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那種害怕被落下的恐懼，並非空穴來風。

源頭要追溯到四歲那年。一個普通的傍晚，黃姨特意把我和哥哥叫到她的辦公室。她臉上帶著一種我們很少見到的、混合著喜悅和小心翼翼的神情。

“小希，小瑞，”她蹲下來，拉著我們的手，“有一對很好的叔叔阿姨，他們看了你們的照片，特別特別喜歡小希。他們家庭條件很好，說可以帶小希去最好的醫院治病。”

我的心一下子雀躍起來，不是因為可以治病，而是因為“很好的叔叔阿姨”和“家庭”這樣的字眼。我立刻扭頭看哥哥，眼睛亮晶晶的：“哥，你聽到了嗎？我們可以一起去新家了，一起去治病！”

哥哥的臉上也露出了罕見的、明朗的笑容，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迫不及待地追問黃姨：“那哥哥也會陪我一起去治病的，對吧？”

那一刻，我看到黃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種窘迫和為難爬上了她的眉梢。她避開我期待的目光，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吞吐：“那個叔叔說……只要小希。哥哥……不和小希一起。”

辦公室角落裏那座老舊的掛鐘，“滴答”、“滴答”，聲音突然變得無比響亮，每一下都敲打在我的心口上。

只要我？不要哥哥？

這句話像一塊冰冷的巨石，轟然砸碎了我剛剛構築起來的所有美好想象。一股摻雜著背叛和恐慌的怒氣直沖頭頂，比我任何一次因為喘不上氣而生的急躁都要猛烈。

我猛地甩開黃姨的手，後退一步，緊緊攥住了哥哥的衣角，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我仰著頭，用盡全身力氣對黃姨，也像是對那個素未謀面的“叔叔”宣告：

“沒有我哥是絕對不行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如果沒有我哥，那我寧願這個病跟我一輩子！”

我看著黃姨驟然變得覆雜和不讚同的眼神，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執拗湧了上來，我幾乎是賭氣地，又補上了一句：

“那我就賴著我哥一輩子！”

說完這句話，我拉起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的哥哥，轉身就跑出了辦公室。一直跑到我們常去的那個堆放舊玩具的角落，我才停下來，胸口因為剛才的奔跑和情緒激動而劇烈起伏，喉嚨裏發出“嗬嗬”的、不順暢的呼吸聲。

我心裏想的就只有一件事，我不能沒有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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