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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精神體(一):狼狗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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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精神體(一):狼狗一家

“陸院長,幸會。”下午四點,賀思遠終於踏進醫科院特殊病區,見到陸長青。

陸長青剛從一間特殊病房裏走出來,厚重的大門只開了一瞬就合上,賀思遠又站在十米開外,卻依舊在那一瞬間感到一種強烈的不適,憤怒、恐懼、混亂、思緒渙散……

門裏的人必然發生了一次烈度不低的暴動,賀思遠想。

精神力暴動,對周圍的人都會有“汙染”,這還是隔著有重重防護的病房,若是直接接觸……

賀思遠看著向他走來的陸長青,咬了下舌尖,才忍住沒有後退。

陸長青身上,沾染著讓他十分不適的東西。

但就在陸長青朝他走來的短短幾步裏,那種東西由濃到淡,完全消失了。

“幸會。”陸長青平淡開口。

賀思遠與他幽深的雙眼對上,不知怎麽,忽然回避般地錯開視線,腦海裏莫名浮現小時候聽得那些神鬼故事:故事裏說上古大祭司法眼通天,看一個人,能瞬間就看透到骨子裏去。

“坐。”陸長青請賀思遠進治療室落座,神色像湖面一樣平靜,“賀公子什麽問題?”

“問題其實不嚴重,只是一直不見好,先前也想約陸院長做個檢查,陰差陽錯,總是沒能約到。”賀思遠含糊又客套地說。

“時間不多,我們直接開始?”陸長青看他一眼,平淡打斷了他的客套。

那瞥來的一眼幽邃而犀利,賀思遠點了頭,心下有些不快,但又迅速壓制下去。

就算沒有大祭司那樣的法眼,治療師至少也能感知他人的情緒,賀思遠不想讓陸長青察覺這份不快。

論起來賀思遠也是世家公子,但陸家是傳承古老的“祭司”家族,地位超然,何況陸長青真正厲害處,遠不在他的出身,就算兩位皇子,到了他面前也只有恭恭敬敬的份兒。

賀思遠能約到這次治療確實不易,是動用了長輩的面子,而他的病,恐怕也只有這位能治療。

能治療,就是於他有用的人,有用的人,就可以允許他猖狂。賀思遠從心底用力說服自己,面色謙謹,在助理引導下坐到治療椅上。

在助理幫助下鏈接好治療專用的神經信號傳導和防護線路,賀思遠詫異看一眼遠遠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的陸長青:“陸院長……不需要接觸我?”

但凡精神力治療,治療師都要和患者肢體接觸,一般是握持手腕,這樣既便於鏈接患者、進入對方的精神領域,也制造了一個從精神領域回歸現實世界的錨點。

但陸長青距離賀思遠很遠,沒有要靠近的意思,手只是落在神經傳導線束終端的一個按鈕上:“我治療不需要那些。”

說罷,陸長青按下按鈕,雙目看向賀思遠。

一種穿透靈魂的寒冷,讓賀思遠驚了一瞬,下一秒,他感覺到一股漩渦般的吸力,將他拉入一個深沈的世界,他不由自主闔上雙目,跌入無意識的深淵。

過了不知多久,賀思遠驚醒過來。

他仍坐在原處,室內一切與他失去意識前別無二致,仿佛他只是眨了一瞬眼。

但,終端上的時間,分明提醒他已經是十五分鐘後。

“陸院長果然是陸院長,這種治療方法,賀某聞所未聞。”瞳孔微縮,賀思遠擡頭看向陸長青,眼底深藏一抹戒懼:這種手段,要取他性命豈不也在翻手之間?

“不算治療,只是了解情況,賀公子的問題,我解決不了。”陸長青沒理會賀思遠的種種心思,淡漠而直接地說。

“怎麽會?”賀思遠聲調高了一瞬,很快又降下,溫文有禮說道,“天底下怎麽會有陸院長解決不了的精神力問題,何況,我的問題並不嚴重,只是——”

賀思遠說到這裏,莫名停頓。

“只是精神力逐步退化。”陸長青淡漠接口,“你應該多次超量使用了激發精神力成長的藥物或礦石,刺激精神力進階,現在受到了反噬。”

果然是反噬。賀思遠並不意外,他早聽其他治療師吞吞吐吐表達過這種猜想,只是都沒有陸長青說得這樣直白篤定。

賀思遠難堪地攥了下手心,也解開自己身上的導線站起來,鄭重向陸長青行了一禮:“陸院長說的沒錯,小時候無知,現在悔之晚矣。還望陸院長妙手仁心,幫我一把。”

“陸院長連暴動失常的人都能救回來,我這點問題,應當不在話下。”

“從根上壞,和從表層崩塌的暴動不一樣。”陸長青說,似乎絲毫未覺賀思遠臉色的變化。

“望陸院長費心,替我想想解決之道。”賀思遠誠心誠意懇求,並將一張黑卡,放在治療椅一旁的托盤裏。

但陸長青看也沒看那張卡一眼。

他自然是不缺這些的……賀思遠掩下眼中焦躁,又道:“陸院長,看在我是樂言親伯父的份上——”

這話,出乎賀思遠意料,竟仿佛打動了陸長青。陸長青看他一眼,目深似海:“方法確實有,但賀公子未必願意嘗試。”

“陸院長不必有顧慮,有方法總比沒有的好,您盡管直言。”

陸長青便直言:“虛弱的根系撐不起一棵樹,想保住根,唯有砍樹休養生息。”

賀思遠臉色變了變:“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精神力退化是好事,賀公子非但不該截停,還應該加速。”陸長青平淡答。

“這——”

“茲事體大,賀公子還是多考慮,也多問問其他治療師。我還有事,恕不遠送。”

“……好。”賀思遠知道陸長青忙,他不能不識趣,轉過身,斂了笑,面色陰沈向外走去。

“賀公子。”陸長青從背後叫住他,不緊不慢道,“你的夥伴落下了。”

什麽?賀思遠順他視線看過去,俊秀的面皮扭曲了一下,“見笑了。”

他快速把自己不知何時逸散在外的精神伴生獸召回精神域。

那是一只,眼神不知為何畏畏縮縮的,癩皮猴子。

*

“小少爺,這是我的精神體,你別看它長得醜,其實它很乖的。”漢河基地,寬敞明亮的食堂內,負責照顧賀樂言的後勤官鄧鐵,笑呵呵把自己不大起眼的烏鴉精神體召喚出來,托在掌心,給賀樂言看。

賀樂言歪頭看看那只烏鴉,那只烏鴉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也朝一模一樣的角度歪歪頭,賀樂言把頭擺正,它便也立刻把頭擺正,靈活的小眼睛,帶著善意和好奇看著賀樂言。

賀樂言不自覺放松了些。爸比說每個人、每個精神體都是一團信號和能量,仔細感受,就能感受到好惡強弱。他還做不到爸比說的那樣,但是,精神體比人簡單,他只要平靜下來,就能感受到一些。

小烏鴉雖然是黑的,但它散發的能量是暖的。

攥了下小短手,賀樂言終於動作,試探著伸出手,烏鴉果然乖覺得很,主動湊過去,把腦袋伸到賀樂言手掌下。

賀樂言遲疑了一瞬,嫩嫩的小手指,安撫似的敲了敲那顆黑色的烏鴉頭。

“呱!”烏鴉高興起來,展開翅膀大叫一聲。

賀樂言被嚇得縮回手,但下一瞬,烏鴉撲棱著翅膀,拿腦袋頂頂他的腿,“呱”,又頂頂他的腰,“呱”……烏鴉圍著賀樂言,上躥下跳、“呱呱”鬧騰著,動靜很大,但全是親切之意,賀樂言一邊躲,一邊因它滑稽的樣子笑起來。

笑,笑了呢……在場的士兵全都松了口氣。尤其是鄧鐵。

他默默收住預備召回精神體的動作,高興道:“小少爺,阿瓜喜歡你呢。”

這不是裝出來的,精神體也不會裝——鄧鐵察覺了,他的精神體是真的激動,真的喜歡親近賀樂言。

聽說治療師天賦等級越高,對精神體的親和力越好,看來不是假的。

“少爺,該我了。”排在鄧鐵身後的一個士兵摩拳擦掌道。

食堂裏站了兩排二十來號人,他們都是負責照顧、保護賀樂言,或者是負責宿舍區守衛工作的人,經常要跟賀樂言打照面,賀琛要求他們釋放出自己的精神體,讓賀樂言熟悉熟悉,免得哪天突然撞見,驚著孩子。

——顯然是有前車之鑒。

“少爺,我的精神體有點兒大,你別怕。”看到賀樂言向他看過來,士兵先打好了預防針,又看了守在小少爺身後的隊長寧天一眼,得到默許,這才把精神體釋放出來。

果然有點兒大,是一條小牛犢子似的強壯大狗。

“狗狗!”賀樂言沒有怕,反倒有些興奮,比剛才接觸烏鴉更快地,跟大狗狗熟悉起來。

看到小少爺和自己的精神體玩作一團,士兵高興地咧開嘴,笑起來。

笑著笑著,察覺一道視線掃過,士兵迎頭看去,正對上坐在角落一張餐桌後盯著他看的指揮官——表情相當不友好。

“咳,”士兵低下頭,碰碰自己旁邊的戰友,“該你了。”

兩排士兵軍官,逐個都把他們的精神體釋放給了賀樂言看。

到最後一人時,釋放出來的是一只變色龍,收獲了賀樂言前所未有的新奇和關註。

“它的腳怎麽了?”發現變色龍一只前腳不像身體其它部位一樣變色,賀樂言好奇問。

“執行任務時受了點兒傷。”那個在艦隊中擔當斥候的士兵解釋,“不礙事的少爺,小傷,等它好了隨時陪少爺玩兒。”

士兵說著,正要把有些萎靡的精神體收回去,不料賀樂言蹲下來,小手探向變色龍的前爪:“你痛嗎?”

小孩子的聲音天真稚嫩,士兵聽得心裏一暖:“少爺,它——”

話剛出口,士兵忽然頓住了:武士和精神體感知共享,他忽然從精神體那裏感到一陣舒適的暖流,自腳底湧起,向全身擴散。

士兵楞了楞,看向賀樂言那只搭在變色龍前爪上的小手。

“少爺,你——您,”他激動得有些結巴,“您在給它做治療?”

他說著,見戰友都向他望來,磕磕巴巴解釋:“我感受到了,翡翠,翡翠的傷在好轉!”

眾人紛紛瞪大眼睛,向賀樂言看去,賀樂言收回小手,努力嚴肅,但在眾人註視下還是有點羞赧:“我只會一點點。”

【一點點也足夠了呀我的天爺!】

【你才三歲,三歲啊樂言!】

【什麽是天才?這就是天才!】

不知何時開啟的直播間裏,刷過滾滾彈幕。

現場眾人,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紛紛誇讚:“少爺真棒!”“真厲害!”

一眾讚美聲中,有道聲音頗不合群:“你還小,不要逞強。”

【確實還小,別反噬了。】

【哎呀,別打擊崽積極性,我就說這些大兵不懂育兒!】

觀眾發著各色議論,看到一個戴著白手套的人分開眾士兵,彎腰給崽擦了擦汗,然後站直身體,假模假式清清喉嚨:“那什麽,我的精神體你還沒看。”

他說著,頓了頓,觀眾都等得不耐煩了,也沒見他把精神體放出來,就等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其實,狼跟狗,都是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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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狼:沒錯沒錯,我就是名字叫狼,性格其實很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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