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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之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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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之影(三)

夜色下的江都,霓虹閃爍,車流如織,表面依舊繁華喧囂。但在不為人知的角落,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湧動。

警局臨時指揮中心,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分屏顯示著數個監控畫面——檔案科管理員李斌略顯焦躁的家、他常去的一家24小時便利店、以及他通勤必經的幾個路口。技術臺的指示燈像不安的眼睛般明明滅滅。

“目標人物李斌,下班後直接回家,沒有異常接觸。手機通訊幹凈得像被水洗過,網絡活動也僅限於瀏覽新聞和看視頻。”

周序盯著屏幕,語氣帶著一絲煩躁,“對方太謹慎了,那筆錢打過來之後,就像石沈大海。”

尉去楚站在陰影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未點燃的煙。

他剛從那間充斥著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過來,身上似乎還帶著那裏特有的、混合著梔子花淡香的寧靜氣息,與指揮中心的緊繃格格不入。

“他在等。”尉去楚的聲音低沈而肯定,“墨淵不會平白無故給他二十萬。這筆錢要麽是封口費,要麽是預付款。他在等指令,或者……在觀察風聲。”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屏幕上李斌那張看似老實巴交的臉,“把他最近三個月經手的所有檔案調閱記錄,尤其是涉及內部人員信息、外圍行動記錄、甚至是設備采購清單的,全部交叉比對。墨淵需要的不只是消息,他可能需要某些‘實物’。”

病房裏,於生疾的恢覆速度快得驚人。

他已經能自己下床進行短時間的活動,雖然動作依舊緩慢,牽動傷口時會讓他微微蹙眉,但那股子屬於“牧魂人”的銳氣,正一點點重新回到他身上。

尉去楚推門進來時,他正站在窗邊,望著樓下花園裏散步的病人,夕陽的金輝給他蒼白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色。

“看來尉警官今天收獲不大。”於生疾沒有回頭,聲音帶著一絲了然的平靜,像是能穿透墻壁,感知到指揮中心那邊的凝滯氣氛。

尉去楚把手裏拎著的新鮮果切放在桌上,哼了一聲:“你倒是會猜。”他走到於生疾身邊,與他並肩看向窗外,眉頭不自覺又擰了起來,“李斌安靜得像冬眠的蛇。”

“蛇在攻擊前,總是安靜的。”於生疾轉過身,靠在窗沿上,這個動作讓他微微吸了口涼氣,尉去楚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虛扶了一下他的胳膊。於生疾擡眼看他,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尉警官,緊張我?”

尉去楚像被燙到一樣立刻縮回手,表情瞬間恢覆成慣有的冷硬:“……少自作多情。你要是再躺回去,麻煩的是我。”他語氣硬邦邦的,眼神卻不受控制地在於生疾肩胛處的紗布上停留了一瞬。

於生疾低笑了一聲,沒繼續逗他,轉而問道:“查過他經手的非核心物資了嗎?比如……報廢的通訊器材,或者庫存裏不起眼的小零件?”

尉去楚眼神微動:“你懷疑他利用職務之便,偷運東西?”

“墨淵擅長利用各種渠道。一個檔案管理員,能接觸到的東西,遠比你們想象的要多。有時候,關鍵信息不一定在文件裏,也可能藏在某個被替換下來的、看似報廢的芯片中。”於生疾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迷霧。

尉去楚立刻拿出通訊器,壓低聲音對程明下達了新的指令。

等他結束通話,於生疾已經慢悠悠地坐回了床上,拿起一塊哈密瓜吃著。

他看著尉去楚依舊緊鎖的眉頭,忽然開口:“尉去楚。”

“嗯?”尉去楚擡頭。

“如果……我是說如果,”於生疾的聲音平靜無波,眼神卻深邃得像不見底的寒潭,“需要我再次去面對墨淵,你會怎麽做?”

病房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尉去楚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收縮,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再次面對墨淵?以於生疾現在的情況,和墨淵那只老狐貍周旋?他幾乎不敢想象那後果。

“沒有這種如果。”尉去楚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堅硬,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你想都別想。”

他上前一步,逼近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於生疾,眼神裏翻滾著壓抑的怒火和後怕,

“你的命是我撿回來的,沒有我的允許,你哪兒也不準去,尤其是不能再靠近那個瘋子!”

他的反應激烈得有些超出尋常,胸口因情緒的劇烈波動而微微起伏。

於生疾仰頭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擔憂與恐懼,那雙深邃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極其覆雜的情緒,有細微的動容和無奈。

他忽然輕輕笑了一下,帶著點自嘲:“看來,我這條命,現在是尉警官的私有物品了?”

“是又怎麽樣?”尉去楚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霸道。

說完他自己都楞了一下,耳根再次不受控制地泛起紅色,但眼神依舊執拗地盯著於生疾,仿佛要用目光將他牢牢鎖在原地。

於生疾與他對視著,病房裏安靜得只剩下彼此交織的呼吸聲。

半晌,他微微嘆了口氣,語氣軟化下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妥協:“好,聽你的。”他頓了頓,補充道,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心尖,“……你的私有物品,會好好珍惜自己。”

這句話像是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竄遍尉去楚的全身,讓他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沖上臉頰,他猛地別開視線,有些狼狽地低吼:“……胡說什麽!吃你的水果!”

他抓起一塊蘋果,幾乎是塞到了於生疾手裏,動作粗魯,眼神卻飄忽著不敢與他對視。

就在於去楚被於生疾這突如其來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心緒紛亂之際,他口袋裏的加密通訊器再次劇烈震動起來,打破了室內這微妙得近乎粘稠的氛圍。

尉去楚如蒙大赦,立刻後退兩步,快速接通。

“頭兒!有發現了!”程明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按於醫生的思路,我們交叉比對了李斌近三個月的物資報廢申請和庫存記錄,發現他上個月分批申請報廢了一批老舊的警用對講機,按照規定,這批設備應該統一銷毀。

但是!我們調取了當時的監控錄像,發現他在運送這批報廢設備去倉庫的途中,有一個監控死角停留了超出常規時間!而且,同期倉庫外圍的一個民用監控拍到,有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車在那個時間段出現過!”

“能看清車上的人或者後續去向嗎?”尉去楚急問,眼神銳利如刀。

“面包車很狡猾,避開了大部分主幹道探頭,最後消失在城西的老工業區。但是!”程明語氣更加振奮,“我們追蹤了李斌老婆那張卡後續的資金流向,發現她在收到那二十萬後,第二天就去了一家高端珠寶店,刷了一筆不小的金額,買了一條鉆石項鏈!而她刷卡的時候,櫃臺旁邊的監控,清晰地拍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墨淵的副手,那個代號‘蝮蛇’的男人,就在同一家店裏,像是在……監視她?”

線索終於串聯起來了!

李斌利用報廢設備夾帶私貨,“蝮蛇”接貨,並用一筆“奢侈品消費”來間接完成報酬支付,同時親自到場確認和控制。

整個過程隱蔽,鏈條清晰,幾乎不留直接證據。

“好!盯死李斌和‘蝮蛇’!他們一定還會有下一次聯系!”尉去楚聲音冰冷,“準備好收網!”

掛了電話,尉去楚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翻騰的心緒。他轉過身,看向於生疾。

於生疾已經恢覆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不是出自他口。他迎上尉去楚的目光,淡淡開口:“找到蛇洞了?”

“嗯。”尉去楚點頭,走到床邊,神情覆雜地看著他,“多虧了你。”

如果不是於生疾的點撥,他們可能還在李斌的通訊記錄裏打轉。

於生疾無所謂地笑了笑:“舉手之勞。”他頓了頓,看向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聲音低沈下去,“尉去楚,行動的時候……小心‘蝮蛇’,他比墨淵更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那是真正了解對手危險程度的人才會有的擔憂。

尉去楚看著他被燈光勾勒出的柔和側影,心頭那股剛被案情壓下去的、混合著占有欲和保護欲的覆雜情感再次湧動。

他上前一步,伸手,有些笨拙地、輕輕在於生疾沒受傷的那邊肩膀上按了按。

“放心。”他吐出兩個字,聲音不高,卻帶著沈甸甸的分量,“等我回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離開了病房,背影決絕,重新融入了外面那個危機四伏的夜色之中。

於生疾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良久,才緩緩收回視線。

他低頭,看著自己蒼白修長、卻曾沾染過無數黑暗的手,耳邊似乎還回響著尉去楚那句近乎霸道的“私有物品”。閉上眼,唇角牽起一個極其苦澀又覆雜的弧度。

尉去楚,你可知道,靠近我,本身就是踏入最深沈的黑暗。這條通往深淵的路,你真的……決定要一起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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