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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大怪物帶娃的第一天:新手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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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大怪物帶娃的第一天:新手上路

“你呀,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戰甲升級,那錢能是小數目嗎?就算他只是中型艦,作戰人數也總有小幾百。”

“別慌,母妃,我不傻,好歹給他們升升就行了,我看他們窮得叮當響,戰甲估計都是老款,花不了多少錢。再說了,不是您教我的嗎,錢能解決的問題,那都不是問題。”

楚雲棋懶洋洋躺在向恒安排給他的休息室裏,嘬著乏味但聊勝於無的軍用營養液,有一搭沒一搭跟視頻那頭的母親分辯。

“他要是只求錢財,倒確實是好事。”賀妃在視頻那頭沈吟。

她已年近六十,但藍星人平均壽命一百五十歲,百歲才見衰老,六十歲的賀妃身段玲瓏,皮膚緊致,要不是雙眼頗多斟酌謀算,根本看不出她已經生有楚雲棋這麽一個成年兒子。

楚雲棋不耐煩聽她左量右算,吞下一口營養液,有些不耐煩道:“他就是窮的,逮倒賀樂言這棵搖錢樹,就想霸著撈點兒東西。”

“不一定那麽簡單,這些年賀家沒給他什麽助力,他能爬到現在的位置,心思沒那麽淺。”

“我看也沒您想的那麽深。總之您跟賀家說讓賀思遠別來摻和,把我當教父這事兒落定了,他也就沒法兒到處伸手了。”

“我跟賀家說?說了他們就會聽嗎?”賀妃眉間閃過愁緒,“你也這麽大人了,什麽時候能多動動腦子?”

“是母妃您想得太多。您是皇妃,我是皇子,賀家跟咱們在一條船上,以往不也都唯母妃命是從嗎?”

“唯命是從?那是因為我從不提真正為難他們的要求!”說到後面,賀妃猛然冷下臉,話像支箭,隱含著楚雲棋不懂的忿恨,像要朝誰射去。

不過,眨眼間,她又恢覆了和緩:“棋兒,你要記住,沒了我們母子,賀家還是賀家。沒了賀家,我們就不是我們了。”

這是什麽話?沒了賀家,他也依然是父皇喜愛的皇子。何況賀家擁兵自重,父皇對他們可不是面上看起來那麽信賴,沒了賀家,說不定對他反還更好呢。

這話在腦子裏過了一圈,楚雲棋並沒有說出來,說也沒用,白讓母妃揪住他又一頓說教。

“那您跟父皇說,這種小事,讓父皇下道旨不就得了。”

“胡說,在你眼裏是小事,在你父皇眼裏可不一定。而且你父皇啊,這種時候,最喜歡攏起袖子看戲。”

越說越玄乎了。

“行了我知道了,那這事兒從長計議好吧?您非讓我跑這一趟,現在我人也送了,事情也說了,可以回去了吧?這破地方什麽東西也沒有,無聊死了。”

“不行。”視頻那頭,賀妃幾乎想都沒想,一口否決。

楚雲棋靜了下,坐直身體:“您真讓我耗在這裏啊?”

“我說過,那孩子在哪兒,你就在哪兒,這點兒誠意,總還要拿出來。”賀妃說著,拿起剪刀,施施然修剪起花瓶中的花枝。

“我堂堂皇子,願意做他的教父,這還不夠有誠意?”

“就算他天分高,也犯不著這麽捧著他吧?治療系金貴,但我楚家還不缺!”

“你小點兒聲。”賀妃淡淡看他一眼,“母妃不會害你,好處你以後自會明白。行了,母妃還有事,不跟你說了。”

話罷,不管楚雲棋反應如何,賀妃單方面結束了通話。

熄掉終端,撤去精神力屏障,她又剪了兩刀花枝,喚了侍女進來:“陛下那邊,陸院長可做完治療了?要不要備飯?”

“稟皇妃,這次治療時間不長,陸院長說有事情忙,陛下已經讓他回去了。”

“那倒失禮了。”賀妃仿佛隨口說了聲,慢條斯理,又拿起了剛放下的園藝剪,修理起自己微亂的思緒。

賀樂言是還小,可她要拉攏的,從來不是賀樂言啊……

*

“陸院長,您慢走。”星河帝國皇宮東華門外,帝國金闕衛衛隊長親自護送陸長青出來,奉帝命手持一把星河紫金傘,替這位遮蔽著午後灼熱的日光。

陸長青點頭致謝,登上飛車,聽通訊器那頭的文毅說完話,平靜開口:“我知道了,一句玩笑話,跟樂言解釋清楚就好。”

“解釋了,不過樂言還是有些芥蒂。他太小,我怕他分辨不了真假,把賀指揮官那些嚇唬人的話當真。”文毅匯報完,有些遲疑,“院長,咱們就這麽把樂言丟在這裏,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也許應該等他大一點再送他來。”

“他需要一個安定的家,也需要真正的家人,越早和家人團聚越好。”陸長青說。

“理論上是這樣,但……這裏地處偏遠,又是太空基地,環境遠不比星都。”文毅關了窗戶上模擬出的藍星天空,看向外面荒漠般的星海,內心無比糾結。

“星都對樂言是是非之地,於他成長無益。”陸長青答。

“可樂言精神力還不是百分百穩定,在醫科院有我們看著更安心。”

“漢河那裏有邵英,你是對你師哥不放心?”

“不是。”邵師兄在漢河基地駐點做治療師,三年前就來了,文毅一時倒把這個忽略了。

“就算是這樣,”文毅停了停,仿佛在消化,也像在組織語言,“但是賀指揮官行伍多年,氣勢浸入骨髓,有些,有些——”

“有些嚇人?”

陸長青的聲音不緩不驚,宛如山雪融化的水流,潺湲而下,讓人大腦一陣清明。

“嚇人倒也談不上。”文毅想起那位指揮官在賀樂言面前手足無措的模樣,“我是擔心,他和樂言相處不來。”

“那是你不了解他,也低估了樂言。”陸長青又說。

“院長很了解賀指揮官?”文毅不禁問。

飛車中,陸長青停頓了短暫一瞬:“比你多一點。”

“您之前就認識他?”

“認識。一個找我補課、通過後刪了我通訊號的師弟。”陸長青平靜答。

……這世上還有人主動刪您?

不是,那他又是以哪種品格獲得了您的信任?

文毅思緒頗亂,總覺得院長還有話沒跟自己說透。“院長——”

“既然已經平安送到,你盡快回來,院裏還有很多工作。”

“可是樂言還不適應。”

“你留在那兒,他當然不會適應。”陸長青說,平靜,但決斷如流。

*

“不要!我不要文爸爸走!”

從拉著小小行李箱離開醫科院的專屬病房到現在,已經過去四十個藍星時,小男子漢賀樂言一直很堅強。

但是知道文毅要離開的這一瞬,他終於“堅強”不住了,顧不上那麽多人看著,死死拽住文毅衣角,紅著眼圈,說什麽也不撒手。

【心碎了嗚嗚嗚!】

【文醫生你好殘忍,怎麽能把寶寶一個人留下呢!】

【長痛不如短痛,一看你們就是沒養過娃、沒送娃上過幼兒園的,這時候就得幹脆一點。】

【確實,想到我兒子第一天上幼兒園的時候,唉,現在那崽子也快八十了,還沒生個孫子給我抱!】

直播好巧不巧趕上分別的場景,看著賀樂言罕見的哭鬧的模樣,觀眾都心疼壞了。

文毅自然也心疼,但他知道拖拉只會讓賀樂言更難受。他掩下情緒,沒有拖泥帶水,提醒了一句賀樂言記得他們的約定,把衣角從賀樂言掌心扯出來,轉身登上穿梭機。

“文爸爸!”賀樂言傷心大喊了一聲,文毅腳步一頓,攥緊了手,加快腳步,身形轉瞬消失在登機口。

賀樂言傷心欲絕,小小身體猛地前沖,但又被人緊緊拉住。

寧天抱住賀樂言的身體,他倒是悠著勁兒,賀樂言沒感到疼,但感覺自己像個包子餡兒,四面八方都被一張包子皮包裹,怎麽掙也掙脫不開。

而那架帶他來的穿梭機,已經載著文爸爸,“轟”的一聲飛走了。

飛走了……以後沒有溫柔的文爸爸,只有他自己,和這些大包子皮了……

轟鳴聲遮蓋下,賀樂言終於放下了“大孩子”的尊嚴與包袱,“哇”地放聲大哭起來。

“小少爺別哭。”寧天旁邊,臨時被賀琛指派負責照顧賀樂言起居的一個後勤軍官,急忙蹲下身,忙亂無措地哄,“來,看,看這是什麽。”

他手上拿著個花裏胡哨的風車玩具,試圖轉移賀樂言的註意力。

轉移並不成功。賀樂言睜開眼看了一瞬那玩具,不感興趣,又閉上眼,繼續哭得撕心裂肺……

後勤官急得冒汗,賀琛身後幾個軍官同樣著急,礙於紀律不敢出聲,但各個眼睛緊盯著崽不動。

賀琛倒是面色鎮定,筆直站著,不過手負在身後,幾根義指,焦躁敲動。

敲了一刻,見後勤官哄不好,他終於忍不住上前,半跪下來,盡量讓自己聲音溫和無害:“樂言,文爸爸走了,但是你還有爸爸呢,還有這麽多叔叔。”

“不要!”賀樂言哭聲更大了,“不要你!不要你們!要文爸爸!要爸比!”

這咋弄?哭得直抖……

賀琛慌張看一眼後勤官,對上對方同樣慌張的眼神。指望不上……

賀琛當機立決,從後勤官手上拿過風車:“樂言你看這個,五顏六色,多好玩——”

“真行,這整個太空港都沒風,你偏整個風車。”一道涼薄的嘲諷響起,楚雲棋出現在引橋上,在眾軍官投來的視線下,他傲然擠開他們,看向哭鬧的賀樂言,忍著肉麻道,“樂言,乖,別怕,表叔還在這兒呢。”

他說著,彎下腰,向賀樂言伸出手。寧天看向賀琛,在後者眼神暗許下,繃著臉放開了些手臂,讓楚雲棋可以接近賀樂言。

賀樂言哭聲果然小了些。

有戲。楚雲棋一高興,也不嫌棄賀樂言哭聲吵了,伸手向他捉去,是真打算把他抱起來。不料他剛碰到賀樂言一片衣角,那孩子往後一閃,躲到寧天身後,讓他抱了個空,哭聲還更大起來:“要文爸爸!”

楚雲棋皺了皺眉。

【三皇子也不靈?】

【可憐崽崽,昨天三皇子差點把他扔掉呢。】

【三皇子致歉了,說他是重度潔癖。】

【那也不能扔崽啊,反正是不靠譜,唉,我們崽真是孤立無援啦!嗚嗚嗚好心疼!】

“太可憐了,太殘忍了。”發現賀樂言確實不要他抱,楚雲棋自語似的說著,站起來,看向賀琛,“表哥,樂言這麽小,跟你又不熟,你強留他在基地,對他——”

強留?賀琛瞇了瞇眼,故技重施,又一次大聲打斷楚雲棋的話:“哎呀,怎麽打嗝了!”

賀樂言是真在打嗝兒。小身體嗝兒得一抖一抖,看起來分外單薄,一邊嗝兒一邊還哽咽:“要文爸爸……嗝兒……要爸比……嗝兒……”

“快,快拿水來!”後勤官招呼士兵,於是有人奔忙遞水,有人給賀樂言拍背,還有人摸手帕給他擦眼淚,一圈官兵,不知不覺把楚雲棋擠到一邊。

哦,還有一頭不知何時出現的大狼,和楚雲棋一道待在官兵外圍,焦躁盯著圈內,身上冒的寒氣,讓楚雲棋臉色發青,四肢發僵。

【是它,怎麽又出來了?!】直播間有人驚呼。

“收起來。”向恒拉了下賀琛,輕聲提醒。

賀琛不知是聽到了還是沒聽到,他盯著賀樂言不停打嗝兒、看著很是難受的小身體,點點頭,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捏合了賀樂言的上下顎。

收起來了。

持續了很久的“嗝兒……”“嗝兒……”聲,止住了。

空氣忽然安靜。

沒註意所有人那驚愕的神色,賀琛跟賀樂言濕潤的大眼睛對視上,露出個半是慈祥、半是羞怯、細看還帶一點討好、但綜合起來十分嚇人的笑容。笑了好一會兒,他松開了手。

“哇!”“嗝兒!”更大的哭聲,和更響的嗝兒聲,響徹太空港,穿透這宇宙中的不毛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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