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媳微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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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媳微瀾
夏日炎炎，卻是百花爭艷最為絢爛的時節。
長公主府的園林更是精心培育了諸多名品，此時競相開放，姹紫嫣紅，馥郁芬芳。
長公主便起了興致，欲辦一場小型的賞花宴，邀請的多是些相交多年的皇室宗親、勳貴女眷，皆是身份相當的深閨手帕交。
江知渺作為兒媳，又是府中的世子夫人，於情於理都需參與操持，從宴席布置、花卉挑選到迎賓陪客，一一過問安排，舉止得體，思慮周全。
賞花宴當日，公主府內衣香鬢影，珠環翠繞。
江知渺一身淡雅而不失身份的湖藍色襦裙，穿梭於各位貴婦之間，言談得體，笑容溫婉，既能引經據典品評花卉，也能細說養生之道關懷眾人，舉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引得不少夫人暗自頷首，目露欣賞。
長公主在一旁看著，雖未過多表露，但目光掃過江知渺時，那份固有的疏離感似乎悄然淡去了幾分。她冷眼旁觀許久，只覺得這兒媳身上自有一股不折的韌勁。
每日晨昏定省，江知渺總是準時出現，禮儀周全，敬茶問安後便安靜離開，從不借故逗留討好，也從不訴苦抱怨。
明知自己這個婆母不喜她，她也依舊不卑不亢，行事說話極有分寸，將分內之事打理得井井有條，從未出過差錯。
尤其是關於那醫學堂，起初流言蜚語甚囂塵上時，長公主雖未出聲阻攔，卻也冷眼看著。
如今風聲漸轉，越來越多的讚譽之聲傳來，她也聽在耳中。
細想起來，自己似乎從未因這件事，當面責難過她半句，或許內心深處，她也並非全然反對，只是拉不下臉面，且始終覺得這不是宗婦該傾註全部心力之事。
此刻看著江知渺從容周旋於賓客之間，姿態優雅，言辭得當，既撐起了國公府世子夫人的門面，又不失她自身的風骨。
長公主心中那點因門第之見和兒子被“奪走”而產生的不快，似乎也在滿園芬芳和賓客的笑語中，被沖淡了些許。
她依舊不會表現得過於熱絡，但眉宇間那絲嚴厲，終究是柔和了。
在這姹紫嫣紅的賞花宴上，江知渺才第一次見到楚沛柔。
那確實是一位容貌極為明艷奪目的女子，身著緋色縷金百蝶穿花雲錦裙，雲鬢高聳，珠翠環繞，舉止間自帶一股勳貴之家蘊養出的驕矜與大氣。
她見到江知渺，禮儀周到，微微屈膝，聲音清脆地喚道：“沛柔見過嫂嫂。”
江知渺心中微動，面上卻依舊是得體的微笑，頷首回禮：“楚小姐不必多禮，快請入座。”她將楚沛柔安排在靠近長公主的位置。
只見楚沛柔自然而然地坐在長公主身側，為她斟茶，言笑間親昵無比，長公主看她時眼神也帶著顯而易見的寵溺，兩人相處模式如母女般融洽和諧。
這一刻，江知渺忽然有些明白了為何長公主那般不喜自己。
並非她不好，而是她的出現，打破了長公主心中早已為兒子規劃好的、與眼前這位家世相當、自幼相識、情同母女的楚沛柔結合的完美藍圖。
想到這裏，她不由覺得有些荒謬，甚至忍不住極輕地笑了一聲，暗自搖頭：這情形，倒真像是自己世界裏那些故事裏寫的，霸總家裏擺著門當戶對、才貌雙全的富家未婚妻不要，偏要去找個“外面”的。自己竟無意中成了故事裏“攪局”的那一個。
她這廂正暗自覺得好笑，那抹來不及掩飾的、帶著些許自嘲的淺笑，恰好被主位上的長公主捕捉到。長公主看著她獨自站在花蔭下微微搖頭輕笑的模樣，竟莫名覺得這丫頭有點…傻氣又可愛，那點因沛柔在場而重新泛起的比較之心淡了些，鬼使神差地，她開口喚道，聲音竟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
“渺渺，過來。”
這一聲“渺渺”喚出，不僅江知渺楞了一下，連長公主自己都有些意外和不自然。
江知渺迅速回神，快步上前，恭敬道：“母親有何吩咐？”
長公主輕咳一聲，掩飾那點不自在，目光轉向一旁正烹茶的侍女，找了個由頭：“我聽小奚那丫頭說，你能在茶湯上作畫？”
江知渺謙遜點頭：“回母親，是會的。只是需得用特定的茶具和茶粉方可。”
坐在一旁的靈玉郡主好奇地探過頭：“是需要很特別的工具嗎？莫非是番邦來的奇技？”
江知渺微笑解釋：“工具倒不算稀奇，主要是一套專用的茶筅和茶盞，還有極細的茶粉。”
又看向長公主：“兒媳今日未曾料到要演示，工具都留在府中了。”
長公主聞言，便道：“既然如此，派人回去取來便是。你也別站著了，過來坐吧。”她指了指身旁空出的一個位置。
“是。”江知渺從容應下，在諸位貴女探究的目光中，安然落座。立刻有侍女為她奉上新的茶點。
她剛坐下，對面一位身著鵝黃衣裙、性情活潑的侯府千金便按捺不住好奇，搶先問道：“縣主，那茶上作畫，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難道不會沈下去嗎？”
江知渺端起茶盞，淺啜一口，方從容笑答：“其實就是利用茶沫的濃稠與清水細微的張力。需得將茶湯擊拂出極細膩綿密的泡沫，再用茶粉在其上勾勒。技法掌握得當，便能短暫停留，形成圖案。”
另一位較為文靜的侍郎夫人掩口輕聲道：“這豈非極難？需得心靜手穩，方能成事。”
“夫人說的是。”江知渺頷首，“心浮氣躁確是做不來的。需得屏息凝神，手腕力道輕重緩急，皆需恰到好處。”
楚沛柔也開口了，她語氣倒是平和，帶著純粹的好奇：“嫂嫂這般巧思妙技，不知師從何人？可是江南一帶流行的風雅？”
江知渺看向她，笑容依舊溫和：“並非師從何人。早年隨祖父在隨州時，偶見一本古籍雜記提及此法，覺得有趣，便自己摸索著練習，熟能生巧罷了。讓各位見笑了。”
她態度不卑不亢，言語清晰，既解答了眾人的疑惑，又巧妙避開了炫耀之嫌，反而更顯底蘊。幾位原本可能存著看熱鬧心思的夫人，也不禁對她這手未曾聽聞的技藝產生了真正的興趣，紛紛追問細節。
江知渺一一耐心解答，言談間引用的些許詩詞典故也恰到好處，顯露出不俗的學識，卻又不會壓過在場眾人的風頭。
一時間，她這邊反倒成了一個小小的話題中心，氣氛融洽而熱烈。
長公主在一旁聽著，看著江知渺從容應對、言之有物，贏得了眾人的誇獎，心中那點別扭不由又消散了幾分，甚至隱隱生出一絲“這終究是我陸家兒媳”的微妙自豪感。
待到下人將茶具取來，江知渺凈手準備演示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來，期待著她如何在這方寸茶沫之間，繪出錦繡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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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卻是百花爭艷最為絢爛的時節。
長公主府的園林更是精心培育了諸多名品，此時競相開放，姹紫嫣紅，馥郁芬芳。
長公主便起了興致，欲辦一場小型的賞花宴，邀請的多是些相交多年的皇室宗親、勳貴女眷，皆是身份相當的深閨手帕交。
江知渺作為兒媳，又是府中的世子夫人，於情於理都需參與操持，從宴席布置、花卉挑選到迎賓陪客，一一過問安排，舉止得體，思慮周全。
賞花宴當日，公主府內衣香鬢影，珠環翠繞。
江知渺一身淡雅而不失身份的湖藍色襦裙，穿梭於各位貴婦之間，言談得體，笑容溫婉，既能引經據典品評花卉，也能細說養生之道關懷眾人，舉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引得不少夫人暗自頷首，目露欣賞。
長公主在一旁看著，雖未過多表露，但目光掃過江知渺時，那份固有的疏離感似乎悄然淡去了幾分。她冷眼旁觀許久，只覺得這兒媳身上自有一股不折的韌勁。
每日晨昏定省，江知渺總是準時出現，禮儀周全，敬茶問安後便安靜離開，從不借故逗留討好，也從不訴苦抱怨。
明知自己這個婆母不喜她，她也依舊不卑不亢，行事說話極有分寸，將分內之事打理得井井有條，從未出過差錯。
尤其是關於那醫學堂，起初流言蜚語甚囂塵上時，長公主雖未出聲阻攔，卻也冷眼看著。
如今風聲漸轉，越來越多的讚譽之聲傳來，她也聽在耳中。
細想起來，自己似乎從未因這件事，當面責難過她半句，或許內心深處，她也並非全然反對，只是拉不下臉面，且始終覺得這不是宗婦該傾註全部心力之事。
此刻看著江知渺從容周旋於賓客之間，姿態優雅，言辭得當，既撐起了國公府世子夫人的門面，又不失她自身的風骨。
長公主心中那點因門第之見和兒子被“奪走”而產生的不快，似乎也在滿園芬芳和賓客的笑語中，被沖淡了些許。
她依舊不會表現得過於熱絡，但眉宇間那絲嚴厲，終究是柔和了。
在這姹紫嫣紅的賞花宴上，江知渺才第一次見到楚沛柔。
那確實是一位容貌極為明艷奪目的女子，身著緋色縷金百蝶穿花雲錦裙，雲鬢高聳，珠翠環繞，舉止間自帶一股勳貴之家蘊養出的驕矜與大氣。
她見到江知渺，禮儀周到，微微屈膝，聲音清脆地喚道：“沛柔見過嫂嫂。”
江知渺心中微動，面上卻依舊是得體的微笑，頷首回禮：“楚小姐不必多禮，快請入座。”她將楚沛柔安排在靠近長公主的位置。
只見楚沛柔自然而然地坐在長公主身側，為她斟茶，言笑間親昵無比，長公主看她時眼神也帶著顯而易見的寵溺，兩人相處模式如母女般融洽和諧。
這一刻，江知渺忽然有些明白了為何長公主那般不喜自己。
並非她不好，而是她的出現，打破了長公主心中早已為兒子規劃好的、與眼前這位家世相當、自幼相識、情同母女的楚沛柔結合的完美藍圖。
想到這裏，她不由覺得有些荒謬，甚至忍不住極輕地笑了一聲，暗自搖頭：這情形，倒真像是自己世界裏那些故事裏寫的，霸總家裏擺著門當戶對、才貌雙全的富家未婚妻不要，偏要去找個“外面”的。自己竟無意中成了故事裏“攪局”的那一個。
她這廂正暗自覺得好笑，那抹來不及掩飾的、帶著些許自嘲的淺笑，恰好被主位上的長公主捕捉到。長公主看著她獨自站在花蔭下微微搖頭輕笑的模樣，竟莫名覺得這丫頭有點…傻氣又可愛，那點因沛柔在場而重新泛起的比較之心淡了些，鬼使神差地，她開口喚道，聲音竟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
“渺渺，過來。”
這一聲“渺渺”喚出，不僅江知渺楞了一下，連長公主自己都有些意外和不自然。
江知渺迅速回神，快步上前，恭敬道：“母親有何吩咐？”
長公主輕咳一聲，掩飾那點不自在，目光轉向一旁正烹茶的侍女，找了個由頭：“我聽小奚那丫頭說，你能在茶湯上作畫？”
江知渺謙遜點頭：“回母親，是會的。只是需得用特定的茶具和茶粉方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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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向長公主：“兒媳今日未曾料到要演示，工具都留在府中了。”
長公主聞言，便道：“既然如此，派人回去取來便是。你也別站著了，過來坐吧。”她指了指身旁空出的一個位置。
“是。”江知渺從容應下，在諸位貴女探究的目光中，安然落座。立刻有侍女為她奉上新的茶點。
她剛坐下，對面一位身著鵝黃衣裙、性情活潑的侯府千金便按捺不住好奇，搶先問道：“縣主，那茶上作畫，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難道不會沈下去嗎？”
江知渺端起茶盞，淺啜一口，方從容笑答：“其實就是利用茶沫的濃稠與清水細微的張力。需得將茶湯擊拂出極細膩綿密的泡沫，再用茶粉在其上勾勒。技法掌握得當，便能短暫停留，形成圖案。”
另一位較為文靜的侍郎夫人掩口輕聲道：“這豈非極難？需得心靜手穩，方能成事。”
“夫人說的是。”江知渺頷首，“心浮氣躁確是做不來的。需得屏息凝神，手腕力道輕重緩急，皆需恰到好處。”
楚沛柔也開口了，她語氣倒是平和，帶著純粹的好奇：“嫂嫂這般巧思妙技，不知師從何人？可是江南一帶流行的風雅？”
江知渺看向她，笑容依舊溫和：“並非師從何人。早年隨祖父在隨州時，偶見一本古籍雜記提及此法，覺得有趣，便自己摸索著練習，熟能生巧罷了。讓各位見笑了。”
她態度不卑不亢，言語清晰，既解答了眾人的疑惑，又巧妙避開了炫耀之嫌，反而更顯底蘊。幾位原本可能存著看熱鬧心思的夫人，也不禁對她這手未曾聽聞的技藝產生了真正的興趣，紛紛追問細節。
江知渺一一耐心解答，言談間引用的些許詩詞典故也恰到好處，顯露出不俗的學識，卻又不會壓過在場眾人的風頭。
一時間，她這邊反倒成了一個小小的話題中心，氣氛融洽而熱烈。
長公主在一旁聽著，看著江知渺從容應對、言之有物，贏得了眾人的誇獎，心中那點別扭不由又消散了幾分，甚至隱隱生出一絲“這終究是我陸家兒媳”的微妙自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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