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我突然想起來，以前在福利院的時候，每次有叔叔阿姨來，黃姨都會讓我們小朋友站成一排。他們很多都想領養我，可大部分都是因為我有這個病，最後都沒有帶我走。

記得有一次，我和我哥玩躲貓貓，我躲在黃姨辦公室門口。辦公室的門沒有關緊，留著一條縫。我聽見裏面那個漂亮阿姨說，雖然她很喜歡我，但是真的有點難養。

難養嗎？

我哥都沒嫌過我難養，黃姨也都沒說過什麽。

好吧，我現在一點都不喜歡這個漂亮阿姨。我把她給我的糖丟給了王磊，就跑去找我哥了。

我哥還紅著眼睛，緊緊攥著那張寫著“我很guai的”的紙條。看著他難過的樣子，我突然又想到什麽事。

我輕輕推了推他，示意他把筆和紙再給我。我哥有些疑惑，但還是把紙筆遞了過來。

我趴在病床的小桌板上，鉛筆頭在紙上慢慢移動，一筆一劃，寫得比剛才更加用力，仿佛要把這幾個字刻進他的心裏：

“何瑞，我很好yang的，不難yang。”

寫完，我把紙推到他面前，擡起頭，用還有些紅腫的眼睛認真地看著他，生怕他不相信。

我哥看著那行字，楞了好一會兒。然後，他猛地別過臉去，肩膀微微抽動了一下。等他再轉回頭時，臉上濕漉漉的，卻努力對我扯出一個大大的、難看的笑容。

他伸出手，不是擦自己的眼淚，而是用指腹輕輕蹭掉我不知什麽時候又掉下來的淚珠。

“我知道。”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我們小希，是全世界最好養、最省心的小孩。”

他把我摟進懷裏，這一次，擁抱很輕，卻很堅定。

“是哥不好。”他在我耳邊說，“哥以後再也不讓別人說你難養。誰說你難養，哥就跟誰急。”

我靠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熟悉的、讓人安心的味道，用力地點了點頭。

消毒水的味道好像真的散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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