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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陸今安,你最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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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陸今安,你最帥了

直到“沒救過來”四個字輕飄飄地落進空氣裏,宋聞原本垂著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

他擡眼看向陸今安,剛剛還帶著嘲諷笑意的男人,此刻下頜繃得發緊,細看,竟透出幾分罕見的脆弱。

宋聞的右手下意識往男人的方向擡了擡,想碰一碰他握著傘柄的手臂,可指尖剛剛探出去,卻見陸今安偏頭望了過來,嘴角一揚,扯起了一個淡淡的弧度:“可憐我?省省吧,你兜裏有幾個錢啊,就可憐我。”

手僵在了半空幾秒,最終只能悄悄收回來。宋聞身子一偏,徑直出了傘下的陰影。

陸今安卻扣住他的手腕,粗魯地將人又拖了回來,傘骨微微傾斜,重新將兩人籠罩其中:“脾氣越來越大了,玩笑都開不得一句?”

話裏聽不出多少責怪,反而帶著點縱容,男人甚至還用拇指在宋聞的手腕內側輕輕揉了一下,類似安撫。

“我是我外公帶大的。”陸今安的目光轉向遠處,染上幾分譏誚,“在陸家大宅,他是管家,我是少爺,我甚至不能當著別人的面,叫他一聲外公。”

“我外公在陸家做了快四十年。”平靜的聲音漸漸沈了下去,“我媽被掃地出門時他沒有離開,唯一的女兒去世後,他還是沒有離開,面對陸家新女主人的百般刁難,他都忍了下來……甚至為了留下,跪在了我爺爺面前。”

“知道為什麽嗎?”陸今安看著公園裏跑來跑去的孩子,緩緩道,“就為了能照顧我,不讓我被那些人欺負。”

原本被陸今安握著的手,輕輕反扣回去,宋聞的掌心覆在陸今安冰涼的手背上,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穩穩的力量:“陸今安。”

這一聲似乎真的將男人從遙遠的思緒中拉了回來。他目光斜睨過來,落在那雙映著自己影子的眼眸上,佯裝威脅:“再連名帶姓叫我一句試試?”說著,他擡手在那排微微顫動的睫毛上胡亂抹了一把,“越來越沒大沒小了。”

隨即,他將手臂順勢搭在了長椅的靠背上,仿佛將宋聞攏在了懷裏:“陸家祖宅你還沒去過吧?”他低下頭,看著眼前因為被摸了睫毛,眼尾泛起一層薄紅的青年,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懶洋洋的,“改天帶你去看看,老他媽大了。”

他揚聲:“可我外公只分到了一個小小的傭人房,本來就小,他還在屋裏設了佛龕,天天拜佛燒香。”

不遠處,小公園裏的孩子們不知為何起了爭執,一個被推搡開的小男孩站在槐樹下,咧著嘴放聲大哭。

槐樹與長椅之間不過一米有餘,穿透力極強的哭聲吵得還沒說完話的陸今安直皺眉頭。

“餵,小孩,”他朝傘外勾了勾手指,“過來。”

哭得正投入的男孩擡頭看到陸今安那張黑紅的臉,下意識往外退了一步。

陸今安“嘖”了一聲,耐著性子叫人:“過來,給你講個故事。”

男孩猶豫著靠近,一邊抽噎一邊說:“講、講吧。”

陸今安俯下身,湊到男孩耳邊,壓低了破鑼嗓子:“我告訴你啊,你張著嘴哭,樹上的烏鴉會看見你的小舌頭。小舌頭那塊肉最嫩了,烏鴉特別愛吃,它們會趁你張嘴哭的時候,‘嗖’地飛下來,一口叼走你的小舌頭。”幸災樂禍的聲音灌入小小的耳朵,“烏鴉倒是飽餐一頓,可你以後就再也不能說話啦。”

哭聲戛然而止。

男孩猛地閉上嘴,用兩只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圓溜溜的,驚恐地擡頭去看槐樹茂密的枝丫,仿佛真怕有烏鴉俯沖下來。

宋聞看得哭笑不得,輕輕推了一下陸今安:“你別嚇他。”

“不嚇他怎麽能閉嘴。”陸今安又重新靠回長椅,把傘往宋聞那邊挪了半分,“耳根子總算清靜了。”

宋聞輕嘆一聲,起身走向公園角落的玩具攤,不一會兒帶了兩只氣球回來。

他蹲在仍在默默流淚的男孩面前,溫聲道:“喜歡哪一只?送給你,別哭了。”

男孩驚訝地睜大眼睛,吸了吸鼻子,用胖乎乎的小手指了指那只大熊貓。

“好。”宋聞笑了笑,將氣球線小心地繞在男孩的手腕上,“開心點,去玩吧。”

樹下的空間本就不大,只需一轉身,宋聞便對上了坐在長椅上的陸今安。

他很自然地拉起男人搭在膝上的那只手,將剩下的那只氣球的細線,在淩厲的腕骨上繞了兩圈,打了一個不會太緊的結。

隨後他擡起眼,目光清澈溫柔,直直地望進陸今安有些錯愕的眼底。

“也送給你,陸今安。”

表情永遠波瀾不驚,仿佛看透世事的卡皮巴拉,慢悠悠地飄了起來,懸在了陸今安的頭頂。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了。

夏日的風帶著槐樹的清香和遠處孩子們的嬉鬧聲掠過,卻驚擾不到樹下的這份靜謐。

陸今安垂眸看著眼前的人,宋聞的眸子裏映著細碎陽光,以及他從未見過,近乎寵溺的溫柔。

心口像是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一種陌生柔軟的悸動無聲地蔓延開來,讓陸今安有些無措,卻又……並不那麽討厭。

“為什麽不讓我先挑?”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混著輕柔的夏風,竟像一句撒嬌。

“下回讓你先挑。”宋聞縱容地應著,眼角彎起淺淺的弧度,“現在開心點了嗎?”

陸今安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腦袋一偏,探出傘外,順著手腕上的那根細線,看向飄在自己頭頂的卡皮巴拉,故作勉強地哼了一聲:“還行吧,”他嘴硬,“就那麽回事。”

宋聞起身,重新坐回了陸今安身邊,續上剛剛的話題:“你外公拜佛,所以你也學著他拜佛?”

陸今安摩挲著手裏的氣球線,回道:“我外公拜佛,起初是盼著我媽在外平安,後來就只求我能在那個大宅裏好好長大。”

他頓了頓,手掌將細線繞了幾扣,把飄在傘外的卡皮巴拉收於傘內,“至於我?拜財神,求個財路亨通;拜關二爺,講個義字當頭好辦事,僅此而已。”

在卡皮巴拉淡漠地註視下,陸今安忽然側過頭,看向宋聞:“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像我外公?”

宋聞微怔,隨即誠實地“嗯”了一聲,畢竟方才老爺子還熱情洋溢地同窗外路過的野狗打了招呼。

“管家這個行當,”陸今安轉回頭,用手摸了一把小卡那張“與我無瓜”淡定臉,“見人就要帶上七分笑,不管心裏是喜是悲,情不情願,面子上都得熱情周到,這是規矩。”

“所以你就耳濡目染了?”宋聞輕聲問。

“我?”陸今安的笑聲裏裹著淡淡的自嘲,“在陸家那種地方,一個和善愛笑的孩子,總還能有口肉湯喝。”

話音極淡,帶著輕描淡寫的漫不經心,但宋聞卻仿佛透過時光,看到了一個小小的男孩,在深宅大院裏,早早便學會用笑容來換取生存空間。而那些如今看來游刃有餘的社交手段,或許最初,只是一個孩子自我保護的本能。

心臟忽然像被不輕不重地攥了一下,宋聞將手插進兜裏,翻出一顆昨天不願意剝給陸今安吃的花生。

指尖輕輕一捏,外殼應聲而裂。

兩顆圓滾滾的紅衣花生靜靜躺在他的掌心上,遞到陸今安面前:“吃嗎?”

陸今安垂下眸子,視線落在素白的掌心中,彎起嘴角:“宋助理,你就會拿這種廉價的玩意兒糊弄我。”

“那你吃不吃?”宋聞聲音依舊溫和。

握慣了簽字筆的修長手指輕輕掠過青年掌心,撚起一顆花生。

陸今安的聲音送入傘外的陽光中,竟難得地褪去了所有棱角,顯得又輕又軟,像一句妥協的呢喃:“吃。”

花生被扔進嘴裏,男人慢條斯理地嚼著,目光一展,投向不遠處那個牽著氣球的男孩。

他吹了聲口哨,招招手:“來。”

男孩高高興興地跑了過來。

陸今安從宋聞掌心撚起另一顆花生,遞向男孩:“氣球我們一人一只,花生我們也一人一顆。記住了,以後受了欺負就要還回去,光會哭,沒人會同情你,更不會有人尊重你。”

“懂了嗎?”

“懂了!”男孩用力嚼著花生,含糊不清地喊道,“謝謝黑臉叔叔!”

“嘖。”陸今安裝模作樣地沈下臉,卻終究是沒有繃住,驀地笑了出來。

那笑容如同破開層層葉片的陽光,稀少卻也明亮,瞬間柔和了他淩厲的輪廓。微微彎起的眼角,染上了難得一見的輕松與暖意,笑容裏沒有算計,沒有嘲諷,只是一個男人被孩子天真言語逗樂時,最純粹且發自內心的開懷。

宋聞的目光靜靜地落在陸今安臉上,他甚至有些怔忡,仿佛第一次發現,原來褪去所有偽裝和尖刺,真心笑起來的陸今安,竟然整個人都在閃閃發光。

“他沒眼光,”陸今安帶著未盡的笑意,轉過頭問宋聞,“你說,我帥不帥?”

宋聞的心跳聲慢慢加速,此刻的陸今安,就連那張曬得黑紅的面容也耀眼得令人移不開視線。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青年脫口而出,溫柔又肯定:“帥。陸今安,你最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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