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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子我要,他的命我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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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子我要,他的命我也要

江知渺來到竈房,大嫂正蹲在竈臺前,火光映著她通紅的眼眶,圍裙的一角被眼淚浸濕了一片。

“從前只覺得讓孩子去莊子上幹活好,能討口飯吃,混得好了當個小管事也不是沒可能……”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每次回來,他總說管事待他寬厚,住的屋子暖和,還能時常吃上白面饅頭……”

“如今看來,那些話怕都是哄人的!方才我都不敢在屋裏頭看你幫他處理傷口,他二爺爺腿被打斷,關在柴房,小浩也被打成這樣…… 這日子,怎麽就過成了這樣……”說到最後,哭聲變成了壓抑的嗚咽。

“大嫂。”江知渺放輕腳步走過去,竟不知道說什麽

“我這心裏堵得慌……”她忽然抓住江知渺的手,掌心的粗糙蹭著她的指尖,“清梧,你說…… 他是不是早就受委屈了?上次他回來,我見他手腕上有勒痕,他說是搬東西磨的,我竟信了……”

江知渺望著竈火:“人在外頭,總想著報喜不報憂,怕家裏擔心”,頓了頓又說“往後的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莊子的木門被月光浸得發白,林大伯擡手敲門,過了良久,門內才傳來拖沓的腳步聲,門閂“吱呀”磨過木槽,露出張睡眼惺忪的臉。

“誰啊?這麽晚了敲魂呢?”門房揣著袖子,眼角的眼屎還沒擦幹凈,待見門口站著四個壯漢,其中一個扛著鋤頭的尤其高大,頓時挺直了腰板,警惕地往身後瞟了瞟,“你們是哪兒來的?找誰?”

林大伯往前挪了半步,“我們找林有田,他是我二弟。”

門房撓了撓油乎乎的頭發,忽然“哦”了聲,嘴角撇出抹不屑:“你說那個偷東西的?”他往柴房的方向努了努嘴,“偷了我們管事娘子的首飾,被管事打斷了腿關著呢。想見他?得我們管事娘子點頭才行,你們算哪根蔥?”

“我們帶了銀錢來贖人。”林大伯把木匣子往門房面前湊了湊,“麻煩小哥通稟一聲,就說他家裏來人了。”

門房嘖了聲,往後縮了縮脖子:“管事正為這事氣著呢,說不定連我都要挨罵。”他搓了搓手指,眼皮耷拉著沒再說話。

陸汀馳忽然從懷裏摸出串銅板,用指尖撚著晃了晃,銅響在夜裏格外清亮。“勞煩小哥。”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股不容拒絕的勁,“還請通報一聲。”

門房的眼睛瞬間亮了,飛快地抓過銅板塞進袖袋,指腹在布面上蹭了又蹭:“算你懂事。”他往門內退了半步,嘴裏卻還嘟囔著,“我可只通報啊,管事見不見,那是你們的造化。”說罷“哐當”關了門,腳步聲噔噔噔往管事院子跑。

管事屋內,瓷器碎裂的脆響,接著是管事的怒罵,夾雜著門房的哀嚎。沒過多久,木門再次被拉開,門房捂著腰出來,臉上還帶著五道指印,見了林家人就沒好氣地擺手:“管事說了,不見!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見!”

“小哥再通融……” 林大伯急得往前湊,卻被門房狠狠推了把。

“都說了不見!”門房憋著滿肚子火,此刻全撒了出來,唾沫星子濺到林大伯臉上,“你們算什麽東西?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再不滾,我放狗了!”

話音未落,陸汀馳已站到門房身前,五指扣著對方的脖子,稍一用力就把人拎離了地面。門房的腳在半空亂蹬,舌頭吐得老長,眼裏的驚恐像要溢出來。

“柴房在哪?”陸汀馳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另一只手還攥著鋤頭。

“好…… 好漢饒命……” 門房的臉憋得發紫,手指抖著往西邊指,“在…… 在西邊那排矮房…… 最裏頭……”

陸汀馳松了手,門房“噗通”

摔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咳嗽。“帶路。”

越靠近柴房,血腥味越濃。門房指著最裏頭那間掛著銅鎖的屋子,聲音抖得不成樣:“就…… 就是那兒……”

陸汀馳沒說話,舉起鋤頭往鎖上砸去。“哐當”幾聲,銅鎖崩成兩半,門軸“吱呀”轉動,黴味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三人舉著火折子往裏照,只見柴草堆上縮著個人,破褂子被血浸成了黑紫色,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顴骨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正是林二伯。

“二弟!”林大伯撲過去,二伯緩緩睜開眼,看見家人的瞬間,幹裂的嘴唇動了動,沒等說出話,就頭一歪昏了過去。

“快!擡上就走!”陸汀馳往門外望了望。

門房見眾人鉆進柴房,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單褂。他瞅準沒人留意的空檔,頭也不回的往管事屋子跑,這夥人敢硬闖莊子,管事若是遷怒下來,自己不死也得脫層皮。

門房撲在地上直哆嗦:“管…… 管事!不好了!有人闖柴房搶人!”

管事聞言把手裏的酒碗往地上一摔,碎片濺得滿地都是:“反了天了!敢在小爺的地盤撒野!”他抓起墻上的皮鞭,沖外頭吼道,“都給我抄家夥!把那夥不知死活的東西打斷腿!”

十幾個壯漢扛著木棍從偏房湧出來,火把的光把半邊天都映紅了。管事一馬當先,皮鞭在手裏甩得 “啪啪”響

“抓住他們,小爺有賞!”

柴房這邊,二哥和三哥小心翼翼將林有田放在木板上,剛擡起,就聽見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陸汀馳冷聲道:“擡穩了,跟緊我。”

話音剛落,管事就已經帶著人往這邊走來,火把的光在他臉上跳動,顯得格外猙獰:“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小爺這裏鬧事?”

陸汀馳將鋤頭橫在胸前,目光掃過對方手裏的木棍:“我們是來贖人的,把人打成這樣,還不見我們,我只能硬闖。銀子可以給你,人我們要帶走。”

管事仰頭大笑:“笑話!今天錢我要,”他的鞭子突然指向林二伯,“他的命小爺我也要!你們敢怎樣?”

林大伯嚇得縮了縮脖子,二哥攥緊了木棍,手卻抖得厲害。就在這時,陸汀馳動了,沒人看清他是怎麽沖過去的,只聽“砰”的一聲,管事像個破麻袋似的被踹出去兩米遠,撞在墻上滑下來,半天沒喘過氣。

“給我上!”管事捂著胸口嘶吼,壯漢們吆喝著沖上來,陸汀馳卻不退反進,鋤頭在他手裏舞得像道風,先磕飛最前頭那人的木棍,接著肘擊撞開第二個,擡腳又踹翻第三個……不過片刻功夫,十幾個壯漢就躺了一地,捂著腰的、抱著腿的,哀嚎聲此起彼伏。

“上啊!繼續上啊!”管事還在喊,眼裏的驚恐藏都藏不住。他見沒人敢動,自己也撐不住了,連滾帶爬地往正屋挪,“你們…… 你們給我等著!小爺不會放過你們的!”那一腳力道極重,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差點當場見了太奶。

林家人全看傻了,木板都忘了擡。林大伯張著嘴,二哥和三哥瞪著眼,他們印象裏這個沈默寡言的“小堂弟”,怎麽打起架來比戲文裏的好漢還厲害?

陸汀馳沒理會眾人的目光:“趕緊走。” 他扛起鋤頭走在最前

林大伯這才回過神,慌忙指揮他們擡擔架。一行人跟在陸汀馳身後,腳步踩在滿地的呻吟聲裏,誰都沒敢多問。只有林二伯在擔架上哼了聲,像是在說什麽,卻被風聲吞沒了。

離莊子越來越遠,身後的火光漸漸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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