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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你自己選的,一定會喜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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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你自己選的,一定會喜歡吧

宋聞是被簡舟扶進屋子的。

他閉著眼睛聽到了張北野的聲音:“他讓躺到沙發上吧,我準備了退燒藥。”

“還是先量個體溫吧。”簡舟在宋聞僵直的脊背上拍了拍,趁著張北野去找體溫計的檔口,小聲耳語,“放松。”

隨即,那抹淡淡的梔子花香遠離了,宋聞心裏竟生出了幾分不舍。

他悄悄將眼睛睜開一條細縫,偷偷打量四周。

張北野的住處不大,收拾得還算規整。電視櫃上擺放著一些頗具年代感的裝飾品,其中混著一個木質相框,照片裏是一個年輕男人,年紀介於男孩與青年之間,身形清瘦,穿著幹凈的白襯衫,背著手站在一棵垂柳下,笑得挺甜。

客廳的盡頭傳來了腳步聲,宋聞重新閉上了眼睛。不多時,一只微涼的體溫計被小心地塞進了他的嘴裏。

“你在哪撿到他的?”張北野的問話後,響起了椅子被拖動的聲響,“坐吧,簡教授。”

睫毛微微顫動,宋聞瞇著眼,看到張北野慵懶地靠墻而立,而簡舟則坐在了那張餐椅上,兩人之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宋聞悄悄地縮了一點腿,讓出了一點沙發的位置。

“在匯森商場附近的公交站,”簡舟的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沙發,“他沒打傘,渾身都濕透了。”

“濕透了?”腳步聲靠近,宋聞感覺到膝蓋被溫熱的掌心輕觸了一下,“確實濕了,他這身衣服顏色深,不仔細看還真不明顯。”

腳步聲隨即遠去,隨後傳來了門軸的轉動聲。

“我的衣服宋聞穿估計會大一些。”張北野又糙又性感的聲音裏含著笑,“麻煩簡教授幫他換一下吧,你也知道,我不太方便。”

換衣服?宋聞的手指慢慢陷進了沙發的絨布裏。

“就因為你是gay,”簡舟的語調溫和舒緩,“而我是直男?”

張北野不作回應,宋聞只聽到他低低的笑聲,以及一句:“我回避一下。”

“那什麽……”宋聞含著體溫計,緩緩睜開了眼睛,聲音有些含糊,“我……醒了。”

溫和得體的簡教授幾不可聞地輕嘖了一聲。張北野倒是微微揚眉,一拽褲腿,蹲在了沙發旁,與宋聞平視:“喲,媳……,小宋,醒得挺是時候啊。”

宋聞咬著體溫計訕笑,目光一轉,卻瞥見簡舟投來的淡淡一瞥。那眼神像極了宋聞高中時的那位教導主任,喝著茶水,吹著茶葉沫子,明明不發一言,卻讓人無端心虛。

他立即想起了自己身負的“使命”,連忙補上了一句故作迷茫的臺詞:“張北野?我……怎麽會在這裏?”

張北野看了一眼腕表,伸手將體溫計從他嘴裏抽了出來,對著燈光細看:“37度9,還真有點燒。”

“啊?”宋聞和簡舟同時楞了一下。

張北野站起身:“還沒到吃退燒藥的程度。”他邊說邊從藥箱裏翻出一張退熱貼,利落地撕開,“啪”的一下貼在了宋聞的額頭上,冰涼的觸感讓宋聞一激靈,“能自己換衣服嗎?要是沒力氣,就讓簡教授搭把手。”

“能的!”宋聞搶答。

……

沖了個酣暢淋漓的熱水澡,宋聞換上一身幹爽的衣服走出浴室。空氣中已經飄起淡淡的姜香,夾雜著紅棗的甜潤氣息。

“張北野,你居然會煮姜糖水?”宋聞一邊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一邊詫異地望向廚房。

廚房空間本就局促,張北野高大悍利的身形往竈臺前一站,更像是誤入後廚,準備收取保護費的社會人士,與眼前冒著熱氣的溫馨場景格格不入。

“這玩意兒,”張北野頭也沒回,語氣隨意,“有手不就會做?”

哎。宋聞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他給陸今安扣了一分,那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陸總,怕是連怎麽切姜片都不知道。

簡舟從冰箱裏翻出一包速凍餃子,繞過宋聞,貼著張北野的後背擠進了狹小的廚房。

“這個點了,你肯定還沒吃飯。”他側頭對宋聞說,“喝完姜湯,我再給你下點餃子墊墊肚子。”

“謝謝簡教授。”宋聞輕聲道謝,同時毫不猶豫地又給陸今安又扣了一分。

“陸今安呢?”張北野忽然提到了宋聞心裏被反覆鞭撻的名字,“他怎麽讓你一個人在大雨天裏亂跑?”

“陸今安?”正在拆包裝的簡舟隨口問道。

“他對象。”張北野用勺子攪動著鍋裏翻滾的姜湯,語氣平淡卻犀利,“挺不是東西的一男的。”

簡舟聞言,偏頭看了宋聞一眼,又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張北野。

張北野關了火,笑著說:“我說的是實話。”他盛了兩碗湯,一碗很隨意地放在了簡舟面前,“你胃不好,趁熱喝點暖暖。”

隨即端起另一碗,拍了拍宋聞的肩膀,“走,出去喝。”

一碗熱騰騰的姜湯下肚,辛辣的暖意從喉嚨一路蔓延到胃裏,驅散了最後一絲寒意,宋聞捧著空碗,感覺四肢百骸都重新活絡了起來。

“張北野,我有個事情想問你。”他放下碗,神色認真起來。

張北野正從煙盒裏磕出一支煙,聞言動作未停。銀質的打火機在他指間發出清脆的聲響,火苗躥起,映亮他低垂的眼睫。

深吸一口,他緩緩吐出灰白的煙霧,言簡意賅:“問。”

“東灣區那個建築工地著火的事,你能和我講講具體細節嗎?”

張北野夾著煙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著:“細節……”

一顆煙燃至過半,宋聞輕聲重覆:“張洋?”

“嗯,是這個名字。警方的調查結果顯示,那個縱火的人叫張洋,目前查不出他和建設方、承建方有什麽直接過節或利益沖突,他自己供述說是……單純發洩對社會的不滿情緒。”

“張洋……”

這個名字在耳邊盤旋,帶著模糊的熟悉感,宋聞用有些昏沈的腦袋努力搜尋著自己的記憶。

“認識張洋嗎?”腦海裏忽然響起陸今安低沈的詢問。

“不認得。”然後是自己心不在焉的敷衍回答。

“想好了再說。”

“我不認識叫張洋的人。”

宋聞的手指驟然捏緊湯勺,目光落在碗底。

當時陸今安為什麽會突然問起張洋?他為什麽會覺得我應該認識一個叫張洋的人?而我,為什麽“應該”認識這個縱火犯?

思緒猛然一跳,另一段記憶驟然而至。

賀思翰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問道:宋聞,你是奸細嗎?

奸細?

奸細!

一個冰冷的結論如同驚雷般在腦中炸開。

陸今安懷疑我是奸細,他懷疑我和縱火犯張洋有牽連,甚至可能參與了東灣區工地的縱火案!

簡舟將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放在宋聞面前,見他神色恍惚,溫聲問道:“怎麽了?臉色比剛才還難看?”

宋聞身旁明明有空位,簡舟卻特意繞到餐桌另一側,挨著張北野坐了下來。

他架在桌面上的手臂離張北野很近,近到幾乎能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體溫。

此時的張北野,也看著怔怔出神的宋聞:“小宋,想什麽呢?”

宋聞被兩人的聲音拉回了現實,他搖了搖頭,機械地夾起餃子送入口中,卻食不知味。

勉強咽下兩個後,他輕輕放下筷子:“抱歉,實在沒有胃口。”站起身時,他的指尖微微發顫,“今天謝謝你們,就不多打擾了,我現在回家……能借我一把傘嗎?”

就在這時,房間內忽然響起一陣手機鈴聲。

是宋聞的電話在震。

這部一千多塊錢的雜牌機,淋了雨,進過水,居然還能頑強工作。

宋聞掏出電話,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低聲念道:“賀思翰?”

……

包廂裏水晶燈亮得晃眼,香檳杯折射出細碎的光。

陸今安斜倚在主位的座椅上,領口微敞,眼角猩紅。

他生就一張巧嘴,人話鬼話信手拈來,在酒桌上向來游刃有餘。該喝的酒半杯不少,不該喝的,任憑你使出渾身解數來勸,也滴酒不沾,因而陸今安在酒局中很少喝多。

可今晚卻一反常態。

不論誰來敬酒,陸今安都來者不拒,合作方老總敬的酒,他接了,剛剛發跡的小嘍羅遞來的酒,他也沒推,琥珀色的液體一杯接一杯地灌入了腹中……

一條沁著冰水的白毛巾從他發燙的眼皮上緩緩滑落,露出那雙酒意朦朧的眼睛。他漫不經心地掃視全場,目光最終定格在末位的賀思翰身上。

只見這位素來穩重的秘書正鬼鬼祟祟地掏出手機,飛快地瞟了他這個方向一眼,隨即起身對身旁人欠身致意,握著手機匆匆離席。

……

走廊的轉角處,賀思翰拿著電話,壓低聲音:“淋透了吧?”

空了幾秒,又問:“你現在人在哪兒呢?”

不知對方回了什麽,他長長舒了口氣,“那就好,記得喝點姜湯……”

話音未落,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咳,賀思翰驟然轉身,對上陸今安似笑非笑的醉眼。

啪,掛斷電話,他結巴起來:“陸、陸總。”

陸今安瞥了一眼賀思翰握在手中的電話,不以為意地揮揮手:“我去衛生間,你擋道了。”

“哦。”走廊很寬,賀思翰只占了靠墻的一個身位,他現在只能側過身體,將整個背部貼在冰涼的墻面上,“陸總您慢走。”

經過他時,陸今安瞥來一眼,語氣輕松地發出邀約:“不一起嗎,賀秘?”

賀思翰雖然摸不著頭腦,卻也知道陸今安今天心情欠佳,不敢反駁,只得應聲:“一起,一起。”

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幾乎無聲。亮得有些紮眼的燈光映著陸今安的側臉,能看到他眼底未散的酒意。

走了沒幾步,他像是閑聊似的,隨口問道:“剛剛在給誰打電話?”

“呃……”賀思翰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想含糊過去,可陸今安的眼風涼颼颼的,他只能硬著頭皮答道,“宋聞。”

“他?”陸今安的口氣依舊閑散,像是實在沒什麽話題,只能問這麽一句,“現在怎麽樣?在哪呢?”

“還……行。”賀思翰謹慎地組織著語言,“現在在朋友家。”

陸今安的腳步微微一頓:“朋友家?”他笑,“他有什麽朋友。”又追問,“哪個朋友?”

“東灣區項目那個承建方,張總。”

棕色的高檔壓花皮鞋猛然停步:“張北野?”

陸今安眼底驟然而至的厲色太重,嚇得賀思翰後退半步。

“……對。”

陸今安忽然想起之前在工地,張北野對著宋聞喊的那聲帶著調侃的“媳婦”,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著,又悶又燥。

他翻出煙盒,抖出一根煙送進嘴裏,牙齒在煙蒂上咬出一圈齒痕,又猛地一把拽了下來,握在掌中。

“賀秘書,我桌上那份文件今晚急用,讓宋聞現在立刻送到我家。”

“不是……不用了嗎?”

“賀秘書這是要替我做主?”陸今安的臉上重新掛起了笑容,“還是說,我的話,你聽不明白了?”

“……我這就去聯系。”

陸今安轉身往回走,又扔下一句:

“讓他半小時內送到。”

……

宋聞放下電話,盯著逐漸暗下去的屏幕沈默了半晌。屏幕上最後一點光亮熄滅時,他眼底的掙紮也歸於了沈寂。

“誰的電話?”張北野夾起一個餃子送入口中,又用簡舟遞來的紙巾擦了擦嘴角。

宋聞起身走向玄關:“陸今安讓我給他送份文件。”

“現在?”張北野夾著煙嗤笑一聲,“簡教授,聽見沒?我可沒冤枉那姓陸的,確實不是個東西。”

他掏出車鑰匙拋給宋聞:“開我的車去吧。”

宋聞接住鑰匙,指尖觸及冰涼的金屬,心頭卻泛起一絲暖意。

“還是開我的吧。”簡舟繞過餐桌,從玄關櫃上的文件袋裏取出奧迪車鑰匙,“張老板的車是手動擋,一般人開不習慣。”

“那你……”

簡舟輕輕握住他的手腕,一捏:“我是直男,”他笑著瞥了眼張北野,“張老板還能對我圖謀不軌?”

張北野坐在椅子上咬著煙哧哧地笑,順著這句玩笑往下說:“那可說不準,簡教授長得這麽好。”

“快去吧。”簡舟將車鑰匙塞進宋聞手裏,替他打開了門。

入戶門輕輕合攏,張北野咽下最後一個餃子,起身時椅子在地板上劃出輕微的聲動:“走吧,我送簡教授回家。”

簡舟沒有應聲。

他走回客廳,經過電視櫃時,伸手將那個木質相框輕輕扣倒。站在廳中,他望著窗外蒼茫的夜色,輕聲說:“張北野,我有點……胃疼。”

……

宋聞站在陸今安家門前,指節輕輕叩響深色的實木門板。

電子鎖發出“嘀”的一聲輕響,門縫悄然開啟,露出裏面一片濃稠的黑暗。

“陸今…總?”他試探著喚了一聲,推門走了進去。

偌大的房間沈浸在黑暗和寂靜中,只有窗外淅瀝的雨聲敲打著玻璃,聽著有些瘆人。

宋聞摸索著向前走了幾步,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能隱約辨認出家具的輪廓。

“陸總?”他又喚了一聲。

突然,一具溫熱的身體從背後貼近,帶著酒氣的熱浪噴在他的耳後:“宋助理,你用了32分鐘。”

宋聞嚇得渾身一顫,驟然轉身,在昏暗中對上陸今安近在咫尺的眼睛。

“陸總……”他緩了緩急促的心跳,才低聲解釋,“下雨天,路況不好。”

陸今安沒說什麽,越過他向前走去。

下一刻,客廳的角落“啪”地亮起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很窄,只攏著一只單人沙發和一只西式圓桌。

這時宋聞才看清,陸今安手裏拎著一瓶紅酒,他慵懶地陷進沙發中,拔開瓶塞,將暗紅色的液體緩緩註入桌上的酒杯。

“宋助理。”他用鞋尖點了點身前的地毯,“過來。”

陸今安已經很久沒叫過自己“餘助理”了,宋聞的心思散了一下,隨即回攏,遲疑地向前走了幾步。

“近點。”陸今安又道。

直到宋聞的鞋尖幾乎抵上男人的腳尖,陸今安才擡起眼:“文件放下吧。”他的目光轉向身旁的小圓桌,“去看看你的禮物。”

“禮物?”宋聞這才註意到桌上那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墨色的絲絨盒子,邊緣縫著精致的金線,盒蓋上嵌著小小的珍珠,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芒。

“……我的嗎?”

“嗯。”

宋聞沈默了片刻,他想,是鞭子吧,陸今安應該會用鞭子弄死奸細。

深吸了一口氣,他小心翼翼地拆開緞帶,掀開盒蓋。

入目的東西讓他一楞。

那條紅色蟒紋皮革項圈靜靜躺在黑色的絲絨之上。

“寵物項圈?這……”

沒等他說完,陸今安突然伸手,一把將他擼到身前。力道不算重,卻讓宋聞瞬間失去平衡,跌坐在男人身側的地毯上。

陸今安的氣息裹著紅酒的醇香撲面而來,他掐著宋聞的脖子,垂下眼:“你自己選的,一定會喜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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