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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資本家真是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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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資本家真是變態

火車剛剛停穩,陸今安迫不及待地起身,腰眼一墜,悶哼了一聲。

十六個小時硬座的酷刑,讓他的腰背如同灌滿了劣質水泥,雙腿也像被拆卸重組過,每走一步都牽扯著麻木的神經。

宋聞也跟著起身,不動聲色地揉了揉酸脹的肩膀,見陸今安步履僵硬,下意識伸手想扶他一把,卻被嫌棄地推開了。

陸今安哪都累了,偏偏嘴還滿電:“小餘,你這行程是按閻王殿時刻表排的吧?下一步是不是該給我燒紙引路了?建議你再加個項目,提前幫我訂口棺材,省得我半路散架沒人收屍。”

宋聞沒接話,此刻撞上去觸黴頭,不知道陸今安還要罵出什麽花樣來。

他默默拎起陸今安的公文包和自己的旅行袋,亦步亦趨跟著人流往車下挪,臨到邁下火車臺階時,那句“小心腳下”的提醒,在舌尖打了個轉,終究還是咽了回去,只悄悄放慢了半步,擋在陸今安和擁擠人群之間。

……

行業峰會的會場設在城郊,離市區隔著半程高速,需要自行安排車輛前往。

當一輛漆面斑駁的捷達“吱呀”一聲停在面前時,陸今安僅存的一點耐心徹底崩斷了。

“坐這個?”他指著歲數挺大的捷達,“人家老總參會坐頂級豪車,我參會,坐這破玩意兒?要是傳出去,大家怕是得以為我們匯森明天就卷鋪蓋破產了。”

駕駛座的司機是個小年輕,滿臉不耐煩地探出頭來吼了一嗓子:“這裏只能停五分鐘,上車上車。”

宋聞弓腰陪了個不是,半推半扶地把陸今安往車裏塞,又貓腰探身進來,利落地給他扣上了安全帶。

臉頰交錯時,宋聞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音量說道:“陸總,越成功越務實,您坐這車,別人只會覺得您接地氣,更佩服您的格局。”

安全帶勒緊了酸痛的腰腹,宋聞的話更像一頂鑲了金邊的高帽,穩穩扣在了陸今安的頭上。

已經到了嘴邊的諷刺被這句恭維堵得嚴嚴實實,陸今安憋著一肚子火,索性眼一閉,開始補眠。

車子剛駛出站前廣場就再次剎停,陸今安睜開疲憊惺忪的眼,問道:“到了?”

宋聞從前排副駕轉過頭,目光有些飄忽,類似心虛:“陸總,我們是拼的車……中途還要接兩位乘客。”

“乘客”兩個字的話音兒還未落地,後排另一側的車門就被猛地拉開。廉價香煙和發膠的味道瞬間湧入,兩個頂著黃毛、穿著緊身破洞褲的小年輕,像兩條蹦跶的泥鰍擠進了車內,瞬間把本就逼仄的後排塞得滿滿當當。

緊挨著陸今安的那個黃毛嚼著口香糖,眼睛在他的定制西裝上溜了個來回,嘴裏吹出的泡泡“啪”地炸開,嬉皮笑臉地問:“哥們兒,你這西裝挺騷啊,在哪兒買的?”

劣質氣味混著聒噪的腔調直往腦子裏鉆,瞬間點燃了陸今安的怒意。

“草。”他忍無可忍,嘴上便不再積德,“這他媽是拼車還是拉豬?”

全車寂靜中,他鐵青著臉指向宋聞:“你,”又戳了戳身旁的黃毛,“跟他換位置,現在。”

……

會場的盥洗室內,鏡面蒙著層薄薄的水汽。

陸今安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臉上,涼意剛漫過皮膚,一沓疊得整齊的紙巾就遞到了眼前。

他接過紙巾,邊擦手邊從鏡子中瞧著宋聞手裏的東西:“有用?”

宋聞握著的是一只半新不舊的塑料噴壺,此時,他正拉起陸今安的西服下擺,在明顯的褶皺處噴了兩下。

“有用,以前我媽媽來不及給我熨衣服,就這樣解決。”

“噴壺哪來的?”

西裝上的褶皺被水汽浸得慢慢舒展,宋聞輕聲回:“向會場外的園藝師傅借的。”

陸今安把用過的紙巾丟進垃圾桶,看著鏡中自己狼狽的模樣,忽然低笑一聲:“我從總裁跌成乞丐,只因多了你這麽個人才。”

黑色料子藏得住水痕,卻藏不住那股貼身的濕意。他從公文包中摸出根煙銜在嘴裏,沒點火,只咬著煙蒂,含糊地質問:“就打算讓我這麽濕漉漉地穿著?”

宋聞放下噴壺,轉身從墻角的旅行包裏翻出個粉色吹風機,機身上還貼著閃片貼紙:“吹兩分鐘就幹了。”

陸今安的目光掃過那只旅行包:“你出差帶著吹風機?”

“剛剛拼車的那兩個人,他們在附近開美發店,向他們借的。”

說著,宋聞插上電源,按下開關,強勁的熱風橫掃而出,帶著點廉價護發素的香味。

陸今安一只手在口旁一圈,背著風點了煙,剛積的那一點煙灰遇風簌簌而落,他笑著諷刺:“你倒是挺會整合資源。”

話未說完,煙就一抖,他吼道,“小基佬,你往哪兒吹呢?”

猛地後退半步,雙腿下意識一並,陸今安耳根泛起了薄紅。

宋聞也紅了臉,調低風速,解釋道:“我我只想吹衣擺,沒想著吹你……那裏。”

陸今安摘了煙,直指宋聞,半天沒擠出一句話來。最後他狠狠碾滅了剛剛點燃的香煙,扔進垃圾桶,又上前兩步奪過吹風機,扔在了濕漉漉的洗手臺上。

“知道我為什麽這一路要受你這份罪嗎?”陸今安俯身逼近宋聞,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因為我寧可跟著你宋聞,吃糠咽菜,也他媽不願意讓你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過得舒舒服服。”

說完他抓起公文包,轉身摔門而去。

關門聲震耳,宋聞皺了皺眉,他轉身去收拾吹風機,線纜一圈圈纏繞在掌心的同時,他輕聲嘟囔:“資本家真是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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