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長安

歲月無聲，靜靜流淌。轉眼間，小祁安已過了百日，褪去了初生時的紅皺，變得白白胖胖，玉雪可愛。

又是一個寧靜的夜晚，皎潔的月光透過薄紗窗欞，溫柔地灑滿內室。小小的紫檀木搖籃放在床邊，裏面鋪著柔軟的錦褥，小家夥正吮吸著拇指，睡得香甜，呼吸均勻綿長，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乖巧的陰影。

江知渺側臥在床榻外側，一手輕輕搭在搖籃邊緣，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搖著，目光如水，盈滿了慈愛與溫柔，久久流連在孩子恬靜的睡顏上。她產後調養得極好，肌膚瑩潤，氣色豐腴，比之從前更添了幾分柔美的風韻。

陸汀馳沐浴完畢，帶著一身清冽的水汽歸來，換上一身柔軟的寢衣。他並未立刻上床，而是先走到搖籃邊，如同完成每日最重要的功課一般，俯身細細端詳了兒子片刻，伸出帶著薄繭的指腹，極輕極輕地碰了碰那吹彈可破的小臉蛋，眼神在那一刻柔和得不可思議。

查看完畢，他才吹熄了遠處的燭火，只留床邊一盞朦朧的紗燈，然後輕手輕腳地掀被上床，自自然然地從身後將江知渺擁入懷中，下巴輕蹭著她的發頂，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混合著奶香和藥香的獨特氣息，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他的大手溫暖而幹燥，習慣性地覆上她的小腹，那裏曾孕育了他們生命的奇跡，如今雖已恢覆平坦，卻依舊是他最流連眷戀的所在。

“看夠了？小崽子睡得倒是沈。”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帶著笑意和一日忙碌後的松弛。

“嗯，”江知渺向後靠進他溫暖堅實的懷抱，放松全身的重量，唇角彎起，“今日又比昨日重了些，抱一會兒胳膊就酸了。”

“說了讓你少抱，交給奶娘便是。”陸汀馳低聲“責備”，手臂卻將她環得更緊，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陸汀馳低頭，在江知渺發間落下一個輕吻，又俯身，用極輕的力道吻了吻兒子柔嫩的額頭。

“渺渺。”他低聲喚道。

“嗯？”江知渺慵懶地應著，安心地靠在他溫暖的懷裏。

“甚好。”簡單的兩個字，卻蘊含了千言萬語——國泰民安，家宅安寧，摯愛在懷，麟兒繞膝，此生足矣。

江知渺沒有回答，只是更深地依偎進他懷裏，嘴角彎起滿足而幸福的弧度。她伸手，與他的手十指交扣。

室內陷入一片溫馨的靜謐之中，只有一家三口清淺的呼吸聲交織，與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月光如水，紗燈氤氳，將相擁的兩人與搖籃中的小生命溫柔地籠罩在一起，構成一幅完美而永恒的畫卷。

山河遠闊，人間煙火。曾經的殺伐決斷、朝堂風雲，曾經的孤身遠引、濟世奔波，在此刻皆化為這滿室的溫柔。陸汀馳低頭，吻了吻懷中妻子的發絲，又擡眼看了看搖籃中酣睡的兒子，這一刻，無需更多言語，已是人間至景。往後餘生，風雨同行，如此便好。

這便是他的天下，他的歸處，他的一世長安。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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