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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紅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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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紅燒肉

陸今安推開窄小的窗戶,趴在窗沿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門外的宋聞正鬼鬼祟祟地往入戶門上加一把新鎖。

做賊似的,宋聞弓著腰,用身子擋住鎖頭,試了兩次才把鎖舌卡進鎖孔。

“過來,”陸今安隔著窗欞招手,“圍巾歪了,我幫你正一下。”

宋聞其實是不太情願的,但早上陸今安實在太過賣力,他面矮,左右看了看巷子,才磨磨蹭蹭地走到了窗邊。

陸今安隔著窗欞伸出手,將松散的圍巾又繞了一圈:“好好上班,下班記得早點回來。”

宋聞看著從窗子裏伸出來的兩只手,再瞅瞅自己剛上的門鎖,莫名覺得這場景可以配一首《鐵窗淚》。

巷子裏忽然傳來腳步聲,宋聞急忙往後撤了撤身體,輕聲道:“我走了,你快關上窗子,別讓人看見。”

————

上午十點,賀思翰抱著文件來到巷子裏。寒風中,他裹緊大衣:“陸總,我能進屋嗎?”

窗戶開著,陸今安靠在窗沿上翻著文件:“宋聞不讓。”

賀思翰楞了一下:“可是宋聞跟我說,鑰匙在門口的石頭下壓著,讓我直接進屋找您就行。”

“你進來了,那我這‘囚禁’還算數嗎?”陸今安目光一挑,“這是宋聞定下的規矩,我不敢破,賀秘書,你敢?”

咂摸了一下,賀思翰竟從這話裏聽出幾分炫耀,他有些無語:“我還是不進去了,就在這兒跟您匯報吧。”稍稍猶豫,他還是忍不住叮囑,“陸總,宋聞是老實人,您別又像以前那樣欺負他……”

陸今安看著手裏的文件,沒擡頭,只用筆輕輕敲了敲鐵窗:“現在是你老板被關著,先關心關心你老板。”他將簽好的文件豎著遞出窗子,“一會兒忙完,去超市幫我買點東西。”

臨近傍晚,出租屋廚房飄出焦香。陸今安開著窗,朝外喊:“朱姨,糖色熬到什麽程度?”

此時,兩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正趴在窗外,一人捧著一只保溫杯。

朱桂芳透過鐵窗欞,往對角的廚房喊:“熬到冰糖變成棗紅色,起小泡的時候就差不多了,千萬別熬糊了,會發苦。”

“然後呢?”陸今安背身又問。

另一個頭上燙著卷的女人搶答:“下五花肉煸炒,要炒到金黃出油。”

正說著,住在巷子末尾的老張擠了過來,踮著腳往廚房裏看:“這是幹嘛呢?”

“教小陸總做紅燒肉。”

老張註意到門上的新鎖:“怎麽從外面上鎖了?小宋不在家,把小陸總鎖屋裏了?”

“小陸總說這是……”朱桂芳努力回憶,“哦對,心靈禪修。”

“心靈禪修?在小宋家?”

保溫杯被卷發女人擰開了蓋子,白霧一湧而出。小心翼翼地抿了口熱水,她老神在在:“現在年輕人都時興這個,就是找個簡陋的地方,安安靜靜地反思自己。可能小陸總身邊的朋友裏,就小宋住的最破,最符合‘苦修’的條件吧。”

“啊?”老張還是覺得不對勁,“禪修還吃紅燒肉啊?”

話音未落,巷口突然傳來喧嘩聲。七八個陌生人湧進巷子,一眼看見趴在窗口的朱桂芳。

領頭的女人立刻瞪起眼睛:“你女兒王雅晴呢?讓她出來!不要臉的小三,敢勾引別人老公!”

朱桂芳氣得渾身發抖:“你血口噴人!我們家晴晴不是小三!張沐晨說他是單身,我女兒才跟他談朋友的,是他騙了我女兒!”

“胡扯!”對方仗著人多,擼胳膊挽袖子眼見著就要沖了上來。

“動手之前想清楚,故意毆打他人,輕則行政拘留十五天,重則構成故意傷害罪,要承擔刑事責任,不僅要賠錢,還得坐牢。”

窗內傳來平靜的聲音,“要是持械,建議直接準備棺材本。”

人群瞬間安靜,有人將手中的木棍悄悄立在了墻下。

朱桂芳紅著眼看向窗口:“小陸總……”

陸今安的聲音依舊平穩冷靜:“門外的石頭下有鑰匙,朱姨,開門。”

頭上燙著卷的女人連忙跑到門口,從石頭下翻出鑰匙打開了門。

陸今安披著羊毛大衣,慢悠悠地從屋裏走出來,擋在朱桂芳幾人身前,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怎麽回事兒,鬧這麽大的陣仗?”

人群後面傳來尖利的女聲,一個打扮時髦的女人拽著低頭縮腦的年輕男人擠上前,將他往前一推:“張沐晨,你自己說,是不是王雅晴主動勾引你的!”

年輕男人張了張嘴,眼神躲閃,吞吞吐吐只擠出來一個“我……”

陸今安走到男人面前微微沈身:“被遺留在紙巾上的孩子長大了?只會說一個字?”

對面七八個人,似乎也是親戚連著親戚,七嘴八舌的叫囂:“我們是來討公道的,她家王雅晴破壞別人家庭!”

“你們倒是有趣,一個憋著,屁都不放一個;剩下的一群倒好,辟股松了倒是什麽話都能說出來。”

陸今安將一直垂著頭的年輕男人打量了一遍,目光最終落在他手中提的公文包上,“濱江大學?張先生在那任教?既然這事說不清,那就交給校方好了。”

“即便您不在大學工作,找到你的工作單位也不是難事;哦,也有可能你只是自由工作者,每天無所事事,那也沒關系,我會告你老婆誹謗罪,相信警察很快就會查清事情的原委的。”

“不要!”年輕的男人終於擡起眼,搖了搖頭,“別找學校。”

陸今安笑得輕蔑,他也學著男人輕輕轉了轉頭:“你這樣搖頭,會不會被自己的豬耳扇到臉?對了,忘了你沒臉了。”

他慢慢走近男人,用身高壓迫著對方,“張先生,你知道你這句話意味著什麽嗎?”

“意味著你的謊言不攻自破,意味著你是一個對婚姻不忠,蒙騙無辜女孩的垃圾!”

“還有你。”陸今安轉頭看向那個時髦女人,“不去教訓出軌的渣男,反倒來欺負一個被蒙在鼓裏的姑娘?”

時髦女人被懟得啞口無言,氣急之下,擡起手對著張沐晨的臉就扇了過去,“啪啪”幾聲脆響,打得又快又狠。

“離婚!”女人打完,丟下一句狠話,轉身就走。

跟著來鬧事的人見狀,也都訕訕地沒了氣焰,一個個低著頭,悄悄溜走了。

最後溜走的是張沐晨,陸今安沖著他的背影大聲道:“張先生,冬天多穿點褲子,沒了有錢的老婆,就不能凍著賺錢的地方了。”

此時,圍在巷子裏的街坊鄰居,刻意哈哈大笑,整個一條巷子都是此起彼伏的“穿好褲子”。

朱姨激動得眼淚直流,語無倫次地道著謝。

陸今安笑著擺了擺手:“謝就不用了,過年給咱家侄子的大衣就先別買了,不保暖,還起球。”

巷口處,宋聞靜靜望著陸今安。

陸今安在笑,不是商場上應付客戶的虛偽假笑,也不是以前逗弄他時帶著算計的輕佻笑意。

此刻的笑,是從陸今安眼底先漫出來的,像初春融化的冰雪,順著眼尾的紋路慢慢淌到嘴角。宋聞甚至能看到他笑起來時,眼角眉梢都透著的輕松與舒展,帶著種蓬勃的生命力,燦爛得讓人移不開眼。

很英俊。

特別英俊。

恰一擡眸,陸今安也看到了宋聞,眼睛一亮,慢慢朝他走了過來。

卻在還剩三五步時停下了腳步,斂了笑意。

徐途從街角轉出,停在了宋聞身邊。

“晚上的聚會參加嗎?大家都期待你去。”

徐途看了眼不遠處的陸今安,目光再次轉向宋聞,“有幾句話其實我是想晚一點再跟你說的,但是現在說也一樣。”

“宋聞,我喜歡你,期待能與你成為伴侶。”

看著宋聞微微楞怔的表情,他沈緩溫柔地說道,“而且我認為,你也應該擁有一段正常的情感關系了。”

宋聞下意識望向陸今安。看見那些真實的、溫暖的笑意,在這一刻,完完全全地消失了,那人眼中的光芒已徹底熄滅。

下一刻,陸今安嘴唇一分,口型清晰:“不要臉的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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