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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要請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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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要請柬

沐凡輕手輕腳地走入中書省廨署內,室中唯有紙頁翻動與筆尖劃過宣紙的沙沙聲。他行至書案前,對著正批閱文書的陸汀馳低聲稟道:“大人,隨州那邊傳來消息。”

陸汀馳停筆,示意他繼續。

沐凡略一停頓,組織了下語言:“說是……江家老太爺,要操辦七十大壽。”

陸汀馳目光銳利地掃向沐凡,語氣帶著緊繃:“一次性說完。”

沐凡被他看得心頭一凜,不敢再賣關子,立刻將自己的推測和盤托出:“屬下是覺得……江小姐離鄉三年,音訊全無,如今老太爺七十大壽這般重要的日子,她……極有可能回去祝壽。”

話音未落,陸汀馳猛地站起身!動作之急,帶得身後的檀木椅都發出一聲輕響。他兩步便走到沐凡面前,那雙平日深不見底、古井無波的眸子裏,此刻竟清晰地燃起一簇急切的光亮。

“對……你說得對!”他像是抓住了某種至關重要的線索,聲音裏帶著一種近乎篤定的急切,“她是在她祖父身邊長大的,感情深厚!如此大壽,她必定……必定會回去!”

他下意識地來回踱了兩步,指節無意識地輕叩著掌心,全然失了平日裏的沈穩持重,仿佛只是一個驟然看到希望的尋常男子。他猛地停下腳步,轉向沐凡,眉頭微蹙,問出了一個與他身份地位全然不符、甚至顯得有些“笨拙”的問題:“那我……該如何去?”

沐凡看著自家大人這般罕見的、近乎手足無措的模樣,心中又是感慨又是想笑,於是了提出一個最簡單直接的建議:“大人,您直接向江戶郎中,要一張壽宴的請帖,以同僚之名,前往祝壽,倒也名正言順。”

陸汀馳聞言,沈吟片刻。這法子太直接,甚至有些突兀,但……這或許是能最快、最合理踏入江家大門的方式。他賭江知渺會回去,他必須去!即便她未曾歸家,他也要親自去看看她自幼生長的環境,走走她走過的路,見見她的家人親朋是何模樣。

心中主意已定,那片刻的慌亂迅速被慣有的決斷力取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備車。”他沈聲道,語氣已恢覆平日的冷峻,但那份深藏其下的迫切,卻如何也掩不住,“去戶部衙署。”

午後,陽光透過戶部衙署高窗上的細棱格,在堆滿卷宗的紫檀木書案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墨香與舊紙張特有的味道。

陸汀馳一襲紫色官袍,身姿挺拔地出現在廨房門口,語氣平淡無波:“江郎中。”

正埋首於漕糧賬冊中的江文甫聞聲擡頭,見是中書令親至,連忙起身,繞過書案,恭敬行禮:“下官不知陸相駕臨,有失遠迎,還請陸相見諒。”

“無妨。”陸汀馳隨意地擺擺手,步履從容地走入室內,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架上累累卷宗,仿佛真是順路巡查公務,“今日過來,是想與你再細核一下江淮漕糧轉運的最終數目與沿途損耗核算的章程。陛下對此甚是關切,中書省需確保最終呈報的數據萬無一失。”

江文甫心中微凜,不敢怠慢:“是,下官已將最終核算的明細整理完畢,正欲呈報。”他連忙引陸汀馳至一旁的茶案坐下,親自奉上茶,然後將一疊整理的文書恭敬地呈上。

陸汀馳接過,垂眸翻閱。他看得極快,指尖偶爾在某項數據上稍作停留,提出一兩個切中要害的問題,皆關乎轉運效率、倉廩管理以及賦稅核算中的模糊地帶。江文甫在一旁謹慎應答,將各項數據的來源、核算依據一一闡明,條理清晰,數據紮實。

約莫一炷香後,陸汀馳合上最後一頁文書,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卻足以讓江文甫松一口氣的讚許神色。

“嗯,”他頷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肯定,“賬目清晰,核算縝密,尤其是對沿途州縣損耗的分攤建議,考慮周詳,頗具操作性。江郎中辦事,確是穩妥得力。”

江文甫心下稍安,忙躬身道:“陸相過譽了,此乃下官分內之事,不敢有絲毫懈怠。”

公務似乎已然辦完,氣氛稍緩。陸汀馳並未立刻起身,而是端起了那盞已微涼的茶,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葉,狀似不經意地閑聊道:“江郎中籍貫是隨州吧?本相記得,隨州氣候溫潤,倒是養人的好地方。家中長輩想必也康健?”

江文甫不疑有他,談及家人,臉上自然流露出溫和的笑意,順著話答道:“勞陸相掛心。托賴天恩,家中父母確還硬朗。尤其是家父,雖是年近七旬,平日裏侍弄些花草,研讀醫書,倒也逍遙自在。”

“哦?江老太爺已近古稀之年了?”陸汀馳挑眉,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敬重,“老人家先前是在太醫院供職吧?致仕後能有如此怡然心境,難得。”

提及父親,江文甫話也多了些,笑道:“陸相消息靈通。家父確在太醫院忝居副院判數十載,致仕後便回了隨州老家頤養天年。說來慚愧,今年夏日恰逢家父七十大壽,下官已準備向部裏告假,回鄉為老父祝壽,盡人子之孝。”

陸汀馳聞言,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江文甫身上,仿佛被這個話題引起了些許興趣,語氣依舊保持著上位者的那份漫不經心,卻又透出稍許認真

“太醫致仕,懸壺濟世大半生,如今安享晚年,乃是福報。七十大壽,更是人生一大慶事。”他略作沈吟,仿佛只是一個隨性的念頭,“本相對江老太爺這般德高望重的老臣,向來敬重。若是方便……”

他頓了頓,看向江文甫,用一種近乎平淡,卻又不容拒絕的口吻說道:“不知江郎中可否予本相一張請柬?屆時若公務得閑,本相也想去隨州,當面給老太爺道聲賀。”

江文甫徹底楞住了,端著茶杯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中書令……親自開口,要去參加他父親的壽宴?

這……這簡直是天大的面子!可這也太突然、太不合常理了!兩人平日公務雖有交集,但絕無半點私交啊!

他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是試探?是拉攏?還是……另有所圖?可看陸汀馳那副平靜無波、仿佛只是隨口一提去郊外踏青般的神情,又看不出任何端倪。

“大人願屈尊前往,寒舍蓬蓽生輝,家父必定欣喜萬分!”江文甫回過神來,連忙應承:“只是鄉野之地,恐怠慢了大人。”

“無妨,”陸汀馳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那……便請江郎中,屆時予我一張請柬。”

“一定!一定!”江文甫連連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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