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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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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聰

白依雲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反應激烈地掙脫了她的扶持,一瘸一拐地疾步走了過去。

“小寶你怎麽會在醫院?哪裏不舒服——”

池知凜焦急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討好。

他迅速打量了番臉色蒼白、穿著病服的沈昭,伸出手去拉她,卻沒想到對方應激一樣猛地往後連退幾步,只為躲開他。

頃刻,池知凜周身的血液涼了個透。

他無措又委屈地凝視著眼前神色逐漸冷漠的沈昭,淚水在眼眶中打轉,落空的手指默默蜷縮、握拳,最後無力垂下。

“......小寶,不是你想的那樣。”池知凜喉結滾了又滾,嘴巴張張合合,胸腔用力起伏了好幾次才艱難擠出聲。

追上來的白依雲眼珠子滑動著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這種仿佛意外捉奸一般的氛圍,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盡管有些驚訝池知凜居然喜歡上了自己一手養大的妹妹,盡管對自己再一次莫名其妙地陷入小情侶修羅場的狀況很是無語,但她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跟人女朋友解釋清楚。

“是啊妹妹,雖然之前我確實對他有過好感,可後來知道他有喜歡的人,我就立馬放棄了。

這次的確是個意外,池知凜好心救了我,又傷在了腿上,他行動不便,身邊沒人照顧,我良心實在過意不去,所以每天來給他送送飯,僅此而已。

今天這是恰巧碰見他要去覆查,我才順手幫他一把,妹妹你千萬別誤會。”

見不知怎麽,她越解釋沈昭的表情就越難看,便沒忍住多說了幾句。

“池知凜因為撮合那事,跟徐曉剛他們鬧翻了,前段時間突然跟曹老板提出辭職,曹老板不許,又和曹老板翻了臉。

事情最後鬧得很難看,基本上是徹底斷了關系,你瞧這次他受傷,曹老板一次都沒來看過。

所以池知凜身邊確實是沒人,受傷還是因為我,我沒辦法放著他不管。”

“什麽時候。”沈昭轉眸看向白依雲,嗓音沈得發冷,“他救你,是在什麽時候?”

對方被那寂然的、又好似皸裂風化的薄紙般脆弱的眼神瞧得一怔:“就、就鄰省第一次發生地震那天......禹城也被波及了。”

沈昭耳心猛地抽痛了一下,淚水因為眼簾垂下而墜落的瞬間,她忽然失笑,然後輕搖著頭轉身。

在別人危難之際挺身而出有錯嗎?

沒錯,池知凜當然沒錯,即便他救的是白依雲,他也沒有任何的錯。

他向來都是個勇敢善良的人,絕對不會在那種情況下冷眼旁觀,要不然他當初也不會收留她。

而她自己,曾經不也學著他做過同樣的事嗎?甚至差點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可是......

可是!

人總是容易被情緒左右的動物。

讓她忍不住忽略實際情況地去怨怪、去比較、去鉆牛角尖!去無理取鬧!

我被埋在廢墟下命懸一線的時候。

期盼著能再見你一面,幻想著能有你陪在身邊,才強撐著口氣活下去的時候。

你竟然在拯救別人,陪在別人身邊?

多麽諷刺,多麽可笑。

“小寶——”

“昭昭,你怎麽還不上去,午飯都送來了。”

池知凜的聲音被來人蓋了過去。

他的目光倏而上移,發現是個粉發藍眼的陌生男人,還和他的小寶穿著同樣的vip病房的病服。

他是誰?

為什麽這個男人一出現,小寶的視線就緊緊地追隨著他,甚至在他來到跟前時,還主動去握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小寶,不讓他碰,卻當著他的面去觸碰了其他男人?

池知凜呵笑一聲,陰寒地盯著兩人交握處的眸中戾氣乍現,墨色翻湧。

“這兩位是......”蕭今野驚訝但竊喜地反牽住沈昭,從善如流地演出一個困惑的表情。

可他的演技實在不咋地,那隱隱的自得與挑釁幾乎赤裸地暴露在了池知凜的眼底。

他眸子一瞇,正要答話,便聽沈昭陡然開口道:“熟人,走吧。”

她說話的語調有些奇怪,但當下卻沒一個人註意到。

白依雲正津津有味地在旁邊吃著瓜,蕭今野則完全被沈昭的主動沖昏了頭腦,面紅耳赤地兀自羞澀著。

而池知凜......滿腦子都是那句疏離的“熟人”。

熟人?

他們怎麽可能只是熟人?

為什麽?為什麽不承認他的身份?為什麽要在那個男人面前否認他們的過往?

難道......她喜歡他?

那他算什麽?

一個不識好歹以致於錯過她的熟人?

不、不!不是這樣的!

“小寶......”

池知凜猝然擡頭,註視著快步往電梯去的兩人的背影。

她煞費苦心地向文教授舉薦他,她為了能將他帶到身邊,做了那麽多,給他的懲罰也已經結束了,他們馬上就要見面,馬上就要真正在一起了不是嗎?

她怎麽可能突然就喜歡上了別人?

“小寶、小寶!”

她肯定是因為看到他和白依雲在一起、聽到他為了救白依雲還受了傷,所以生氣了。

她在故意氣他、報覆他,就像從前一樣,可是......

哥哥也會生氣。

她怎麽跟他鬧脾氣、懲罰他都可以,唯獨、唯獨不能用這樣的方式。

尤其是在對她有所企圖的男人面前!

他真的會生氣的,會很生氣!

那是他的小寶,他絕對不允許她丟下他,跟別的男人走!

池知凜火急火燎地拄著拐杖向他們追去,眼瞧著電梯門就要關上,他心急如焚地甩開拐杖,邁開步子跑了起來。

“池知凜!”

撿起拐杖,擡眼便瞧見人重重摔在地上的白依雲驚呼出聲,連忙飛奔過去。

小寶。

別走......

池知凜固執地撐起身子,正要往那邊爬,不遠處的電梯門便緩緩地在他眼前合上了。

“呃、嗬......”

熟悉的、很久未曾發作過的蝕骨心痛驟然自左胸腔四散彌漫開來,痛得他眼前發黑,手臂也跟著顫抖起來,最終脫力地摔了回去。

在護士們圍上來,在池知凜意識尚存的最後一刻,他都還在費解地想著當初那個可以為了他不顧一切的小寶,如今為什麽會這麽狠心。

連看,都沒回過頭來看他一眼......

那邊的電梯裏,外面亦步亦趨拼命擋著沈昭,裏面瘋狂摁著關門鍵的蕭今野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

短短地從見面到離開的時間裏,他就已經腦補了出一場出軌大戲,並不禁感嘆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蕭今野暗暗吸了一口氣,按捺住心底的飄飄然,瞥了眼臉色難看到極點的沈昭。

他輕咳一聲,眼睛微微睜大地問道:“昭昭,剛才那個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哥哥嗎?他怎麽跟個女生在醫院裏呀?”

蕭今野別別扭扭地捏著衣角,半晌沒等到對方的回覆,以為她是傷心得不想說話,眼睛便帶著擔心又移了過去。

“昭昭?”

他攢著步子靠近,試探性地重新握上沈昭的手腕,卻沒想到沈昭轉過頭來,眼裏盛滿了驚恐地對他說了句“我聽不見了”之後,就身子一軟,倒在了他的懷裏。

“昭昭、昭昭!”

電梯到了樓層,蕭今野一把將人打橫抱起,朝護士站沖了過去。

“來人!快來人!她暈倒了!”

一陣兵荒馬亂,把找好下飯劇,就等著倆人回來一起吃午飯的陳奕初給引了出來。

她皺著眉頭,遙遙瞧見正慌慌張張地跟著護士跑的人真的是蕭今野,便立馬提步追了上去。

“怎麽回事?昭昭怎麽突然暈倒了?”看清他懷裏的人,陳奕初雙目一瞪。

“不知道。”蕭今野呼吸急促,唇瓣都在發抖,“她在下面看見她哥跟一個女的走在一起,當時還沒什麽反應,結果一上電梯就暈倒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麽你倒是說啊!”

這吞吞吐吐、急死個人的模樣,要不是顧忌著沈昭,陳奕初都恨不得上手打他一巴掌。

“她說她聽不見了。”

陳奕初瞳孔一滯,視線倏地射向蕭今野,眼眶逐漸脹紅。

“你、你說什麽?”她聲線不穩道。

蕭今野緊抿著唇,沒再重覆:“有可能是她一時接受不了,產生了錯覺,說不定等她醒過來就好了。”

這樣心懷僥幸的猜測,在醫生來檢查過,說耳朵沒有異樣後,仿佛更加站得住腳了,直到——

“你的意思是說,她長期處於焦慮甚至抑郁狀態中,而且曾經或許也有過這樣的情況,只是當時沒有註意到。

然後這次的地震以及剛才劇烈的情緒波動疊加起來,超過了她能承受的闕值,從而導致了急性耳聾?”

陳奕初抄著手,瞇眸看著病床上目光渙散的沈昭。

“是這樣的陳小姐。”

“那要怎麽治療?還能恢覆嗎?”坐在床邊,緊握著沈昭的手的蕭今野問道。

“這不是病理性失聰,只要這位患者的情緒好轉,聽力自不當然就會恢覆,所以還是建議你們帶她去看一下心理醫生。”

也就是說,他們能幫到她的地方少之又少,還是要她自己來拯救自己。

病房中一下子陷入了沈寂。

良久,陳奕初送走了醫生,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沈昭。

“德行。”她恨鐵不成鋼地冷哼了聲,“為個男人把自己搞成這樣,一點兒都不像我認識的那個沈昭。”

蕭今野攏眉瞪了她一眼:“你別這麽說,她對那個人不是簡單的男女之情。”

在沈昭昏迷期間,跟醫生說明情況時,從陳奕初口中完整地得知沈昭的幼年遭遇後,他便無比能理解她從前的執拗,以及此刻的崩潰。

“那是把她從魔窟中拯救出來的英雄,是她緊緊攥在手中的救命稻草,更別說他們還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為了她,那人甚至放棄了上大學的機會,你讓她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地接受對方的背叛與拋棄?”

蕭今野的目光輕緩地在她空洞的雙眼上著陸。

“我一母同胞的親哥,小時候還會因為嫉妒我媽對我的扭曲的愛,騙我跳樓,恨不得我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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