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第二天早上，天剛蒙蒙亮我就醒了。心裏裝著事，怎麽也睡不踏實。我輕手輕腳地爬下床，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哥哥，他睡得很沈，嘴角似乎還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

我獨自來到樓下活動室，開始收拾我那少得可憐的東西。其實也沒什麽好收拾的，就是幾件衣服，還有我偷偷藏起來的“寶貝”。

我把這幾天幼兒園發的水果糖，一顆都沒舍得吃，現在悄悄放進了劉婷和幾個平時玩得好的妹妹的書包裏。她們總愛跟在我後面甜甜地叫“小希哥哥”。

然後，我走到玩具箱旁，拿出了那輛我最喜歡的、掉了漆的藍色合金小車。這是去年聖誕節收到的禮物，王磊那小子總惦記著，每次玩都眼巴巴地看。雖然他玩躲貓貓老是耍賴偷看，氣得我追著他滿院子跑，但……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了。我摩挲了幾下小車，最後還是把它輕輕放進了王磊的玩具箱裏。

“小希？你怎麽起這麽早？”黃姨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正準備來叫我們起床。

我跑過去，一把抱住她的腰，把臉埋在她柔軟的棉布裙子上，像以前每次犯錯後那樣蹭了蹭。

“黃姨，對不起，”我悶悶地說，“我錯了，我昨天不該那麽跟你說話。”我擡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誠懇又乖巧，“我今天會好好聽話，跟叔叔阿姨回家的。”

黃姨楞住了，臉上寫滿了驚訝，她蹲下來，扶著我的肩膀：“真的嗎？小希真的願意去治病了？”

“當然！”我用力點頭，一想到哥哥的承諾，笑容就止不住，“我和哥哥以後會買一大堆酥餅回來看你的！”

“哥哥？”黃姨臉上的驚訝瞬間凝固，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覆雜情緒，像是慌亂，又像是心疼。

“對呀，”我理所當然地說，心裏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哥哥要和我一起去的呀。難道不是嗎？”

黃姨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她避開我直視的眼睛，伸手幫我理了理翹起來的頭發，聲音有些發幹，語氣也變得不那麽肯定：“是……是啊，哥哥……哥哥也會去的。”

她回答得吞吞吐吐，表情也極不自然。一股冰冷的寒意猛地從腳底竄了上來，瞬間凍結了我所有的喜悅和期待。

但我當時還抱著一絲天真的幻想，以為那只是黃姨舍不得我們。

我沒想到，我哥，何瑞，他竟然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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