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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暗時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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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暗時刻(一)

慈善晚宴的混亂塵埃落定,但留下的並非勝利的喜悅,而是更深的迷霧和凝重。

“蝮蛇”和他手下的大部分核心成員,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在警方層層布控下成功脫身。只留下幾個無關緊要的外圍嘍啰和那名被基金會主席制服的“侍者”——後者在被押解回局的路上,竟然離奇地心臟驟停,初步檢測顯示是某種潛伏的神經毒素被觸發,顯然是“彼岸”一貫的滅口手段。

三個目標人物雖然驚險萬分,但最終都安全無恙。

蘇婉晴和陳景明被警方嚴密保護起來,而李曼婷則被那批身份不明的黑衣人和“基金會主席”帶走,去向不明。

警方試圖聯系,對方卻如同人間蒸發。

最讓尉去楚心頭沈重的是那位“慈恩基金會主席”——經過緊急核查,真正的基金會主席當晚因“突發急病”並未到場,那個出手制止“侍者”的人,是冒名頂替的!

是誰?為什麽要幫他們?又為什麽在事後帶著李曼婷消失?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令人不安的可能性:在“彼岸”與警方之外,還存在第三方勢力。而這股勢力,似乎對“彼岸”的計劃了如指掌。

“查!不惜一切代價,查出那批人和那個冒充者的身份!”尉去楚的聲音在臨時指揮中心裏帶著壓抑的火氣。

局面變得越來越覆雜,敵友難辨。

與此同時,技術部門對於生疾傳回的關於“心鑰”與生物節律關聯的數據分析有了初步結論。結果顯示,這種關聯性確實存在,而且其作用機制遠超現有科學認知,它更像是一種……意識層面的微弱共振或牽引。

“頭兒,這玩意兒太邪門了。”技術負責人臉色發白地匯報,“如果‘彼岸’真的能利用這種共振,結合他們的神經毒素和基因技術,理論上……確實有可能影響到一個人的意識,甚至……進行某種程度的‘覆蓋’或‘引導’。”

尉去楚盯著屏幕上那模擬出的、幽藍色的能量波動與腦波圖譜若即若離的糾纏曲線,背脊竄起一股寒意。

他想起了於生疾,那個此刻正身處虎穴,日夜與這種詭異東西打交道的人。

“這種共振,對長期接觸它的人,比如……研究人員,會有什麽影響?”尉去楚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緊繃。

技術員楞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問這個:“這個……缺乏直接數據,無法確定。但根據能量模型推測,長期、近距離、尤其是精神高度集中狀態下的接觸,不排除會產生潛移默化的精神影響,比如情緒波動加劇、認知偏差,或者……更糟。”

尉去楚的心猛地一沈。他立刻抓起加密通訊器,再次嘗試聯系於生疾,明知希望渺茫,卻還是發送了一條信息:

「‘心鑰’危險,保持距離,務必小心。」

信息如同石沈大海。

————“觀星臺”基地。

慈善晚宴行動的“失敗”,讓基地內部的氣氛降到了冰點。墨淵雖然沒有明確指責於生疾,但那種無處不在的審視和懷疑,幾乎化為了實質的壓力,沈甸甸地壓在於生疾的肩上。

他被限制了活動範圍,除了實驗室和囚室,不得隨意走動。與“麻雀”的接觸也變得幾乎不可能。

更讓於生疾感到不安的是墨淵看他的眼神。那不再是單純的審視和試探,而是多了一種……評估,一種仿佛在衡量一件工具最後使用價值的冰冷評估。

於生疾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墨淵的耐心正在耗盡,而那個隱藏在幕後的真正主人,恐怕也快要失去觀望的興趣。

他必須加快步伐。

在實驗室裏,他表現得更加投入,甚至有些激進。他不斷地向“藥師”提出更大膽、更覆雜的實驗設想,將“心鑰”與意識共鳴的理論推向一個近乎玄學的邊緣。

“如果我們能捕捉到這種共鳴的‘頻率’,或許就不需要那麽覆雜的神經毒素和基因編輯作為媒介了。”

“藥師”被於生疾描繪的“純凈”進化前景所誘惑,眼神狂熱,“直接通過‘心鑰’進行意識層面的引導和升華……”

“理論上是可能的。”於生疾謹慎地附和,引導著他的思路,“但這需要更核心的數據,關於‘心鑰’本源的能量圖譜,以及它最初被激發和穩定的記錄。我們現在的實驗,都是在外圍打轉。”

他刻意將話題引向了“聖所”,引向了“心鑰”最核心的秘密。

“本源數據……”“藥師”喃喃自語,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實驗室外,那個守衛森嚴的方向。

“那些東西,只有‘先知’和……上面的人才能接觸。”

“上面的人?”於生疾捕捉到這個關鍵詞,故作疑惑。

“藥師”似乎意識到失言,立刻閉上了嘴巴,眼神閃爍,不敢再多說。

於生疾沒有追問,他知道適可而止。但他成功地在“藥師”心裏埋下了一顆種子,一顆對更高權限、更核心秘密渴望的種子。

在適當的壓力和誘惑下,這顆種子可能會發芽。

這天夜裏,於生疾剛回到囚室不久,門無聲無息地滑開了。

門外站著的不是往常的守衛,而是墨淵本人,以及他身後兩名氣息格外冷峻、穿著不同於基地普通守衛制服的黑衣人。

“於醫生,”墨淵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語氣平靜得令人心頭發毛,“請跟我們走一趟。”

於生疾的心臟在瞬間漏跳了一拍,但臉上依舊是那副被打擾的、略帶不悅的科研人員神態:“這麽晚了,去哪裏?我的實驗數據還沒整理完。”

墨淵笑了笑,那笑容裏沒有任何溫度:“有一個地方,有人想見你。你的那些數據和理論,或許可以在那裏得到最權威的評判。”

於生疾的目光掃過那兩名黑衣人,他們眼神空洞,仿佛沒有感情的機器,但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遠超“蝮蛇”。

他明白,這就是墨淵口中的“上面的人”。

終極試探,來了。

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好。”於生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神情自若地走了出去,“我也很期待,與真正懂行的人交流。”

他跟隨著墨淵和黑衣人,穿過一條條他從未被允許進入的通道。這裏的墻壁不再是冰冷的金屬,而是某種溫潤的、帶著奇異暗紋的材質,燈光柔和卻無法判斷來源,空氣裏彌漫著一種淡淡的、類似檀香又混合了電子元件氣味的怪異芬芳。

他們最終停在了一扇巨大的、沒有任何縫隙、仿佛與墻壁融為一體的暗色金屬門前。

墨淵上前一步,將手掌按在門邊一個不起眼的區域。一道幽藍色的光線掃描過他的掌紋和虹膜。

沈重的金屬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露出後面一片深邃的黑暗。

“請吧,於醫生。”墨淵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自己卻沒有邁步的意思。

那兩名黑衣人一左一右,無形的壓力籠罩在於生疾身上。

於生疾深吸一口氣,沒有任何猶豫,擡腳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在他身後,金屬門悄無聲息地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門內,並非他想象中充滿高科技設備的控制中心,也不是什麽陰森的地牢。

而是一個極其寬敞、布置得古色古香的書房。紅木書架直抵天花板,上面擺滿了線裝古籍和現代科技著作。房間中央,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桌後,坐著一個身影。

因為光線角度問題,於生疾一時間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以及對方手中,正在緩緩摩挲著的一件東西——

那是一個打開的、樣式古樸的八音盒。熟悉的旋律,正是林其言制作、於文柏珍藏的那一個!

於生疾的瞳孔,在黑暗中,驟然收縮。

那個身影緩緩擡起頭,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能穿透靈魂的力量:

“於生疾,於醫生。我們終於見面了。”

“我是商仁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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