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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爸爸講故事:爸爸超會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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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爸爸講故事:爸爸超會講!

賀樂言最終選定了那碗蛋羹做晚餐……的第一步。

其他可可愛愛的食物,他也每樣都沒放過。鄧鐵在旁邊看得有些擔心,怕他撐著,幾次三番提醒。

賀琛原本覺得不算多,崽要長個子,當然得多吃,但鄧鐵提醒多了,鬧得他也不放心起來,後面幾樣,他搶了一半填進自己肚子。

揣了一肚子小雞小鴨小熊,賀琛被下屬叫走處理了些公務,又到訓練室加急完成他每天雷打不動的體能訓練,步履匆匆,趕回他的宿舍。

準確說,他跟賀樂言的宿舍。

賀樂言已經在鄧鐵的照顧下洗好澡、換好睡衣,正坐在地毯上,跟鄧鐵玩一套拼圖玩具。

“指揮官,您回來了?”見賀琛出現,鄧鐵很有眼力見兒地站起來,回頭看向賀樂言,“樂言,剩下的讓指揮官跟你拼吧,鄧伯伯眼睛花,要去睡覺啦。”

賀樂言看一眼賀琛,答應一聲,聲音不高,人看著……有點兒低落?

賀琛正拿不準,鄧鐵朝他使個眼風,示意他進來陪孩子玩兒,自己靜悄悄地退了出去。

賀琛站了一瞬,深吸口氣,邁開長腿,走向地毯,和賀樂言保持著適中的距離,盤腿坐下來,盡量和聲——並盡量自然問:“這是在拼什麽?”

“小狗。”賀樂言低聲答。

“小狗?你很喜歡狗狗?”賀琛打蛇隨棍上,立刻追問。

賀樂言默默點了點頭。

“小狗很好,我也喜歡。”賀琛說著,坐下來,試圖參與進賀樂言的游戲,然而他拈起一枚拼圖片,半天也沒琢磨明白往哪兒放——

這東西他見過沒玩兒過,一時還真不知道怎麽放。

賀樂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終於忍不住,給他指了指正確的空位。

“這裏?”賀琛高高興興把碎片放上去。

賀樂言又放了下一片。

賀琛連著觀察兩片,已經看出門路,跟賀樂言你一片、我一片,拼完了那只小狗。

成就感滿滿!

可是正當他拿起終端要拍張照,小孩兒已經抓起一把拼圖片來,往玩具盒子裏收。

“別!”賀琛出聲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我第一次拼拼圖。”見賀樂言看他,他委屈巴巴地說。

賀樂言小手僵了僵,猶豫著要不要給他拼回來。

“我老早就盼著你能從醫科院回來,這些玩具早就買好了,一直等著你玩,沒想到你都這麽大了,這些玩具是不是太簡單幼稚了?”賀琛又可憐巴巴說。

這話怎麽有點兒耳熟?連口氣都很像……那個廚師王爺爺。

賀樂言覺得哪裏怪,但還是鄭重搖搖頭:“不幼稚。”

賀琛暗暗彎了下唇角。

“不用再拼回去了。”看賀樂言拿著碎片真要往回拼,賀琛又一次阻止,並認真誇獎道,“你這個習慣特別好,玩過了自己收拾玩具。”

——育兒書上說了,對孩子好的行為要多肯定,可以幫助孩子強化善行,重要的,能讓孩子開心。

賀琛悄悄看了眼賀樂言,沒看出他開心,反而看見他變得有點兒蔫兒——應該說,更蔫兒了。

“怎麽了,不舒服?”賀琛連忙問。

賀樂言搖搖頭。

賀琛松了口氣,他也覺得崽應該沒生病,白天坐小飛機的時候挺正常,吃晚飯時看著也有胃口。

“那是怎麽了,困了?”

賀樂言點點頭,又搖搖頭。

“是爸比教我要收拾的。”小孩兒低著頭,悶悶說。

啊……原來是想他爸比了。

想通這點,賀琛有點兒沒招,還有,那麽一點點失落。

不過比起剛換環境不適應的崽,他這點子失落當然不值一提,他努力想著哄崽開心的辦法,忽然看到茶幾上放著幾本硬殼殼五彩繽紛的圖畫書。

看到書,賀琛一下子想到“爸比”剛才發給他的提醒:樂言睡前愛看繪本。

他看了眼賀樂言,從茶幾上拿起兩本圖畫書:“要睡覺了,爸爸給你講睡前故事。”

他說著,看賀樂言要搖頭,急忙補了一句:“這是你爸比的交代!”

這倆字兒真好使。

賀樂言默默爬到了沙發上,手裏抓著一個舊舊軟軟的灰白色小狼玩偶——爸比送他的,爸比說他爸爸的精神體就是這樣一只狼。

很久以來,賀樂言一直以為賀琛的精神體真是跟他的玩偶一樣可愛的狼……

賀樂言想了想白天見到的真正的大狼,威風凜凜但很委屈的大狼,咬了咬唇。

果然喜歡小狗啊。賀琛看了眼崽手中的玩具,默默記下來,捧著書,坐到崽旁邊:“先講這本好了,三只小豬。”

他愉快地開始了。讀了兩頁,神色開始僵硬。又讀了兩頁,神色更加僵硬。

“這只大灰狼應該是在跟小豬們玩吹房子的游戲。”

“不是,它想吃掉小豬。”賀樂言很認真解釋。

“唔,它是只壞狼。”賀琛僵硬地說。“但不是所有狼都這麽壞。”

“……”賀樂言沈默,握了握自己手中的小狼。

“……我們還是換一本讀好了。”

賀琛抽出另一本書:《小紅帽》。

從小流浪過活,賀琛沒看過什麽正經繪本,他不知道這些繪本裏隱藏著那麽大的……惡意。對狼的。

怎麽狼是得罪你們童話家協會了嗎?沒有狼你們就寫不出童話了?

讀了半本《小紅帽》,眼看大壞狼就要把外婆吃掉,賀琛臉綠綠地把書合上:“這些故事你都看過了,爸爸給你講個你沒聽過的吧。”

他說著,回憶了下,臉上現出抹暖光。他小時候也不全是在流浪,被老頭子撿回去養過幾年,老頭子給他講過故事的,雖然翻來覆去就那幾個。

“從前有一個——有一頭神狼,它叫後羿,那時候,藍星的天空上有十個太陽烘烤著大地,大家全都熱得不得了,後羿就——”

“後羿就彎弓射箭,射下了九個太陽。”賀樂言開口,大眼睛清淩淩看著賀琛,“狼不會射箭。”

“誰說不會,神,神狼就會。”賀琛大手搓了搓褲子,“算了,這個你聽過,我們再講個別的。”

“從前啊,有一頭巨狼,它叫誇父,”賀琛講著,看了眼賀樂言的神色,見他豎著小耳朵在聽,沒有打斷的意思,暗暗松了口氣,安心繼續,“那時候的藍星呢,經常被黑暗籠罩,巨狼誇父就想追上太陽,讓太陽一直照耀大地。”

“半路上這個誇父口渴,還喝光了兩條大河的水,然後它就這樣一直追,一直追,終於追上太陽,命令太陽每天必須站夠崗……”

“不對。”賀樂言皺緊小眉頭,“誇父沒有追上太陽。”

“追上了——”

“沒追上。未至,道渴而死。”

“什麽?”賀琛楞了楞,“什麽「可兒死」?”

“就是半道上渴死了。”賀樂言嚴肅著小臉解釋,“爸比給我講過。”

“你爸比講錯了。”賀琛很篤定地說。

“爸比才不會講錯!”賀樂言忽然有些激動,小臉漲紅,“誇父是人,後羿也是人,你才講錯了!”

“那個,我是做了一點點改編——你去哪兒?”

“噓噓!”

賀琛笑了:“噓噓就噓噓,不用那麽大聲。”

賀樂言小臉更紅了。

生氣地噓噓完,他拒絕再聽大壞蛋講歪故事,獨自爬上床:“我要睡覺了。”

“這就睡啊?時間還早,那個……你習慣挺好。”

賀琛說著,站在門口糾結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真的……渴死了嗎?”

自己爬上床,自己蓋好小被被的賀樂言頓了頓,點了點頭。

“也沒……追上太陽?”

“沒有。”

糟老頭子……賀琛垂下頭去,想笑,眼圈卻有一瞬發紅。說什麽只要堅持,人人都能追到自己的太陽,原來都是騙他的……

賀樂言躺好,背對著笨蛋大怪物閉上了眼睛。心情卻有點兒不對勁兒:大怪物怎麽了?聽自己說他講錯故事,難過了?

可是錯了就是錯了,騙小孩是不對的,他還說他輕易不撒謊……

賀樂言想是這麽想,卻又忍不住想回過頭來看看大怪物,但就在這時,他聽見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的大怪物走過來,往上拉了拉自己的被子。

“那個,我其實還會講別的故事,愚公移山你聽過嗎?還有那個,大愚治水——”

“是大禹。”賀樂言忍不住糾正了一句。

“不是愚公的兒子,大愚嗎?”賀琛無辜。

賀樂言楞了一會兒,轉過身來,不大確定地看了賀琛一眼,又低頭看向終端:“我問問爸比。”

“不用了!”賀琛本能阻攔,但為時已晚。

——賀樂言大概本來就準備給他“爸比”打電話,終端就停留在通話界面,賀琛話出口時,他那頭電話已經撥了出去,並立刻被接通……

“愚公這個名字只是寓言化的處理,代表愚公的個性,愚公就算有兒子,兒子真的姓愚,也應該叫「愚大」,不叫「大愚」。”

電話那頭傳來不緊不慢、有條有理、一本正經的解釋……

但賀琛敢發誓,對方此刻絕對沒那麽正經。

而賀樂言一邊認真點頭一邊看賀琛,賀琛敢肯定,自己的形象在他心裏矮了不下三十公分。

糟老頭子誤我……賀琛腳趾默默摳地,但臉很鎮靜:“知道了,晚安,早點睡,電話不要打太久。”

他亂七八糟交代了兩句,落荒而逃。

*

“它在做什麽?”

宿舍區的走廊上,忙完公務往回走的幾個軍官,看著走廊盡頭的大狼,神色覆雜頓住腳步。

太空港基本是厚重的合金打造,宿舍區也不例外,但出於人性化的考慮,在走廊盡頭留了一個圓弧形大落地窗,從落地窗向外,可以看到近處的生態區、遠處的懸浮軌道環,以及更遠處的浩渺深空,不失為一個觀景發呆的好去處。

此刻,指揮官賀琛的精神體雪狼就蹲坐在圓形大窗前,安靜地、孤獨地、四十五度角地仰望著窗外。

仰望一會兒,把碩大的頭埋在窗簾裏,很尷尬很沒臉見人似的“嗚嗚”兩聲,扭動一會兒,然後又繼續四十五度角仰望……

“這又是怎麽了……”眾人忍笑議論。

被簇擁在中間的向恒也勾了下唇,詢問賀琛父子門口的守衛:“指揮官呢?”

“在裏面。”守衛小聲答。

“它呢,出來多久了?”向恒又問。

守衛順著他目光看向大狼:“有一會兒了。”

有一會兒了?他自己知不知道?向恒蹙了下眉。

“向哥,怎麽回事?老大的精神體最近現身有些頻繁啊。”身後有軍官低聲問向恒。

“對啊,指揮官先前受那麽重的傷,不會是留下了什麽隱患吧?”有人斂了笑意,面露擔心。

“不會,做過治療了。”向恒沈穩答,“父子團聚,指揮官有些激動而已。行了,散了吧。”

向恒驅散眾人,自己卻在走廊又站了會兒,看大狼還沒有消失的意思,他擡起手腕,預備喚醒終端提醒一下賀琛。

但終端剛剛亮起,就有一串加密的紅色字符閃過。

向恒面色未變,但收起了終端。他看一眼賀琛房門,腳步一轉,走回自己宿舍。

進了宿舍,合上門,向恒頓了一瞬,再度打開終端,輸入密鑰。

加密的紅色字符翻滾,最終解碼成一個簡單的黑色對話框。

對話框一形成,立刻便出現了一行文字:【剿滅火狐,為什麽不阻止?】

文字閃動著,那點微光,卻照不亮向恒暗沈的眼底。

他靜了一瞬,回覆消息:【這次行動目標本來只是晟龍,中途不知發生了什麽,他才突襲火狐。】

【你是說,你事先不知情,也沒跟著行動?】

【是。】

【蠢貨!】

【他是不是已經對你起了疑心?!】

對話框那頭似乎有些氣急敗壞,向恒倒是依舊平靜,平靜地撒著謊:【沒有起疑,他對我仍然十分信任,這次只是意外。】

【剿滅火狐,這也許是好事。】他繼續打字。

【好?】

【三年前的事火狐損失慘重,他們胃口越來越大,已經不好控制。】向恒冷靜輸入。【丟掉一只不聽話的火狐,正好可以換一只聽話的。】

對話框那端沈默了片刻,發來消息:【滅口,不能讓火狐攀咬我們。立刻做成這事,否則,後果你清楚。】

向恒又靜了一瞬,回覆:【是。】

對話框消散了。

向恒關了終端,打開燈,走到浴室,和平時毫無二致,開始解扣子、換衣服,有條不紊拿起牙刷刷牙。

面對鏡子,面對鏡子上貼著的四人軍校合照的一瞬,他平靜的眼底,才終於泛起一絲波瀾。

對不起……他平靜斂眸,忽然伸手,一拳打碎了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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