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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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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驗

“說什麽傻話呢!”顧盼從自己的錢包裏抽出幾百塊放到同學們繳納的學費堆裏,“好了,現在沈餘同學的學費已經交了,回教室等著發課本吧。”

沈餘眼眶微熱,哽咽著鞠了個躬:“謝、謝老師,我會盡快還給您的。”

其實,這點學費錢,卡裏還是有的。

但是——

“小朋友,卡裏的錢不多了,下次記得讓家長換張卡或者存錢進去哦,免得不夠。”

開學的當晚,護士阿姨從窗口將銀行卡遞還給她的時候說。

池知凜跟大學教務處說明了情況,申請了延遲報到,而沈餘卻不得不回學校上學,以致於兩人每天見面的時間驟減,只能耐心地等著她下午放學。

但他一直都不知道的是,其實顧盼在了解到沈餘的情況後,就給她申請了一張可以在中午出入校門的走讀證。

這天中午,沈餘從街頭求到巷尾,都沒有人敢答應她,讓她在店裏幹活。

畢竟雇傭童工是犯法的,這些店主們就算再可憐同情她,也不會選擇鋌而走險,只能請她吃碗面、送瓶水,以撫平自己被觸動的惻隱之心。

沈餘從最後一家店裏出來的時候,第一家的阿姨送給她的礦泉水已經被喝完了。

她頹唐又仿徨地站在街邊,深深的無力感像是一座龐然大山壓在她的肩頭,令人唯有彎腰撐著膝蓋,才能稍微順暢地喘口氣。

“小同學。”

一個衣衫襤褸,皮膚都被曬得黝黑的男人眼神渴望地看著她。

“那個,你喝完了嗎?把瓶子給我吧。”他指了指她手裏的空礦泉水瓶。

沈餘楞了下,將瓶子遞了出去,在那男人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她突然叫住了他。

“叔叔,撿瓶子賺錢嗎?”

這就不會違法了吧?她想。

男人瞧她真是躍躍欲試,並非隨意問一下或者開玩笑後,臉上先是閃過一絲訝異,然後取而代之的就是警惕和敵意。

他半瞇著眼,上下打量了番白白凈凈、衣服鞋子都還是嶄新的沈餘,低聲斥罵了句:“神經病,有錢還跟我們窮人搶飯吃。”

沈餘臉色一沈,一把就將他還沒來得及收進尼龍袋裏的瓶子搶了回來,迅速跑進學校大門。

她的脾氣一向不好,如果說剛才只是有幾分意動,那現在就是非做不可。

她沈餘又不是什麽好人。

自此,沈餘開啟了一有時間就出去在學校裏轉悠,看是否有瓶子可以撿的歷程。

她甚至還學著那男人,在垃圾堆裏撿了幾個別人不要的尼龍袋。

沈餘仔細分析過了——

自己能夠自由行動的時間也就是課間以及中午和下午放學,而中午小初高三部都會到食堂裏吃飯,是瓶子最多,也最集中的時間段。

因此沈餘為了節省自己中午吃飯的時間,幹脆就在早上買幾個饅頭或者面包,在上午最後一節課前就幾口吃了,等一下課就直奔高中部食堂,然後是初中部,最後回到小學部。

下午放學,她沒辦法在學校附近久待。

因為醫院裏的池知凜似乎對上次發生的事情有了心理陰影,生怕她會在與他分開的這段時間發生意外。

所以就特別註意每天她到達病房的時間,稍微晚一點都會問東問西。

但沈餘舍不得學校外積攢了大半天的那批“貨”。

於是跟池知凜撒謊說蔣妍上次期末考差了,拜托她在下午放學後給她講題。

有了蔣妍本人在旁邊一個勁地點頭,池知凜心裏雖然有些不情願,但也是絲毫沒有懷疑這事的真實性。

漸漸的,從沈餘一個人撿瓶子,到後面和梁煜恒、蔣妍三個人一起。

一班班上的同學知道了這件事後,憑借著沈餘這幾年來經營的好人緣,大家也會自發地把喝完的飲料瓶放在教室垃圾桶旁邊的尼龍口袋裏。

沈餘每天的收入眼瞧著從幾塊漲到了十幾塊。

盡管對於支付池知凜的醫藥費來說,算是杯水車薪,但也比什麽都沒有,坐吃山空的好。

就這樣一直持續了半個月,眼瞧著繳費的日子又要到了,卡上餘額的增長速度卻還是如同蝸牛一般,沈餘不免有些著急。

“小餘,你準備什麽時候告訴池哥?”

日落西斜,梁煜恒三人一手拖著一個尼龍口袋前往不遠處的廢品回收站。

沈餘抿了抿唇:“至少等他出院之後再說。”

“餘餘,要不你真的來幫我補習吧,就周六周日,我去醫院找你。”蔣妍開口提議,“我叫我爸媽給你開工資,他們平時雖然不管我,但還是很在意我的成績的,畢竟關乎著他們每次來開家長會的面子。”

“真的嗎?”沈餘的眼睛亮了下,“那我回去跟我哥哥說一下,免得他又擔心。”

“好呀好呀!那就從這個周末開始吧!”蔣妍高興得跳了起來。

旁邊的梁煜恒見狀皺了皺眉,也說到:“也可以給我補習,不占周末,就平時下課和放學之後。”

聽到這話,其餘兩人都陷入了沈默。

蔣妍快走了兩步,率先把口袋交給數瓶子的工作人員,然後叉腰站在梁煜恒旁邊,一副看透了他的小把戲的模樣。

“你都年級第二了還要什麽補習?哈,我知道,你肯定是看著餘餘每次都考得比你好,所以想偷師,自己做年級第一吧?”

“才、才不是!”梁煜恒“噌”地一下紅了臉,慌張地看向沈餘,“小餘我沒有這樣想,她又亂說,汙蔑我!”

經過這幾年的相處,梁煜恒對蔣妍逐漸熟悉起來,至少能夠正常對話了,沒有再像初見時那般,悶頭躲在沈餘身後。

而沈餘也已經對蔣妍心血來潮的調侃司空見慣。

因此她只是向梁煜恒投去了一個安撫的眼神,告訴他,自己並沒有相信她的胡話。

蔣妍現在放學後要跟著他們一起撿瓶子,就沒再讓司機來接她,而是自己坐公交車回去。

盡管她並沒有表現出來,但沈餘和梁煜恒心裏都很清楚。

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大小姐,跟著他們撿垃圾就算了,還要放棄轎車接送,去乘坐人擠人的公交車,當真是讓她受了委屈。

所以在賣了瓶子後,他們都會陪她一起去公交站臺,看著她上車後才離開。

蔣妍排在上公交車隊伍裏,摸著脖子上的項鏈思量片刻,還是趕在上車之前,低頭把它取下來塞到沈餘手中。

“餘餘,我身上沒有什麽錢,連過年的壓歲錢都被我爸媽挨個還回去了。”她明璨地笑著,“我只有這個還能值些錢,你拿去賣了吧。”

沈餘攤開手心,裏面是一個穿著紅繩的小金佛。

“不行,我不能要。”

她皺著眉,作勢要塞回去,卻被蔣妍躲開,趁機溜上了車。

“餘餘你拿著吧,我回去說不小心弄丟了,我爸媽也不會在意。”她坐在座位上,打開窗戶探頭下來,說到最後,眼底染上些黯然。

公交車門緩緩合上,沈餘楞楞地看著垂著頭的蔣妍遠去。

“小餘,如果心裏實在過意不去,可以等未來有錢了,買個差不多的還給她。”

梁煜恒本來想去牽她的手,但思及自己剛才撿了那麽多瓶子,手肯定臟兮兮,就歇了心思。

沈餘斂眸凝視著小金佛,不知在想些什麽。

半晌後,她深吸了口氣,跟梁煜恒說:“我想起家裏還有個金耳環,回去拿著一起去賣了吧。”

如果不是蔣妍這一出,沈餘都已經忘記了自己當初還撿了個耳環。

-

回家拿了東西去金店的路上,沈餘聽見不遠處放垃圾箱的巷子裏,傳來一陣打鬥聲。

她與梁煜恒對視一眼,紛紛準備繞過那裏,免得惹上是非。

然而他們才剛挪動腳步,就見一群人從裏面出來。

雖然他們的外套或單肩搭著,或系在要上。

但就這明顯的顏色搭配,作為同是禹城中學的學生一眼就能認出,那是他們的校服。

更別說還有幾個是規規矩矩地穿著的。

因為學校覺得小學生的穿著還是要鮮艷多彩一些,有利於培養他們鮮活陽光的性格,所以小初高三部裏,只有小學部對穿校服的規定管得不嚴。

而這幾個人看著年紀與他們相差不多,就極有可能是初中部的。

既然那些人走了,沈餘和梁煜恒就沒必要再繞遠路。

只是基於一般人都按捺不住的好奇心,兩人在經過巷口的時候,都不約而同地往裏瞥了眼。

然而就是這一眼,令沈餘驟然停在了原地。

巷子裏靠墻半倚著個少年,額角破口處流下的血液順著英挺的五官輪廓,淌過他被打得青腫起來的眼睛,與胡亂搽成一片的鼻血匯合,甚至有一同流到嘴裏的趨勢。

沈餘有些惡心地皺了皺眉,但令她在意到駐足的並非這些、並非這個人,而是——

那散落在他身旁,厚鼓鼓的錢包。

那些人原來不是沖錢去的。

繼這第一個想法一閃而過後,沈餘不得不承認,她的腦子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個不太道德的念頭。

她實在是太缺錢了。

就算是她撿瓶子到現在,也根本沒辦法支付池知凜這一次的醫藥費。

但是......真的要這樣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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