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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的交響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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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的交響曲

“所以,這就是江都市給我準備的歡迎儀式?”

尉去楚把現場照片往會議桌上一扔,發出清脆的響聲。照片上,一具男性屍體蜷縮在廢棄油漆桶裏,胸口十一道刀痕如同邪惡的圖騰。

會議室裏一片死寂。幾位老刑警面面相覷,沒人敢接這位空降特別顧問的話。

“尉顧問,”刑偵支隊副隊長老張硬著頭皮開口,“死者陳方冬,三十九歲,剛因猥褻幼女罪刑滿釋放。致命傷是心臟部位的一擊,但另外十刀...”

“十刀都避開了主要臟器和動脈,”尉去楚打斷他,嘴角扯出個沒有溫度的弧度,“精準地切割在肌肉和神經叢上。這不是仇殺,是解剖課。”

他站起身,黑色沖鋒衣勾勒出結實的肩線。

“帶我去現場。現在。”

警車穿過淅淅瀝瀝的雨幕,停在廢棄的永豐油漆工廠外。警戒線在風中飄搖,像一道脆弱的屏障。

“頭兒,裏面味道有點沖。”年輕警員小陳遞過來口罩。

尉去楚看都沒看,彎腰鉆過警戒線。“人死了都比活人誠實。”

工廠內部空曠得能聽見回聲。幾盞探照燈把中央區域照得慘白,地上那攤暗紅色的血跡格外刺眼。

“屍體是在那個綠色油漆桶裏發現的。”老張指著不遠處一個半人高的鐵桶,“發現時已經僵硬了,就...蜷縮在裏面。”

尉去楚蹲下身,盯著血跡的形態。“沒有拖拽痕跡。他是自己走到這裏,或者被脅迫走到這裏,然後被殺的。”

“自己走到這裏?”小陳忍不住插嘴,“這怎麽可能...”

“可能。”尉去楚站起身,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因為他認識兇手,或者,他別無選擇。”

他在廠房裏慢慢踱步,皮鞋踩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突然,他停下腳步,從一堆廢棄零件旁撿起一個小東西。

那是個巴掌大的八音盒,黃銅外殼,雕花精致,與這個骯臟的環境格格不入。

“證物袋。”尉去楚頭也不回地伸手。

小陳趕緊遞過來。“這玩意兒...和案子有關?”

“放在兇案現場的每一個異物,”尉去楚小心地將八音盒放進證物袋,“都可能是兇手留下的名片。”

回到市局,技術隊的程明已經在等著了。他是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人,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得讓人眼花繚亂。

“尉顧問,監控全都查過了,工廠周邊都是盲區。”程明推了推眼鏡,“不過我在死者的手機裏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尉去楚挑眉:“說。”

“陳方冬最近在頻繁聯系一個加密號碼,最後一次通話是在他死亡前兩小時。”程明調出通話記錄,“而且,他的銀行流水顯示,最近有一筆二十萬的現金存入,來源不明。”

“賄賂?還是封口費?”尉去楚若有所思。

這時,辦公室門被推開,一個的年輕女孩探進頭來。

“尉警官!聽說有新案子?”季怡眨著眼睛,臉上寫滿好奇。她是局裏新來的實習生,總愛跟著尉去楚跑現場。

尉去楚無奈地搖頭:“你怎麽又來了?不是讓你跟著老張整理檔案嗎?”

“檔案哪有現場有意思!”季怡笑嘻嘻地湊過來,看到照片後倒吸一口涼氣,“我的天...這傷口也太專業了吧?”

一直沈默的周序開口了。他是隊裏較有經驗的,說話總是慢條斯理:“確實專業。每一刀都精準地避開了要害,兇手要麽是醫生,要麽是屠夫。”

尉去楚的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程明繼續追查那個加密號碼,季怡去查陳方冬出獄後的行蹤,周序盡快給我詳細的屍檢報告。”

“是!”三人齊聲應道。

————清仁醫院住院部————

第二天清晨,尉去楚提著一袋水果敲開清仁醫院205病房的門。十七歲的張芊芊蜷縮在病床上,瘦弱的身體在寬大病號服裏更顯單薄。她對尉去楚的問候毫無反應,眼神空洞得像尊瓷娃娃。

“尉警官,對不起...”張芊芊的母親曲小梅接過水果,滿臉疲憊,“芊芊從那天回來就一直這樣...”

“沒關系,我理解。”尉去楚溫和地說,目光卻落在床頭病歷卡的主治醫生簽名處——於生疾。

這個名字讓他心頭莫名一動。

曲小梅提著水壺離開後,尉去楚輕輕挪近椅子。這個微小的動作讓張芊芊猛地瑟縮,全身開始發抖。

尉去楚立刻後退:“別怕,我是來保護你的。”他放緩聲音,“這樣好不好?我問問題,你只需要點頭或搖頭。”

女孩的顫抖微弱了些。

“於生疾醫生,”尉去楚觀察著她的反應,“他和你們家關系很近,對嗎?”

幾秒沈默後,一個微不可察的點頭。

“他不僅是你的主治醫生,還資助你們,甚至...你媽媽能在這家醫院工作,也是他幫忙的,對嗎?”

張芊芊用力摳著指甲,沈默本身就是答案。

尉去楚了然起身:“好好休息,有需要隨時聯系我。”

就在他轉身時,身後傳來細若蚊蚋的聲音:

“尉警官...”

他回頭,看見張芊芊蒼白的臉上淚水滑落。

“於醫生是...是好人!”

尉去楚走出病房,在走廊盡頭被幾個小護士興奮的竊語攔住去路。

“看到沒?於醫生今天戴那副銀框眼鏡了!帥得移不開眼!”

“比之前那副金絲邊的更有氣場!”

金絲邊...眼鏡...

尉去楚感覺心臟被無形的手攥緊。工廠裏那副嶄新的、斷裂的金絲眼鏡,張芊芊一家與於生疾超乎尋常的密切關系,還有那精準得可怕的解剖手法...

所有線索瞬間串聯,指向一個人。

他大步走向心理科診室,手伸進口袋握緊冰冷的手銬。從未想過,與故人的重逢會走向這個局面。

手剛擡起,門“哢噠”一聲從裏面打開。

於生疾站在門後,白大褂纖塵不染,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無波。

“尉,來了啊。”他唇角勾起極淡的弧度,“比我預想的要早。”

尉去楚握緊手銬,指節發白:“你知道我要做什麽?”

於生疾向前一步,坦然地看著他:“不是你不了解我,而是我們都變了。”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說道:

“人,是我殺的。”

如此直接的承認讓尉去楚所有準備好的詰問都堵在喉嚨裏。

於生疾優雅地伸出雙手:“尉警官,逮捕我吧。”

“哢”的一聲,手銬扣上那雙曾經純白的手腕。

“生疾,”尉去楚聲音低沈,“你不必用這種方式維護什麽。正義自有法律來伸張。”

於生疾微微挑眉,低聲反問:“你當真以為...我這麽做是為了正義?”

他忽然笑了笑,目光投向診室內窗臺上那盆沐浴在陽光中的梔子花,語氣輕柔:

“記得幫我照顧好它,去楚。”

警車駛離醫院時,張芊芊從住院部沖了出來。

“於醫生!於醫生!”她哭喊著,臉上毫無血色。

於生疾停下腳步,回頭將修長的食指輕抵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後,對她露出個極其溫柔安撫的淺笑。

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兩個世界。

回到警局,季怡急切地迎上來:“尉警官!我查到了一些關於於醫生的資料!”

尉去楚揉了揉眉心:“說。”

“於生疾,二十五歲,神經科學博士,清仁醫院最年輕的客座心理專家。”季怡翻著筆記本,“但有趣的是,他的檔案有一段空白期,從十八歲到二十二歲,整整四年,查不到任何記錄。”

程明也從電腦前擡起頭:“那個加密號碼我也追蹤到了,最後一次信號出現在城西的舊城區,然後就消失了。”

周序拿著屍檢報告走過來:“更專業的分析出來了。兇手的解剖手法極其精準,每一刀的深度和角度都經過精確計算,絕對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尉去楚沈默地聽著,目光落在證物袋裏的那個八音盒上。

“程明,把這個八音盒送去檢驗,我要知道裏面有沒有藏著什麽。”

“季怡,繼續深挖於生疾的那段空白期。”

“周序,把屍檢報告做更詳細的分析,特別是那十一道傷口的順序。”

三人領命而去。

尉去楚獨自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於生疾,我們曾經是最好的朋友,一起長大,一起憧憬未來。你說過要當醫生救死扶傷,我說要當警察除暴安良。

可現在,你戴著我的手銬,我拿著你的罪證。

這七年,到底發生了什麽?那個我認識的於生疾,到底去了哪裏?

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是程明打來的。

“尉顧問,八音盒的檢測結果出來了...裏面藏著一枚微型芯片,但是加密級別很高,需要時間破解。”

尉去楚握緊手機:“盡快。我感覺時間不多了。”

掛斷電話,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個八音盒上。

生疾,你到底在隱瞞什麽?這個八音盒裏,又藏著怎樣的秘密?

夜色漸深,江都的霓虹次第亮起。在這座光鮮亮麗的城市背後,一場暗流湧動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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