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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雀投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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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雀投懷

永徽六年的春天,似乎來得格外早。禦花園內百花爭艷,武媚娘難得閑暇,帶著兩個皇子在園中玩耍。

李弘像個小大人似的,跟在母親身邊,指著各種花卉詢問它們的藥性——這是武媚娘給他加的“課外知識”。

李賢則活潑好動,追著一只蝴蝶跑來跑去,咯咯的笑聲灑滿林間。

(內心OS:偶爾放下政務,享受一下天倫之樂,感覺也不錯。)

突然,旁邊茂密的牡丹花叢中傳來一陣撲翅聲,一只圓滾滾、羽毛鮮亮的青雀仿佛受了驚,直楞楞地飛了出來,不偏不倚,正好撞進武媚娘寬大的懷抱裏,在她胸前衣襟上踩了幾下,留下幾個小小的爪印,然後才驚慌地飛走了。

“阿娘!阿娘!”李弘第一個叫起來,興奮地扯著武媚娘的衣袖,“鳥鳥!鳥鳥找您!”

李賢也跑過來,仰著小臉好奇地問:“阿娘,鳥鳥喜歡你嗎?”

就在這時,司天監的官員正巧奉命來勘察園中景觀,以備夏日避暑之用,將這一幕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裏。

那官員先是一楞,隨即面露驚駭,繼而轉為狂喜,他快步上前,躬身一禮,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娘娘!此乃大吉之兆啊!《瑞應圖》有載,‘青雀投懷,主聖賢臨世,鳳鳴九臯,聲聞於天’!此乃上天預示,娘娘德配天地,當母儀天下,福澤萬民啊!”

(內心OS:青雀投懷?鳳鳴九臯?這……這巧合也太給力了吧!簡直是天賜的營銷良機!)

武媚娘心中一動,面上卻依舊從容,只淡淡道:“大人言重了,不過是一只迷途的鳥兒罷了。”

然而,這件事豈是能輕易按下的?

司天監的官員回去後,立刻將此事渲染上報。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到前朝。

一直積極支持武媚娘、敏銳洞察政治風向的許敬宗,立刻抓住這個機會,上書慷慨陳詞:“皇後娘娘自輔政以來,慧眼識人,政令清明,屢獻良策以利國計民生。今又有青雀投懷之祥瑞,此乃上天認可娘娘之德能!臣懇請陛下,順應天意民心,正式令皇後娘娘行攝政之禮,與陛下共承宗廟,同掌社稷!”

朝堂之上,立刻分為兩派,爭論不休。

支持者認為祥瑞顯現,天意如此;反對者則堅持祖制不可違,後宮不得幹政。

在一次規模較大的朝會上,話題再次引到此事的爭議上。

武媚娘抱著年紀尚小、有些懵懂的李賢,坐在珠簾之後,聽著外面的爭論。

她適時地出聲,語氣謙遜而溫和:“諸位大人,本宮一介女流,蒙陛下不棄,參詳政務,已是逾矩。攝政之說,實在不敢當。本宮所求,不過是能為陛下分憂,為天下百姓盡一份心力罷了……”

她的話尚未說完,懷中的李賢似乎被外面嘈雜的爭論聲驚擾,或是單純覺得母親衣襟上的刺繡珠子好玩,突然伸出小手,一把抓住武媚娘朝服上垂下的珍珠朝珠,用力一拽,清晰響亮地喊出了他人生中第一個有明確意義的短語:“娘!治天下!”

(內心OS:!!!兒啊!你真是娘親的神助攻!這 timing 抓得也太準了!)

這一聲稚嫩的童音,穿透珠簾,響徹在爭論稍歇的大殿上。

剎那間,滿殿寂然。

所有大臣都楞住了。

一個三歲孩童,在如此關鍵時刻,喊出這樣一句話,這難道也是巧合?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就連一些原本持反對意見的官員,此刻也面露驚疑,不敢再多言。

李治坐在禦座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看著珠簾後抱著幼子、神情看似無奈卻目光沈靜的武媚娘,又看了看殿下神色各異的群臣,心中已然明了。

他朗聲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太子年幼時,皇後便曾代為批閱奏章,於政務素有見識。如今二皇子此言,雖是童稚之語,亦可見天心民意。皇後武氏,賢明睿智,德才兼備,可堪社稷之重。朕意已決……”

翌日,兩道震驚朝野的詔書頒行天下:

其一,命改修《姓氏錄》,以當代功勳為重,厘定天下氏族等等,助李治登基及治國之功臣列為第一等,徹底打破舊有門閥秩序。

其二,正式確立“二聖臨朝”之制,詔書明確:“軍國大事有不決者,兼取天後進止。”

自此,武皇後與高宗皇帝李治共同接受群臣朝拜,共治大唐江山。

武媚娘的政治地位,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移居象征權力核心的紫宸殿首日,武媚娘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命內侍將殿中那扇隔絕視線的巨大屏風撤掉。

“往後,奏章依此例分放。”她指著禦案,對負責文書的內侍官吩咐,聲音清晰利落。

“左邊一摞,為‘急務’,需即刻處理,如邊關軍情、重大災異;

中間一摞,為‘常務’,乃六部日常匯報,需按制度批覆;

右邊這摞,”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幾份辭藻華麗卻言之無物的請安奏疏,“為‘廢話’,留待閑暇時翻閱即可。”

(內心OS:優化流程從分類開始!時間管理是高效執政的第一要義!)

李治下朝回來,踏入紫宸殿,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武媚娘坐在禦案後,面前是三摞分門別類的奏章。

五歲的太子李弘坐在她身旁特制的高腳椅上,面前鋪著紙筆,正歪歪扭扭地練習寫著“準”字和“駁”字,小臉上滿是認真。

而三歲的李賢則趴在厚厚的地毯上,拿著幾份被歸為“廢話”的、彈劾他母親“牝雞司晨”的奏折,興致勃勃地折疊著小紙船,嘴裏還嘟囔著:“船船,下水……”

“陛下回來了。”武媚娘擡起頭,對李治展顏一笑,那笑容在透過窗欞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明媚,“賢兒今日又有長進,認識‘漕運’二字了。”

仿佛為了印證母親的話,李賢立刻舉起他剛剛折好的、用奏折糊成的“紙船”,獻寶似的給父親看,口齒不清卻努力地表達:“船船!運米米!給百姓吃!”

(內心OS:早教要從民生工程教起!潛移默化,培養責任感和同理心。)

李治看著這溫馨又奇特的“辦公”場景,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走過去,先是摸了摸李弘的頭,讚許地看著他寫的字,然後彎腰抱起李賢,親了親他的小臉:“賢兒真聰明,都知道漕運是運糧食的了。”

就在這時,內侍通報,太尉長孫無忌攜幾位宗室老臣求見,言有要事。

李治看了武媚娘一眼,見她微微頷首,便宣他們進來。

長孫無忌等人躬身入殿,一擡頭,看見的便是皇後正舀起一勺溫熱的羹湯,小心地餵到二皇子李賢嘴裏,而太子則在旁邊練習批閱奏章。

更讓他們心驚的是,皇後一邊餵孩子,一邊口中清晰地向侍立一旁的舍人口授敕令:

“……著即核查宗室諸王、勳貴現有封邑田畝,凡超出永業田定制者,限期清退。所清退田畝,轉作邊關軍屯,以充軍費。具體細則,由戶部與兵部會同擬定,報朕核準。”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炸得長孫無忌等人頭暈眼花。

削減宗室封邑!

這可是動搖他們根本利益的大事!

長孫無忌再也忍不住,也顧不得禮儀,顫聲疾呼:“皇後!此事萬萬不可!宗室乃國朝根基,如此行事,恐寒天下宗親之心,動搖國本啊!”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李賢被這突如其來的高聲嚇了一跳,羹湯從嘴角流下一點。

武媚娘不慌不忙,取過絲帕,溫柔地替兒子擦幹凈,然後才緩緩擡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長孫無忌,那目光看似溫和,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壓力。

“太尉,”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國之根基,在於百姓安居樂業,在於邊疆穩固,在於府庫充盈。若宗親勳貴,只知圈占田畝,與民爭利,而坐視邊關將士糧餉不繼,這難道就是穩固國本嗎?”

她輕輕拍了拍懷裏的李賢,意有所指地繼續說道:“陛下與本宮,對待忠心為國者,從不吝嗇賞賜,新修的《姓氏錄》便是明證。但若有人倚仗身份,損公肥私……大唐的律法,也絕非虛設。”

她的話語如綿裏藏針,既點明了政策的核心是為了國家大局,又警告了那些企圖倚老賣老、阻撓改革的宗室勳貴。

長孫無忌張了張嘴,看著禦座上沈默不語、顯然是支持皇後的皇帝,又看了看正在學習理政的太子和懵懂的二皇子,一股大勢已去的涼意,從心底緩緩升起。

陽光透過高大的殿門,將武媚娘的身影拉得很長。

她懷抱幼子,身旁是學習理政的太子,面前是堆積如山卻井然有序的奏章,以及那些面色灰敗的老臣。

一個新的時代,已然在紫宸殿內,悄然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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