碎發;白皙的臉上滿是粘膩的汗水和汙泥。

這還是那個有潔癖的公子哥嗎?

就連往日平靜無波的雙眼,都被深不見底的懼色填滿。尋常只握筆桿子,修長白皙的手卻嫻熟地抓著鋤頭,一下又一下地往土堆上砸。

金少爺頭也不回,只聞其聲,又陰又冷。

他道:“去回稟太子殿下,若不能將金碎青刨出來,我就陪她葬在這裏。”

語氣中的森森冷氣匯同決絕的死意,將一眾與鮮血打交道的死衛嚇了一跳。

太子有令,到了江南道,須聽從金時玉的命令,更要盯緊金碎青和郡主,斷不能讓人隨意接觸行動。

如今兩個哪個都沒做到,金時玉要是死在了山上,他們項上人頭難保。如此哪裏顧得上其他,一眾死衛不敢再耽擱,抄起地上散落的工具,沖進了挖山的隊伍中。

人命關天,無人敢休息,一時間,礦洞外只有叮叮當當砸石頭和呼哧呼哧地粗喘聲。安神香效果強勁,金時玉疲乏未消,又強行醒來,眼前一道道白光閃過。

不知他又挖了多久,金時玉渾身是汗,外衣濕透,將有脫水之狀,死衛要他休息,金時玉卻想像法械一樣不停地挖,可他手上的動作卻不敢停。

他怕停下來,就會再也見不到金碎青。

一邊挖,金時玉試著一遍調整呼吸,可似乎並無大用,他頭腦昏昏沈沈,像是又回到了船上,如幻聽一般,耳畔響起了水浪回蕩之聲。

身體愈發疲軟,臉頰上的泥土幹結,脖頸間的汗水與碎發粘膩在皮膚上,暈癥卷土重來,胃中如翻江倒海。

金時玉沒敢停,繼續挖。

一下沒受住力氣,他手中腐朽脆弱的木桿斷開,木刺紮入手掌,金時玉沒管,將鋤頭扔到了一邊,蹲在地上用手挖。

他現在一定很臟,很惡心,金時玉想。

身體麻木冰涼,他不由得想起蛟船上,金碎青坐在床邊,用熱乎乎的手指戳著他的額頭。

“臟什麽啊。”

“金時玉一點也不臟。”

“你到底在糾結什麽。”

他在糾結什麽?

他嫌臟,臟死了,人臟,血臟,心臟。

他名叫金時玉,血裏留著娘親備受委屈的罪證,心中含著對親妹齷齪的思想,還曾差點掐死她。

名字不能改,血脈不由他,他覺臟得透徹,臟到了骨子裏,每每午夜夢回,他化作修羅,持剔骨刀自剔骨扒皮,流出的血不是紅,是粘稠汙濁的黑泥。

唯有從前做過親妹的她。

她說他不臟,一點也不臟。

金時玉低頭喘息,看向掌心,木桿刺破手掌,流出的血液與泥沙混在一起,倒真如他夢裏那樣,流出了混黑的血液。

金時玉有些想笑。

他仰頭看了看天,晴空萬裏,月明星稀,江南道本陰雨連綿,在她來了之後,迎來了萬裏無雲的好天氣。

他想抱著金碎青,像小時候那樣,和她一起吃西瓜,看星星。金碎青總會將西瓜尖塞他嘴裏,說“這個甜,給哥哥吃。”

金時玉想,他舍不得,怎麽能舍得。天氣這麽好,金碎青那麽好,他怎麽能舍得人躺在山裏。

臟就臟吧,金碎青不嫌就好。他低下頭,休息稍刻,等眩暈感消失,他便繼續挖。

他搬開一塊石頭,忽聽到有人喊:“快看天上,看天上!”

“是夔龍!是大夔龍,它朝著礦山的方向飛來了!”

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金碎青眼睛一轉,把西瓜尖尖塞給金時玉:“哥,這個甜,吃這個。”

金時玉嫌她煩,閉嘴不吃。

小金碎青眨了眨眼睛:“哥不吃,我吃了哦。”

所有西瓜尖尖都進了她嘴裏。

所以說不要相信記憶,這玩意兒不可信[菜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