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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四庫殘卷(四) 送你個小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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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四庫殘卷(四) 送你個小玩意兒。……

裴青寂伸手取出它, 指腹滑過盒蓋,動作比往常更輕。

這是他穿越過來之後,專門偷偷跑去他曾經的住處, 從那滿是灰塵的書架暗層裏帶回來的。

盒子打開,那些熟悉的物件再次和他問好。

一本他曾經的修覆筆記, 封面已經被歲月打磨出了軟折的邊。

那把用的非常順手的紙刀, 刀鋒貼著鹿皮的保護套掩去了鋒芒。

還有一個偽裝成沈甸甸的項鏈一般的雲端盾。

裴青寂伸手拿出那個雲端盾, 細細端詳了半天。

這是他前一世畢生的心血, 他所有的研發、校對、驗證過的古籍修覆數據都存在那個他設計的雲端網頁裏。

而這個雲端盾是唯一的鑰匙。

他看著、看著就笑了,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

走廊裏還回蕩著電視節目的聲音, 但還斷斷續續夾著一點林序南輕輕哼歌的調子。

他擡手輕輕地敲了敲林序南房間的門。

“收拾好了嗎?”

門虛掩著, 輕輕一推就開了。

房間裏的燈亮著, 林序南跪坐在床邊, 正一件一件地把衣服掛進衣櫃, 耳側的頭發微微翹起, 像是剛洗過沒還沒幹透。

“快好了。”林序南點了點頭, 回頭沖著裴青寂笑了笑。

裴青寂走近,半跪在他面前,緩緩地伸出手, 掛在手指上的雲端盾就這麽垂了下來, 在他的手下一搖一搖地緩緩晃動。

這個雲端盾的造型是一本被翻開展開的古籍,通體銀灰, 打磨地非常精細, 但質感卻是溫潤的,入手帶著一絲冷意但卻不徹骨。

“送你個小玩意兒。”

“好漂亮。”林序南伸手接住,指腹貼著那本小小的古籍,一點一點地摩挲著上面精致的浮雕花紋。

他看到這個上面有一個很小的圖案, 和之前那本筆記本的封面裏的一樣,“這是你做的嗎?”

“算是吧,你留著玩吧。”裴青寂點了點頭,就像是隨手送出了一個根本不值錢的禮物。

林序南的眼睛亮了,像是得到了什麽稀罕的寶貝,拿著愛不釋手。

但又想到自己還沒整理完衣服,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把這個小古籍放在了床頭。

放下之後,又忍不住回頭看了幾眼。

“師兄,這次的項目你開始準備了吧?”林序南突然湊近了一些,語氣輕快地問了一句,像是隨口問了一句,又像是蓄謀已久又故作輕松地找了個機會切入這個話題。

裴青寂點了點頭,“嗯”了一聲,“我把他們給的這批殘卷的初步問題報告進行了二次分析,重新進行了歸類和整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很平淡,仿佛這些工作都屬於一個個再尋常不過的夜晚,而不是什麽闔家團圓的春節假期。

“我就知道你過年也不會休息的。”林序南看著裴青寂笑了起來,語氣帶著點調侃,可是笑意底下的那點兒心疼卻藏也藏不住。

裴青寂聞言只是笑了笑,沒否認什麽。

過年對他來說,早就沒有了特別的意義,工作反而讓他的時間變得有序,也更容易讓他安靜下來。

“這批古籍能被提出來做特展,是有一定的意義的。”裴青寂的聲音低了一點兒,坐著的身體向著椅背上靠了靠,眼神落在地板上的光影裏,“你別看著漸青吊兒郎當,其實他心裏也捏著一把勁呢。”

林序南笑著湊地更近了一點兒,忽然伸手過去,輕輕地捏了捏裴青寂的肩膀,“那我現在回來了,可以幫你分擔一點兒了。”

他的語氣軟綿綿的,帶著點兒藏不住的撒嬌。

林序南知道裴青寂不會說什麽,但是他看得出來,他的眼裏藏著熬了長夜的疲憊和血絲。

肩膀上的那只手動作很輕,捏得也不重,但手心是暖的,透過薄薄地家居服傳到了裴青寂的身上。

裴青寂低笑了一聲,他轉頭掃了眼那張離自己不過半臂距離的臉,又微微垂眸看了看搭在肩上的手,眸色像是夜裏化開的水光般柔了幾分,唇角忍不住輕輕一勾,帶出了一點弧度,“不急,等你休息好,再來加班也不遲。”

他不是不知道林序南那沒有說出口的話,也不是不想有人幫他分擔,只是他更不願讓這個本該還在家享受新年團聚、眼底仍帶著舟車勞頓的疲憊的小孩兒,立刻又跳進覆雜的工作裏。

“我在家休息得挺好的。”林序南靠在他的椅背邊上,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語氣卻像是撒嬌一般軟乎乎的,“師兄,那你要是不忙的話,想聽你講講進展,就當是講故事嘛。”

這一句話輕地幾乎像是在哄。

裴青寂看著他,低下頭輕輕地嘆了口氣。

裴青寂沒再反駁,回房間拿來筆記本電腦。

“坐這吧,我跟你講講目前整理出來的幾個案例。”裴青寂伸手拉了拉身邊的凳子,示意林序南坐下。

林序南像是看到骨頭的小狗,幾乎毫無遲疑,搖著尾巴立刻就挪了過去。

他乖乖地坐下,又不動聲色地往裴青寂那邊靠了一點兒,仿佛只要貼得更近一點兒,就能多替對方承擔一點兒疲憊。

裴青寂也沒說“你該好好休息”,可在他妥協的一瞬間,就已經在默默的接住了林序南的倔強和溫柔。

鍵盤偶爾輕響,窗外夜色正深。

在這個補太熱鬧的深夜裏,他們彼此心疼,彼此依靠,卻誰也不願意先戳破那份默契。

電腦擺在兩個人的中間,屏幕上打開一個表格文件,裏面清晰的列著每一個案例的現狀和修覆難點,“這是目前整理出來的幾個重點案例。”

裴青寂一邊說,一邊用指尖輕點著觸控板,將表格緩緩的滑動。

林序南坐在他的身邊,兩個人幾乎肩膀貼著肩膀,認認真真地聽著裴青寂的講解。

“你看這三個案例。”裴青寂指著表格裏被標紅的三行,“這是這裏面損毀最嚴重的,也是修覆難度 最高的。”

那三行分別是“SK01_漢晉絲絹經文的殘損斷片修覆”、"SK05_唐代佛經卷軸殘斷接縫修覆"和"SK11_明代絲絹刺繡經幡修覆"。

裴青寂的指尖點了一下觸控板,幾張高清的照片便彈了出來,每一張圖片旁邊都付了詳細的標註。

“這幾張圖是漢晉絲絹經文,僅存的只有這幾個不足五平方厘米的絲絹碎片。”

裴青寂像是在做學術報告一樣,認認真真地介紹著這幾張圖的情況,邊說邊將圖片放大,視線落在畫面上微不可察的墨痕上,“上面的墨跡氧化嚴重,幾乎和絹底溶成一個色了。”

“這個或許可以試試多波段成像技術,識別出墨跡的筆畫結構。”

林序南思考了一下,從桌子上抽了張白紙,然後記下編號,邊記邊說,“之前我看到過類似的案例,有段殘卷用紫外反射和紅外透視層層建圖,成功還原了墨跡輪廓,我再去查找一下相關的文獻。”

他說著,在這個“多波段成像技術”上畫了個圈,然後標上一個五角星。

裴青寂瞥了一眼林序南的草圖,眼底有些笑意,“目前初步判斷的是這批的絲絹纖維極為脆弱,傳統的濕法上漿不適用,直接加粘合劑會造成纖維結構的粉碎。”

林序南的筆在紙上點了幾下,“要不要考慮一下電紡絲成膜的幹式固定法?”

“我也這麽想,但是配比得小心處理,不能遮蓋原有的墨跡。”裴青寂點了點頭,嘴角若有若無地揚了一下。

兩個人的視線短暫地交匯了一下,誰也沒多說,但那份不謀而合的思路讓氣氛微微一變。

“再看這個。”裴青寂指著下一張圖,“唐代佛經,卷軸斷成三段。早年的修覆者用不明成分的化學膠帶直接粘合,導致紙面出現了深色印痕。”

林序南低聲“嘖”了一聲,湊得更近了一些,目光緊鎖在圖像細節上,“能看到殘留的酸化邊緣,紙纖維已經發脆了。溶劑蒸汽罩能軟化舊膠嗎?”

“局部可以。”裴青寂點頭,“我計劃先做點樣本實驗,用環己酮和乙醇緩釋氣罩試一下。如果能軟化,就能一點兒一點兒手工剝離。”

林序南側過臉來,一雙眼睛亮亮的,“師兄,如果能成功剝離,接縫修覆你有什麽想法嗎?”

“目前還沒有想好。不過,這些問題也不是一次就能解決的。”裴青寂的語氣帶著一貫的沈穩,“尤其是這種歷史文獻類佛經,任何破壞都不可逆。”

林序南靜靜地“嗯”了一聲,沒說話,卻輕輕將下巴擱在了另一只手背上,眼神落在裴青寂正講解的屏幕上。

“最後這個,明代寺廟懸掛的經幡。”

裴青寂打開一張高精度圖像,金線在畫面上折射出隱約的光。

“我知道。”裴青寂一邊說,一邊從筆記本裏調出之前的比對圖,“所以這次我想嘗試用無紡基,低壓、點狀托裱,保持局部可調空間,避免全幅應力集中。”

林序南一時間沒說話,手肘支著桌面,眼神專註而認真。

電腦的白光柔和地映在他臉上,睫毛顫動,像是能輕輕掃過裴青寂的目光。

“……你果然,都想過一遍了。”林序南歪了歪腦袋低聲說。

裴青寂沒否認,只是用指節輕輕地敲了下林序南的腦袋,“現在就要你一起想了,讓你再玩兒幾天還不聽。”

裴青寂說著往後靠了靠,話雖這麽說,唇角卻忍不住翹了一點。

他們的影子被桌燈拉得很近,肩貼著肩,呼吸交錯。

手指偶爾在同一張圖紙上相觸一瞬,又若無其事地收回。

在這個安靜的夜晚,兩人就這樣並肩坐著,一邊討論一份藏著時間與裂痕的計劃方案,一邊在緘默中,將彼此的默契與關心悄悄寫進未說出口的句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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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寶寶們的支持![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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