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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與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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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與暗湧

夜深了,微涼的晚風拂過江都的海面,泛起層層銀鱗般的漣漪。遠方的浪潮聲若有若無,與都市不滅的霓虹交織,構成一幅平靜之下暗流湧動的畫卷。

江朗大橋上,尉去楚將一杯溫熱的橙汁遞給倚著欄桿的季怡。

“喝點甜的,心情會好點。”

季怡接過,低聲道謝。尉去楚雙手撐在冰涼的欄桿上,望著腳下這座他誓言守護的城市,沈默了許久才開口,聲音比夜風更輕:“季怡,事情過去了,但我知道,傷害已經造成。抱歉,我這個當上司的,不太會安慰人。”

季怡用力搖頭,擠出一個笑容:“尉警,我真的沒事。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在想什麽?”

“我是不是……太沒用了?”季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輕易相信別人,差點連累大家……我是不是在拖後腿?”

尉去楚轉過身,正視著她,目光堅定如磐石:“季怡,是你提供的線索讓我們鎖定了林極,也是你的勇敢,在面對他時保持了冷靜。所以抓到林極,你是功臣。”他擡手,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傳遞著無聲的力量。

“尉警,有你真好。”季怡的眼眶微紅。

“不,”尉去楚糾正她,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是有我們‘所有人’,才好。季怡,我來江都的時間不算長,但這裏讓我覺得溫暖。警局就像一個新的家庭,而家庭裏,一個成員都不能少。”

季怡用力點頭,將眼角的濕意逼了回去,挺直了背脊:“嗯!尉警,遵命!”

夜風漸涼,尉去楚直起身:“走吧。”

“去哪?”

尉去楚望向遠處黑暗中輪廓模糊的建築群,輕聲道:“去找於醫生。有些心結,他或許比我在行。”

——江都監獄所——

於生疾正借著鐵窗透進的微弱月光翻閱一本舊書,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眼中掠過一絲了然的笑意:“喲,尉警官!今日公務如此繁忙,還抽空來探視,真是令我……”

他的話語在看見尉去楚身後的季怡時頓住了。女孩雖然強打精神,但眼底的驚悸與低落難以完全掩飾。於生疾的目光在尉去楚臉上停留一瞬,瞬間明白了他的來意——不是例行公事,而是帶一個受了驚嚇的“妹妹”,來找前心理醫生進行一場非正式的心理疏導。

他放下書,站起身,走到柵欄前,聲音出乎意料地溫和:“我聽說了那天的事。”他看向季怡,眼神裏沒有憐憫,只有純粹的讚賞,“你很勇敢,季怡。不愧是能跟在尉警官身邊獨當一面的人。”

“謝謝於醫生,我會努力的。”。

“聽著,”於生疾的聲音低沈而清晰,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魔力,“心臟是否完美,肉眼看不出來。同樣,一個人的好壞,初見面時也常常無法判斷。這需要時間,需要經歷去驗證。”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想說的是,不要因為一次遇人不淑,就否定所有的可能性。你一定會遇到那個與你靈魂契合的人,共振的頻率,只有你們彼此能感知。”

接著,他忽然湊近柵欄,壓低聲音,用只有季怡能聽到的音量戲謔道:“在那之前,跟著你尉警吃香喝辣,保你安全無憂!”

這突如其來的俏皮話讓季怡楞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籠罩在眉宇間的陰霾似乎被驅散了些許。尉去楚站在一旁,看著這兩人,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也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氣氛緩和下來,季怡關切地問:“於醫生,你是不是快出獄了?這段時間……辛苦了吧?”

尉去楚接過話頭,語氣聽起來一如既往的公事公辦:“他有什麽辛苦的?不過是減刑了兩年,給其他罪犯做心理疏導攢了點表現分。”

“哇!於醫生你好厲害!說減刑就減了!”季怡由衷讚嘆,然後促狹地看向尉去楚,“這不正是尉警你最想看到的結果嗎?”

尉去楚有些不自然地別開臉,含糊地“嗯”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褲縫。

於生疾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輕笑:“嘴硬。心理疏導可是很費心神的活兒。不過,能讓走錯路的人有機會回歸正途,也算是日行一善,利於社會安定。”

“那於醫生出來之後,打算住哪裏?”季怡順勢問道。

於生疾立刻擺出一副愁苦的表情,眼神卻飄向尉去楚,拖長了語調:“哎喲——我這個有前科的‘天才醫師’,醫院肯定是回不去咯~~天地之大,竟無我容身之處啊~真是……”

尉去楚被他唱作俱佳的表演弄得頭皮發麻。

季怡心領神會,立刻助攻:“不如……去尉警家吧?尉警官,你看成嗎?”

尉去楚:“這……”

於生疾立刻加大火力,扶著額頭,語氣更加誇張:“哎,孤苦無依,孑然一身,看來只能流落街頭,與橋洞相伴了……”

“得!得!得!”尉去楚終於招架不住,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事先說好!只是借住!等你找到工作安頓下來,立刻搬出去!”

就在這時,尉去楚的手機響起,他如蒙大赦,趕緊走到外面去接聽。

探視室內只剩下季怡和於生疾。季怡湊近柵欄,眨著眼睛,用氣聲悄悄問:“所以於醫生,你找到那個……與你靈魂共振的人了嗎?”

於生疾的目光掠過窗外尉去楚講電話的背影,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覆雜難明的情愫,他笑了笑,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快了吧。”

——幾個星期後,出獄日——

木棉花絮如雪般飄灑在江都的街頭。尉去楚早早等在了監獄門口,看著於生疾拎著一個簡單的行李箱走出來。三年牢獄,似乎並未磨去他身上的清冷氣質,陽光落在他身上,反而鍍上了一層不真實的光暈。

尉去楚沈默地接過行李箱,於生疾則愜意地伸了個懶腰,雙手交叉枕在腦後,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氣。

“出來的感覺真好啊……繁花相迎,美人……咳咳,”他瞥了一眼身旁面無表情的尉去楚,及時改口,“……尉警官相伴。”

尉去楚懶得理他,推著行李箱往前走:“快點,別磨蹭。”

尉去楚的家在三樓,采光極好。他推開房門,溫暖的陽光瞬間傾瀉而出,照亮了簡潔而溫馨的客廳。

“這房子樓層剛好,朝南,三房一廳,兩個陽臺。”尉去楚一邊介紹,一邊把鑰匙放在玄關的櫃子上,“你住這間次臥。”

於生疾環顧四周,目光在客廳裏那盆長勢良好的梔子花上停留片刻,語氣輕松:“都行,尉,我很隨意的。”

尉去楚沒說什麽,幫他把行李箱推進房間。就在他準備將箱子提起來放到一邊時,箱子的鎖扣似乎沒扣緊,一個包裝精致的小盒子“啪”地掉了出來,滾到尉去楚腳邊。

他下意識彎腰撿起,待看清上面的字樣和露骨的圖案時,整個人如同被燙到一般,血液“轟”地湧上頭頂,失聲念了出來:“xx套?!還是……限定情侶款?!”

於生疾聞聲快步走進來,一把從他手中奪過盒子,塞回行李箱深處,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窘迫和戲謔:“尉警官,你怎麽還偷看別人隱私啊?”

“誰、誰偷看了!它自己掉出來的!”尉去楚面紅耳赤,仿佛那盒子是塊燒紅的烙鐵,他猛地直起身,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往外走,“你、你自己收拾!我出去透透氣!”

看著尉去楚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於生疾靠在門框上,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露出一個得逞般的、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麽經不起撩啊……”他低聲自語,眼中閃爍著狩獵般的光芒,“還以為你這塊木頭,心裏只裝得下案卷和警局呢,尉。”

客廳裏,尉去楚灌了一大杯冷水,卻依舊感覺臉上熱度未消。他腦子裏亂糟糟的:“他帶這個幹什麽……是已經有喜歡的人了?還是……”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些不合時宜的念頭,“這是他的私事!跟我沒關系!”

過了一會兒,於生疾換了一身衣服走出來。簡單的白色棉質襯衫,灰色的冰絲長褲,襯得他身形修長。微風從陽臺吹入,拂動他額前的碎發和柔軟的衣料,勾勒出若隱若現的輪廓。

“我餓了,”他十分自然地開口,“去外面吃嗎,尉?”

尉去楚還沒從剛才的沖擊中完全回神,有些結巴:“啊?外、外面?我……我冰箱裏還有不少菜,要不……我在家做吧。”

於生疾聞言,眼睛微微一亮,帶著幾分驚喜:“你會做飯?!好啊,那我等你。”

廚房裏,尉去楚努力平覆心情,專註於手中的食材。洗菜,切土豆絲,刀法嫻熟,節奏穩定,很快食材就準備完畢。

於生疾倚在廚房門口,看著他有條不紊的背影,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尉警官真是全能啊。這以後誰要是跟你在一起,可是撿到寶了。”

尉去楚切菜的動作微微一頓,沒有回頭,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嚴肅:“會做飯是一項生存本領,不存在誰撿便宜。無論男女,能照顧好自己,都是應該的。”

於生疾從善如流地點頭:“嗯,你說得對。是我用詞不當。會做飯也不是評判一個人的標準,能做給自己吃,本身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明白就好。”尉去楚的語氣緩和下來,開始熱鍋倒油,“我要下鍋了,油煙大,你先去外面等會兒。”

於生疾應了一聲,剛轉身,尉去楚卻又叫住他。

“等一等,”尉去楚依舊背對著他,手中的鍋鏟無意識地在空鍋裏刮動著,發出輕微的聲響,“那個……晚上天涼,你穿件外套。”

於生疾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笑意:“天涼了嗎?我怎麽感覺不到。”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不過,既然是你擔心我……那我就穿。”

直到聽見於生疾的腳步聲走進房間,尉去楚才停下手中無意義的動作,輕輕籲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下來。

夜晚,尉去楚因為第二天還有工作,早早便睡下了。於生疾卻毫無睡意,拿著一罐啤酒,走到陽臺上。微醺的晚風拂面,遠處是江都永不熄滅的燈火。這樣的夜晚,本該與故人暢談,只可惜……

他正想著,一個沒有儲存的未知號碼突然在屏幕上閃爍起來,打破了夜的寧靜。於生疾皺了皺眉,猶豫片刻,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處理的、冰冷而詭異的電子音:

“在光裏待久了……於生疾,你真以為自己能洗幹凈,變成好人了?”

於生疾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啤酒罐的手指猛地收緊。

那聲音繼續不帶任何感情地說:“別忘了……‘他’的死……你永遠脫不了幹系。”

話音未落,於生疾猛地掐斷了電話,速度快得幾乎要將屏幕捏碎。他靠在欄桿上,呼吸有瞬間的紊亂,眼神深處翻湧起被強行壓制的黑暗浪潮。

就在這時,客廳的燈“啪”一聲亮了。

尉去楚揉著惺忪睡眼走出來,疑惑地看著陽臺上的他:“你怎麽還沒睡?站在那裏吹風?”

於生疾迅速收斂了所有外洩的情緒,轉過身時,臉上已恢覆了一貫的從容,只是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我……沒事,只是睡不著,出來吹會兒風。這就去睡了。”

他快步從尉去楚身邊走過,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尉去楚看著他那扇緊閉的房門,睡意醒了大半,心頭掠過一絲疑慮。剛才於生疾轉身的瞬間,他似乎在對方眼中捕捉到了一抹未來得及完全隱藏的……慌亂?

他搖了搖頭,只當是自己睡迷糊了,接了杯水,也回到了臥室。

然而,在這個看似平靜的夜晚,某些潛藏已久的暗湧,已然悄然浮現。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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