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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將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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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將明(一)

“觀星臺”基地,核心實驗室。

於生疾剛把那份未傳輸完的數據存儲器藏好,實驗室的門就再次被推開。這一次,進來的不是“藥師”,而是墨淵,以及他身後兩名氣息更顯精悍的守衛。

墨淵的臉上看不出喜怒,目光在於生疾和略顯慌亂的“藥師”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已經恢覆運行的低溫等離子體反應器上。

“實驗進展如何?”墨淵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藥、藥師”連忙匯報:“剛、剛才出了一點小意外,能源波動,多虧於醫生及時處理,現在已經穩定了!新的催化方案效果顯著,異構體純度提升了二十個百分點!”

墨淵不置可否,轉而看向於生疾:“於醫生似乎總能化險為夷。”

於生疾放下手中的報告,語氣平淡:“只是盡一個研究者的本分。意外在任何實驗室都可能發生,重要的是結果。”

墨淵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說得對,結果最重要。”他話鋒一轉,“‘上面’對目前的進展很滿意,特意讓我來請於醫生過去一趟,有些關於‘意識共鳴’的理論細節,想與你深入探討。”

深入探討?於生疾心中警鈴大作。商仁寰在這個時候找他,絕不僅僅是探討理論那麽簡單。是發現了什麽?還是最後的攤牌?

他沒有拒絕的餘地。

“好。”於生疾應道,神色如常地跟上墨淵。

這一次,他們沒有去商仁寰的書房,而是來到了另一個更加隱秘的房間。房間不大,沒有窗戶,只有一張金屬桌子和兩把椅子,燈光慘白,氣氛壓抑。這更像是一個審訊室。

商仁寰坐在桌子一端,手裏把玩著一枚體積更小、但光芒更加凝實的“心鑰”晶體。看到於生疾進來,他擡起眼,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於醫生,坐。”

於生疾在對面坐下,目光掃過房間角落的監控探頭。

“不必看了,這裏的談話,只有你知我知。”商仁寰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將手中的“心鑰”輕輕放在桌面上,“我們開門見山吧。於醫生,你覺得,‘心鑰’的本質是什麽?”

這是一個看似簡單,卻直指核心的問題。

於生疾沈吟片刻,給出了一個謹慎的回答:“基於現有數據,它是一種具有特殊能量場、能與生物意識產生未知相互作用的晶體。”

“相互作用……”商仁寰重覆著這個詞,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很保守的說法。但我更傾向於認為,它是一種……橋梁,或者說,一個篩選器。”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它篩選的是意識的‘純度’和‘強度’。只有足夠純粹、足夠堅韌的意識,才能承受它的共鳴,完成最終的升華。而那些脆弱的、充滿雜質的意識,只會在共鳴中崩潰、湮滅。這就是進化,殘酷而公平。”

於生疾沒有說話,等待著他的下文。

“於醫生,你的意識,很特別。”商仁寰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在於生疾臉上逡巡,“冷靜,理智,擁有強大的專註力和邏輯思維,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抗‘心鑰’的初始誘導。你是我見過的,最接近‘合格’標準的候選者。”

他拿起那枚小的“心鑰”,推向於生疾:“我想邀請你,進行一場真正的‘共鳴’體驗。不是像蘇婉晴那樣被動的‘提純’,而是主動的、深度的接觸。讓我們看看,你的意識,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於生疾看著桌面上那枚散發著幽幽藍光的晶體,心臟緩緩下沈。他終於明白了商仁寰的目的。所謂的“探討”是假,讓他親自體驗、甚至可能被“心鑰”侵蝕同化,才是真。這是最終極的試探,也是最後的“邀請”。

如果他拒絕,下場可想而知。如果他接受,他的意識很可能將不再屬於自己。

這是一個兩難的絕境。

就在他飛速思考對策時,商仁寰又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當然,為了確保體驗的‘純粹性’,我們需要排除一些不必要的……幹擾。”

他擡手,在桌面一個隱蔽的按鈕上按了一下。

房間一側的墻壁突然變得透明,顯露出後面另一個狹小的空間。而那個空間裏,赫然是雙手被縛,嘴上貼著膠帶,眼神中充滿驚怒和擔憂的——

尉去楚?!

於生疾的呼吸驟然停止,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他怎麽會在這裏?!還被抓住了?!

尉去楚顯然也看到了於生疾,他劇烈地掙紮起來,喉嚨裏發出模糊的嗚咽聲,眼神死死地盯著他,充滿了警告和焦急。

商仁寰欣賞著於生疾臉上無法掩飾的震驚,滿意地笑了:“看來,這位尉警官,就是於醫生最大的‘幹擾源’了。你說,如果他在你面前,因為‘心鑰’的能量失控而不幸‘意外’身亡,是不是就能幫你斬斷這最後的枷鎖呢?”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討論天氣,內容卻令人毛骨悚然。

於生疾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刺痛感讓他維持著最後的清醒。他明白了,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圈套。尉去楚的“被捕”很可能就是誘餌,逼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選擇。

是保全自己,還是救尉去楚?

商仁寰在逼他亮出底牌。

時間仿佛凝固了。於生疾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裏沈重而緩慢的跳動聲,也能看到透明墻壁後,尉去楚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

不能再猶豫了。

於生疾緩緩擡起頭,看向商仁寰,臉上震驚的表情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平靜。

“商先生,”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我想,你弄錯了一件事。”

“哦?”商仁寰挑眉。

“他,從來不是我的枷鎖。”於生疾的目光轉向尉去楚,與那雙充滿焦急和警告的眸子對視了一秒,隨即又回到商仁寰身上,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他是我留在這個無聊世界裏,唯一的……坐標。”

話音未落,於生疾猛地擡手,不是去拿那枚“心鑰”,而是狠狠一拳砸向了金屬桌面下方一個極其不起眼的、仿佛只是裝飾用的凸起!

那是他之前被“請”進這個房間時,憑借過人的觀察力和對於文柏教導的機關知識的記憶,發現的唯一一個可能存在的、非正常控制節點!

“砰!”

一聲悶響。

整個房間的燈光驟然熄滅!不僅僅是這個房間,透過變得透明的墻壁,可以看到外面走廊乃至更遠區域的燈光也瞬間陷入黑暗!

應急紅燈在下一秒淒厲地閃爍起來,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聖所”核心區!

“你!”商仁寰又驚又怒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於生疾在燈光熄滅的瞬間,就已經如同獵豹般竄出,目標不是門,而是那面變得透明的墻壁!他不知道尉去楚是怎麽進來的,但那面墻後面一定有通道!

“攔住他!”墨淵的厲喝聲和守衛行動的腳步聲在黑暗中混雜。

於生疾憑借記憶和應急燈閃爍的光芒,精準地躲開撲來的黑影,沖到透明墻壁前。他摸索著墻壁邊緣,果然發現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就在這時,墻壁後面的尉去楚也動了!他不知用什麽方法掙脫了一只手,狠狠一拳砸在透明墻壁上同一個位置!

“哢嚓!”

一聲脆響,高強度覆合玻璃應聲出現蛛網般的裂紋!

內外合力!

於生疾擡腳猛踹!

“嘩啦——!”

整面墻壁碎裂開來!

“走!”於生疾一把抓住尉去楚的手臂,將他從裏面拽了出來。

黑暗中,混亂中,兩人來不及有任何交流,只有手臂上傳來的、堅定而熟悉的力道。

“抓住他們!死活不論!”商仁寰冰冷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暴怒,在警報聲中傳來。

更多的腳步聲從通道兩端包抄過來。

於生疾和尉去楚背靠著背,置身於閃爍的應急紅燈和蜂擁而至的敵人之中。

長夜將明,但他們必須先殺出這片至暗的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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