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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水毀古籍(十二) ……好像被鎖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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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水毀古籍(十二) ……好像被鎖在裏面……

“你們找到方法恢覆這部分亂序書頁的辦法了嗎?”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許南喬探身進來。

他看見裴青寂和林序南兩人正埋頭於那堆殘頁,面前都攤著厚厚的筆記本。

昏暖的燈光下,紙頁與紙頁之間壘起斑駁的紋理, 像一座時間築成的塔。

林序南擡起頭,眼底還帶著因長時間專註而生出的微茫, 他點了點頭, “按照裴師兄的方法, 先提取每一頁的關鍵詞, 後續再進行內容與文風比對排序。”

“關鍵詞?”許南喬挑了挑眉,走近兩步, 視線落到筆記本上那一行行整齊密集的字跡。

編號後面的多關鍵詞裏, 清晰地記錄著“漕運折色”、“鈔關解餉”、“兩淮鹽課”、“織造銀兩撥解”……

每一行都像是藏在殘頁裏的隱秘密碼, 將支離破碎的紙張與浩瀚歷史暗暗相連。

他不是沒想過這種方法, 但很清楚, 若沒有對朝代制度、用詞習慣、書寫體系、卷宗編排結構都了如指掌的知識儲備, 僅憑零碎關鍵詞要拼湊出完整文獻順序, 幾乎是天方夜譚。

他看了裴青寂一眼, 那人神色淡漠,指尖依舊穩穩地翻看下一頁殘紙, 他整個人被燈光與陰影切割成兩半, 眉心微蹙,卻格外的專註。

許南喬收回視線,推了推眼鏡,眼底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走到另一張桌邊, 拉過一把凳子,挨著林序南坐下,身上的氣息無聲地靠近。

“我也幫忙吧。”他的聲音輕柔,帶著笑意,像一陣不疾不徐的春風。

裴青寂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眼神裏看不出情緒,指尖卻輕輕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發出極輕的聲響。

他沒說話,只是繼續翻開下一頁,動作一貫的冷靜幹脆,卻帶著隱約的不悅,像是一道被綿綢包裹的刀刃,藏住了鋒芒,也藏住了原本的形狀。

但明明無聲,卻能讓人感到它在黑暗深處微微震顫。

“序南,這行字模糊得厲害,你幫我看看這裏,‘金花’這兩個字旁邊,似乎還有一筆,可能是一個偏旁。”許南喬微微側身,將手裏的殘頁放在林序南面前。

林序南眨了眨眼,將註意力從眼花的酸澀中抽回來,眼神順著看向許南喬所指的地方。

他的眉心輕輕皺起,整個人都陷入到對筆跡的分辨與記憶調取裏,完全沒有註意到兩人之間過於靠近的距離。

許南喬側過臉,視線從殘頁轉向林序南,就這麽安安靜靜地、近距離地看著他。

那張素來掛著笑意的臉龐此刻近在咫尺,睫毛微微顫動,投下淺淡的陰影,襯得眼底那點專註的微光愈發清透。

“……應該是‘金花銀’。”林序南的手底下寫寫畫畫了半天,終於開口,聲音極輕,帶著一點疲憊的沙啞,“不過要確定,還得看看後面的上下文。”

“嗯,有勞了。”許南喬的語氣帶著笑意,眉眼間卻閃過一抹極淺的溫柔,仿佛被夜風拂過的湖面,漾開一圈細碎的漣漪。

他沒有立刻坐直,依舊維持著略微傾身的姿勢,目光淡淡地落在那行字上,也落在林序南的側臉上,眼神深處,閃過一抹晦澀的光。

修覆室裏靜謐無聲,只有燈光在微微晃動,將他們的影子拉長。

裴青寂翻紙的動作忽然頓了一下,目光淡淡掃過兩人湊得過近的身影,眸色微沈,他伸手揉了揉一直突突跳著疼的太陽穴。

他指尖按在那頁紙上,沒有擡頭,也沒有說話,只是極輕地呼出一口氣,眉心間的那抹清冷更深了幾分。

裴青寂閉了閉眼,將所有翻湧的情緒按回心底。

隨即,他合上那本筆記,骨節分明的手指穩穩按在封面上,沈默了幾秒,才擡起眼看向那兩人。

“我先回去了。”

語氣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冷意與疏離。

林序南察覺到他的動靜,下意識擡頭,剛想開口,裴青寂已經站起身來,動作幹脆利落,椅腳與地面輕輕摩擦,發出一聲短促的聲響。

“師兄,你是還不舒服嗎?”

林序南丟下手裏的筆,追了出來,腳步急促,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沒有。”

裴青寂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背影被燈光拉得很長,他放在口袋裏的手悄然捏緊,指節因收力過猛而微微發白。

他的呼吸因為情緒翻湧而有些亂,胸腔隱隱作痛,腦袋也越來越沈,額角突突地跳的更厲害了。

他不敢回頭。

他害怕,只要再看那雙眼睛,就會失去最後一點清醒。

“那你……”

怎麽突然這麽冷淡。

但後半句話,林序南最終沒有說出口。

他看著那道背影,喉結輕輕滾動,像是想說些什麽,最終卻只是抿了抿唇。

夜色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遠處的蟬聲和風聲交織。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林序南知道,他不是表面看起來那樣什麽都無所謂的人。

他的冷淡下有鋒芒,也有傷口。

他的克制太過明顯了,像攥在手心裏的刀刃,連自己都被割得血肉模糊,卻依舊不肯松開。

所以,裴青寂到底在害怕什麽呢?

林序南看著那道背影逐漸被夜色吞沒,只覺胸口像被什麽輕輕壓住,說不出的悶與澀。

一旦伸手去抓,就會消失不見。

可是,他還是想抓住。

還是想知道,這個人,究竟是誰。

林序南回到修覆室的時候,桌上攤開的殘頁與筆記本堆疊成一座座小山,燈光昏黃,但卻像無聲的城墻,將整間屋子隔絕成另一個世界。

他輕輕關上門,房間裏只剩下紙頁翻動的細碎聲和窗外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

許南喬正低頭翻看著筆記,聽到動靜,擡起眼,眉梢帶著一貫溫和的笑意,“裴博士走了?”

“嗯,他不舒服。”

林序南應了一聲,嗓音很輕,像是被夜色壓住,聽不出喜怒。

他走到桌邊,重新坐下,翻開那頁剛才看了一半的殘紙,目光落在字跡上,卻有些恍惚。

紙上的墨痕因為年代久遠而褪色,像極了裴青寂留給他的那道背影,淡到快要看不見,卻又深刻到無處可逃。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紙面,指腹微涼,心口卻悶悶地疼著。

他努力讓自己重新投入到關鍵詞的比對裏,試圖將那些不該有的情緒隔絕在理性之外。

“還剩下不少呢,我們得加把勁兒了。”許南喬突然開口,聲音不疾不徐,打斷了林序南的思緒。

林序南楞了楞,擡起眼看向他。

昏暖的燈光下,許南喬微微垂著眼,看不清情緒,唇邊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當然看得出來,林序南的心神不寧。

但他沒有問,只是繼續讀著那一行行零碎的文字,聲音溫柔而平靜,像夜裏緩緩流淌的溪水,不帶任何侵略性,卻能悄無聲息地浸潤人心。

林序南盯著他看了幾秒,胸口那份悶意沒有散去,反倒更深了一些,像有什麽鈍重的東西壓在心尖,幾乎透不過氣。

時間在靜謐的修覆室裏緩慢流淌,燈泡發出細微的嗡鳴聲,空氣裏彌漫著舊紙張與糨糊混合的淡淡氣味。

他低下頭,輕聲“嗯”了一句,嗓音沙啞,指尖依舊按在那行殘破的字上,微微發涼。

時間在靜謐的修覆室裏緩慢流淌,燈泡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直到許南喬放下筆,伸了個懶腰,站起身道:“我去倒杯水。”

他走到門口,伸手去擰門把,只聽到“哢噠”一聲輕響。

門卻紋絲不動。

許南喬楞了楞,低頭看了看鎖孔,又擡起眼,回頭望向林序南。

“……好像被鎖在裏面了?”

林序南怔了怔,胸口那份悶意更深了一些。

“糟了,我手機沒電了。”許南喬看著自己漆黑的手機屏幕,無奈地笑了笑,“你的呢?看看能叫誰過來幫我們開一下門。”

“我……不帶手機。”

林序南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聲音低下去,像是帶著自嘲,“我習慣工作的時候不帶手機的。”

他知道這句話聽起來很蠢,也很不合群,可他就是習慣了。只有在不被任何人打擾的時候,他才能讓自己專註,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許南喬看著他,眸光柔和了幾分。

“沒關系。”他笑了笑,伸了個懶腰,語氣溫柔,輕輕道,“那就先繼續做吧,反正有你在這裏,時間也不會太難熬。”

林序南抿了抿唇,指尖輕輕收緊。

“序南,你和裴博士……關系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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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裴博士的突然冷漠其實是一個伏筆,寶寶們不要不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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