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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親至疏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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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親至疏夫妻

王妃的話音落下,廳內陷入短暫的沈默。江知渺握著茶盞的指尖微微一收 ,故事裏的阿沅,就是此刻的王妃,而臨淮王牧之,就是藩王瀟恕己。

她擡眼看向王妃,目光裏沒了先前的溫和,多了幾分銳利:“王妃不妨直說,今日邀我來,不是為了講故事,是需要我做什麽?”

王妃,不,此刻她更像是那位被歲月和背叛重塑過的阿沅。她眼底那點慣常的、用以示人的溫潤光澤徹底褪去,露出底下經年累月沈澱下來的冷硬基石。

她微微頷首,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字字千鈞:“林夫人是聰明人。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與你打啞謎。”

她目光銳利地看向江知渺:“我需要你,以及你身後之人,確保瀟恕己造反,絕不能成功。我不要他身敗名裂,不要他圈禁終身,我——要——他——死。”

最後四個字,她吐得極輕,卻帶著一種刻骨銘心的寒意。

江知渺心頭劇震,面上卻竭力維持著鎮定。她迅速消化著這個驚人的信息,並未立刻表態:“王妃,茲事體大。您為何認定,我有能力幫您做到這一步?我不過一介女流,夫君雖在朝為官,卻也……”

王妃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打斷了她:“因為你的夫君,林硯舟林大人,根本就是朝廷派來西南的眼睛。王爺他,心知肚明。”

江知渺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

王妃繼續道,語氣恢覆了那種可怕的平靜,仿佛在陳述一件尋常小事:“之所以至今還容你們活著,無非是時機未到,撕破臉於大業有損,反而打草驚蛇,讓你們背後之人有了更充分的理由。否則,單就鐵礦一事,足夠林大人死上十次了。”

江知渺背後滲出細微的冷汗。她早知道欽州此行危險,卻不知早已在對方刀鋒之下行走多時。

“所以,”王妃看著她,目光如炬,“我不需要知道林大人究竟效忠於京中哪位貴人,是龍椅上那一位,還是太子黨,又或是另有派系。我都不在乎。我只看結果。我們的目的,在瀟恕己必須死這一點上,是一致的。這就夠了。”

她頓了頓,給出了她的價碼,也是她積攢多年的覆仇力量:“我可以將蕭恕己這些年來,如何勾結外邦輸送利益、如何貪墨軍餉、如何私鑄兵甲、以及他與京中某些人秘密往來的所有賬冊、書信、人證線索,全部交給你。這些,足以讓他萬死難辭其咎。”

她向身旁的心腹嬤嬤略一示意。那嬤嬤無聲退入內室,片刻後,捧出一個一尺見方的沈木匣子,以及一枚玄鐵所鑄、刻有奇異火焰紋路的令牌。

王妃親手打開匣蓋,裏面是厚厚一疊賬本、信件,紙張新舊不一,卻整理得一絲不茍。

“除此之外,這是我十年間,暗中蓄養的兩千死士。他們多是本地受盡盤剝的農家兒郎,或是對蕭恕己暴政心懷怨恨之人,忠誠毋庸置疑。令牌在此,可號令他們。”她將令牌輕輕放在匣子上,推向江知渺。

“若朝廷意在西南平息禍亂,這些人,熟悉西南地形,山林暗道,或可助你們……事半功倍,總之,如何運用,想必林大人比我更在行。”

江知渺看著那沈甸甸的木匣和那枚冰冷的令牌,仿佛看到了一個女人長達十來年的隱忍與謀劃。這不再是簡單的合作,這是一場交付全部身家性命的豪賭。

她深吸一口氣,迎上王妃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緩緩伸出手,接過那份足以掀起腥風血雨的“禮物”。

“王妃之意,林沈氏明白了。”她聲音沈穩,“此事,我需與夫君商議。但請您放心,扳倒王爺,亦是吾等所求。”

王妃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正的,卻冰冷無比的笑意:“很好。那我,靜候佳音。”

對話結束,兩人之間再無他言。江知渺捧著木匣和令牌,在嬤嬤的指引下,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王府。

江知渺剛離開王府便立刻對候在馬車旁的少年說:“小超,快,聯系你們將軍,讓他務必盡快趕回家中,事急!”

小超是陸汀馳特意留下保護她的侍衛,年紀不過十六七歲,眉眼間帶著少年人的活潑,武功卻十分了得。上次瘟疫期間,江知渺聯系不上在軍中的陸汀馳,事後陸汀馳就留下小超在身邊,一來能保障安全,二來若再有要緊事,也能通過小超及時傳遞消息。小超性子活絡,總愛一口一個“沈姐姐”的叫她,倒少了些生分。

“沈姐姐放心!”

江知渺點點頭,指尖仍微微發緊,小超送她回縣衙小院後便敏捷地隱入巷口,江知渺心裏暗暗松了口氣,幸好當初留下了他,否則此刻再像上次那般找不到陸汀馳,就比較麻煩了。

議事營帳內,燭火跳動著映亮沙盤上的紅藍標記。陸汀馳站在上首,指尖按著西南邊境的地形圖,與眾將領反覆推演布防 ,藩王謀反在即,每一步部署都容不得半分差錯。

“藩王本部兵力四萬,加上安南軍的一萬,總共五萬。” 澤淵指著沙盤上代表敵軍的紅旗,語氣凝重,“他們熟悉西南地形,還占著兵力優勢。”

江淵接過話頭,眉頭擰成疙瘩:“我們滿打滿算只有兩萬兵,大多是中南道調來的,不熟悉地形。上次定的那套布防,怕是得改,藩王現在的動靜有不走那邊的趨勢。”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將領們都盯著沙盤,沒人說話 ,兵力懸殊、地形不熟,這兩座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陸汀馳也在沈思,指尖在沙盤邊緣輕輕敲擊,腦中飛速盤算著破局之法。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稟告聲。告知可以進去之後,小超掀簾而入,氣息還沒喘勻,就急聲道:“將軍!沈姐姐去了趟王府,出來就催您趕緊回府,說有急事!”

陸汀馳聞言,緊繃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眼中的沈郁也散了大半。他回頭看向滿臉疑惑的將領們,語氣輕松卻帶著篤定:“看來,破解眼下困局的法子,來了。”

話音剛落,他便轉身大步出帳,翻身上馬,馬蹄聲漸遠,留下帳內一眾將領面面相覷,個個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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